早上五点多,沈愿就受到了林嘉星的电话的疯狂轰炸。
“大清早你发什么疯!”沈愿躲在被子里对他吼。
“我在操场,你过来。”他说。
他命令似的语气让沈愿很不爽,凭什么啊!她翻着白眼把电话按掉了。
林嘉星正说着话,听筒里突然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气得只想摔了手机。
他一个晚上没有睡,她遇见流氓差点受伤这事让他越想越不安,他想着以后万一又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他又恰巧不在她身边该怎么办?虽然他给她搜罗了一些工具,但万一她忘带了呢?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才想到一个应对方法,天一亮他就立刻从床上起来了。她竟然还挂他电话!
“十分钟内不来你就死定了!!!”
沈愿看着他的短信和三个感叹号,脑袋都要爆炸了。她一边骂他一边起床梳洗换衣。他这个人疯起来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林嘉星穿着宽松的卫衣和休闲裤坐在单杠上,看见沈愿从远处跑来,他扬起了嘴角。
“林嘉星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他从单杠上跳下来:“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跆拳道。”
沈愿瞪他一眼,扭头就走。他伸手从后面揪住她的衣领,轻轻松松地把她拉了回来。
“你喜欢抽风就自己找个空旷的地方尽情地抽!别折腾我!”她烦躁地说。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以后早、中、晚,你都要跟我学。”
“不要!”
“你要是会了点防身术,遇见小流氓还会怕吗?‘弱鸡’就是坏人专门下手的对象。”他没好气地说。沈愿有些意外,原来他不是抽风,是在为她着想。她抵触的心理减少了些,但想了想,她还是不愿意学。
“跆拳道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我还要做功课、排练呢。”
“说你鼠目寸光还不承认。”他忍着脾气说服她,“来日方长,学会一样技能是能让一辈子都受益的事儿。”
沈愿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嘉星。最后一句话确实令她心动了。她想起南阳身体不好,他爸爸说他不能受一点伤,如果她学会了跆拳道,那以后两人出门时万一遇见什么事,她就可以保护他了。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很有学一学的必要。
“好吧,那现在做什么?”她问。
“先跑两圈热热身,然后扎马步。”他说。
沈愿从小就跳舞、锻炼,她的身体素质还不错。绕操场一圈是八百米,她一口气跑完两圈。接着就是扎马步。这是为了锻炼下盘的力量,是跆拳道的基本功。
沈愿本以为很简单,但蹲了几分钟就感觉到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清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陆续有同学从宿舍楼走出来。赵妹儿经过操场时看见正在扎马步的沈愿,不由得愣住了。
林嘉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可以了。”
沈愿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嘉星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眸看她:“中午吃完饭接着练。”他说完转身对她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沈愿伸手让赵妹儿扶她起来,原地做了几个拉伸,然后去上课。
“你练什么功呢?”赵妹儿问她。
“跆拳道。”沈愿把早上的事向赵妹儿复述了一遍。
赵妹儿看了她一眼,试探着说:“看来他还挺关心你的。”
沈愿哼了一声,否定道:“他这是良心发现了,想弥补之前的过错。”
赵妹儿笑笑,不再说话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认知不是由一两件事产生的,而是经过了长久的积累形成的,即便那是错的,也只能让时间来修正。
期末考试在即,公司没有再给他们安排工作,而是让他们安心备考。作为少年偶像,好成绩也是公众希望见到的。
云上很重视学生的德智体全面发展,体育也在考试范围内,女生的考试项目是跑一千米,男生的考试项目是一千五百米。
操场上每天早晚都有人在跑步。自从学生们开始跑步后,学校的八卦都多了起来,谁喜欢谁,谁故意泡在后面想要和谁一起跑,谁又在偷看谁……
大家有了新的话题和讨论的对象,沈愿渐渐被抛在了脑后。她松了一口气,开始专心忙着做功课和跟林嘉星练跆拳道,闲暇时还会和南阳发短信。南阳说自己很喜欢和她聊天,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喜欢听,再小的事情,只要是她说的就很有意思。她不开心的时候,或被林嘉星的魔鬼训练折磨到受不了时,就会想着他自我催眠。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感到由衷轻松。
隆冬,最冷的时节,操场上寒风阵阵,沈愿却是满头大汗。林嘉星拿着块自制木板站在她前面:“踢!再来一次,高一点!”
她咬牙坚持,丝毫不肯放松。
“胳膊伸平,不要弯。”林嘉星纠正她的姿势,“再来!”
一个动作要反复练无数次,沈愿第一次发现林嘉星这么较真的一面。
她有次好奇地问他:“你以前那个学校功课那么忙,还教跆拳道啊?”
“不止教跆拳道,什么都教,每个月都有比赛的。”他说。
“能不能不学?”
林嘉星乜了她一眼:“行啊,只要你不怕被关小黑屋。”
“小黑屋?”
