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途的星

“他不帅吗?不够有才华吗?”赵妹儿看着她,“他可是学校很多女生的理想对象呢。”

赵妹儿说得有道理,林嘉星是极品,她记得她第一次见他时也惊呆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两个人的不愉快,后来他们又总爱斗,斗得她每次见了他就像打了鸡血,那点少女心早就被一次次熊熊燃烧的战火给烧没了。

“我不喜欢他。”沈愿歪着脑袋看向窗外,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又不是自虐狂。”

林嘉星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半天都喘不过气来。她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循环,他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难过,只觉得像是有人死死地握住了他的心脏,心脏每跳一下都会引起一阵剧痛。

他看着手里的热可可,这是他特意去给她买的。她冬天最爱喝热可可了,可是周宁不许她喝,他见不得她为一杯热可可苦着脸,所以总找借口给她买。

此时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被践踏了的心,他抬手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当晚,林嘉星缺席了公司的庆功宴,顾熙找了他一圈也没找到人。沈愿和赵妹儿也帮着找了,但始终不见他的人影。

公司有人说傍晚时还看见过他一次,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仿佛很高兴的样子。赵妹儿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是听见了她和沈愿的那番话吧?

翌日,沈愿回到学校,还没来得及找林嘉星问他昨晚消失的事,就听说他在操场和同学打架。

她跑过去时,正看见他骑在对方身上挥着拳头。陆过和几个男生在奋力拉架,好不容易拉开了他,对方又趁机反扑上去,于是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还不是因为那个广告?有人猜他和沈愿两人私下肯定有情况,几个男生起哄,不知道说了什么,正好被林嘉星听见了,他就发火了。”一个女生说。

女生说完,她的同伴刚想说什么,一转头看见旁边的沈愿,就不说话了。沈愿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林嘉星和对方打得不可开交,几个男生都拉不住,直到三班的班主任带着保安过来,才把他们给强制分开。

“怎么回事,你们!本事大了,敢在学校打架了是不是!”班主任呵斥道。

林嘉星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谁都没理就大步离开。

班主任在后面喊:“林嘉星,你给我站住!”

他像是没听见,一只手抓着外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影十分潇洒。

沈愿从人群中跑出去追他,拉住他的袖子,气喘吁吁地喊:“林嘉星。”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用力挣脱开她的手,径直往前走。

“林嘉星。”沈愿再次追上去。

“你烦不烦?”他扭头皱眉看她。

他说完,收回目光,扭头就走。

沈愿愣在原地看他,感觉脸颊发烫,羞愤难当。真是自找的!他爱打架就打架,关她什么事!

原本就是引人注目的广告,因为打架的事更添了话题。女生们看沈愿的目光中充满打量和探究,甚至还有一些敌意,她们常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赵妹儿被大姚喊去整理资料了,沈愿连个听她抱