“一个很大的房间,没有灯,没有窗户,就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他看她一眼,“要是把你放进去,你连三小时都撑不过去。”
沈愿想了想那场景,还真是有点瘆人,不用说,像林嘉星这样的学生肯定是被关过的。想到这儿,她觉得他也有点可怜,在一种强制专横的环境下长大,所以才养成了这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吧。
“沈愿!”林嘉星放下板子瞪她。
她正在出神,被他打断,愣愣地抬头:“啊?”
“你能不能认真点!”他皱着眉不满地看着她。
沈愿白他一眼:“知道了。”
林嘉星再次把板子拿起来挡在她面前:“腿要直,用力!”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一步摆好姿势,然后气沉丹田,嘴里发出一声“哈”,猛地一脚踢出去。
林嘉星举着木板愣住了,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愿坐在地上仰头愤怒地瞪着他,鬼知道他是不是捉弄她,一直叫她用力用力,结果她右脚一用力,左脚就跟着滑了出去。
“第一次见踢腿把自己踢摔倒的,哈哈哈。”他还在嘲笑她。
屁股好痛,腿也好痛,但更痛的还是自尊心,她眼圈一热,忍不住想哭。林嘉星低头看见她红红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把脸上的笑收回去,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蹲下来问她:“很痛?来,我扶你起来。”他说着伸出手。沈愿用力打掉他的手。她暗暗腹诽,自己是疯了才觉得他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就走,很明显是生气了。林嘉星跟在她后面,有点莫名其妙,她自己摔倒的,干吗和他生气啊?
“喂——”他喊她。
她不理,走得更快了。
“阿愿。”南阳站在她前面几步之外。
沈愿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向他,三两步跑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就想来操场看看你在不在。”南阳微笑。
沈愿一拍脑袋:“哎呀,上课调成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
“你呀,迷糊鬼。”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他手指微凉,碰到她的额头时,像有一股细细的电流传过来。她愣了愣,四目相对,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南阳缓缓缩回手指,心跳加快。他刚才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太……亲昵了?
林嘉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真想拧断南阳的手指。他抿了抿唇,大步走过去。
沈愿和南阳一起转头看他。
他冷冷地看着南阳:“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南阳伸手摸了摸鼻尖,沈愿有些窘,忙说:“哎呀,开玩笑啦。”
“开玩笑也不行。”林嘉星硬邦邦地说,“男女授受不亲。”
这下轮到南阳笑了,他温和地提醒:“林同学,现在二十一世纪了。”
沈愿脸颊发烫,感到丢人,她瞪了林嘉星一眼。
“行啊!那你现在去拉一个女生的手给我看看。”林嘉星不依不饶。
南阳微微一笑:“阿愿和她们不一样。”
沈愿看着他温柔的面孔,微微一怔。他说她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不给她遐想的时间,林嘉星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到南阳面前,脸色难看,目光锐利。
“哪里不一样?”他问。
沈愿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再一看他的脸色,生怕他会一冲动又做出什么事来,南阳才刚刚出院,就算南阳身体没伤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林嘉星。”她喊。
他垂眸看她,皱起眉。
她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上课了,走了。”她边说边推他。
临走时,林嘉星冷冰冰地盯着南阳看了几秒。
沈愿把林嘉星带到安全区域后才松了口气,她转头对南阳挥挥手,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南阳笑着点头,直到她转过身去,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林嘉星,他会是个厉害的竞争对手。
进了教学楼,沈愿边上楼梯边数落林嘉星:“你什么时候变成卫道士了?居然连‘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还没说你呢!”想起刚才的画面,林嘉星就一肚子气,“‘矜持’两个字会不会写?竟然让一个男生对你动手动脚!”
“什么动手动脚,那只是一个玩笑动作好不好!”
“那也不行!”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上次还直接伸手拽我呢,论起来,你那才是动手动脚,还是强制性的。”
“我不一样。”他说得理所当然。
沈愿被他这赤裸裸的强盗逻辑震惊了,仰头质问:“你凭什么?”
林嘉星被她问得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她目光灼灼,等待着他的回答,他竟有些紧张。“凭我们认识的时间长。”他说。
沈愿冷哼一声:“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懂吗?”
南阳说,阿愿不一样。而他说,他不一样。
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和她认识的时间更长。更长又如何?沈愿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教室。
后来林嘉星回忆起这天的事,记忆里的场景一幕幕一帧帧都无比清晰:安静的走廊、明亮的窗户、赤金色的阳光,以及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女孩儿……他心里一阵疼痛,不由得想,如果那时的他能够勇敢地坦陈心意,事情的发展也许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练跆拳道非常辛苦,但沈愿做事,一旦开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她是无论做什么都必须看见效果的性子,因此,她不得不放弃每天中午和南阳去图书馆的时间。
好在她现在和赵妹儿同桌,每次碰见不懂的题或是课上没有弄明白的知识点,她就会及时向赵妹儿请教。
陆过知道了林嘉星教沈愿跆拳道的事,中午吃完饭就跟过去看,没想到赵妹儿也在。她戴着耳机坐在单杠上,一边听英语一边看沈愿练习。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苦练,沈愿现在出招已是有模有样了,陆过发现练跆拳道时的沈愿简直像换了个人。她平常在林嘉星面前可没有这么乖顺,可现在不管林嘉星是让她重来,还是说她没有力气,她都不会反驳,还会老老实实地按他说的做。
就像此时,林嘉星正站在她后面纠正她的姿势,她则一边点头一边认真听他说。
陆过转头看了眼赵妹儿,顿时有点心痒痒,他犹豫了片刻后喊:“妹儿。”赵妹儿摘下耳机看着他。
“我也会跆拳道。”他有些腼腆的样子。
“所以呢?”
“你想不想学?”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不想。”她直截了当地拒绝,然后重新戴上耳机。
陆过期待的目光一下变黯淡了,他垂下嘴角,轻轻“哦”了一声,看着一脸冷淡的赵妹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考试前一天沈愿中断了跆拳道练习,打算好好复习一遍,应对考试,林嘉星同意了。
中午吃完饭,她立刻抱着物理、数学习题集去找南阳。上次期中考试前,南阳给她画了重点,重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两人还是约在图书馆,她趴在桌上晒着太阳打盹儿,南阳翻看着她做的习题,边看边给她纠错、划重点。“你进步了。”南阳说。
沈愿打了个哈欠,泪眼蒙眬地看向他:“真的吗?”
南阳点点头,一抬头看见她小猫儿似的一脸倦容,柔声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早中晚都要练跆拳道,晚上还要做功课,每天觉都睡不够。”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南阳看着她,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惨淡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他顿时有些心疼,蹙眉问:“是因为上次遇见流氓的事吗?”
“不,是因为我要当女侠拯救地球!”沈愿不愿他多想,拍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女侠的功课就交给你了,知道吗?”
南阳被她逗笑:“行!如果女侠的期末考试成绩有了进步,我就给女侠准备礼物。”
两人聊得其乐融融,气氛相当愉快,差点就忘记要做功课了。她冲他吐了吐舌头,赶紧翻开练习册,一副要好好听课的样子。他拿笔敲了敲她的额头,然后一题一题地讲解。他声音温柔,那些数字又像极了催眠符,她渐渐撑不住了,身体慢慢瘫了下来。
“懂了吗?”他问。
没听到回答,他转头看,发现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并且睡得很熟。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沈愿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多久,其间她醒来过两次,但很快就又睡着了,直到学校的钟声敲响了第三下,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睡得太熟了,忽然醒来,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意识才恢复清醒,她抬起头,看见南阳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合上书看向她:“睡饱了?”
她羞怯地笑笑,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下去,她这才注意到南阳竟然把自己的大衣给了她。
“阳阳身体很虚弱,不能生病,不能着凉……”
南爸爸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她立刻拾起衣服递给他:“这么冷,你怎么能把衣服给我,你……”
南阳打断她的话:“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万一着凉怎么办?你冷不冷?”她说着,急急地伸手去摸他的手。
他的手果然有些凉,她皱眉想说什么,抬起头却看见南阳盯着自己的手,脸颊微微发红。
沈愿像触电了一般忙缩回手,全身血液都涌上头顶,她窘得要哭了:“我、我……我……我睡太久了,哎呀,是不是上课了?”
第一次去碰男生的手,她羞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别担心,你睡觉的时候,我拿你的手机给你的好朋友赵妹儿发了短信,让她给你请假。”南阳说。
“哦。”沈愿点点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阿愿,”他静静看着她,“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嗯?”她重新抬起头。
“让我来照顾你,你什么都不必做,也不必担心我。”他微微笑着。
沈愿看着他温柔平静的脸,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晚他受伤的样子,她喉咙一阵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期末考试考完就放假了,所有同学都兴奋无比,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出去。
门口的车早已排成长龙,林嘉星靠在车前等沈愿,程瑜从学校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她放慢脚步,再三犹豫纠结,最终还是决定抓牢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她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仰头露出灿烂的笑:“嗨。”
林嘉星垂眸看她一眼,眉毛一挑,像是在问:你有什么事?
程瑜有点尴尬,可又不愿就此离开。她生平第一次在男生面前这么低姿态,只因他是林嘉星,她才甘愿如此。
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他身上便如被神赋予了魔法,令你痴迷仰望。
“你在等沈愿吗?”为了多说一句话,她不得不提起自己讨厌的人,“我刚才看见她了,她在收东西。”
“嗯。”
程瑜咬咬唇,接着说:“你拍的广告真好看,我买了许多巧克力,真好吃。”由于紧张,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沈愿和赵妹儿从学校走出来,在几米外就看见了仰着头和林嘉星说话的程瑜。
“什么情况?”沈愿一脸惊奇。
赵妹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笑了笑:“暗恋这么久,终于出击了啊。”
正说着话,一个人影从赵妹儿身边大步走过,赵妹儿突然间卡壳,怔怔地看着那道人影,眉头微拧。
“林嘉星不会这么没有眼光吧。”沈愿盯着几米外的那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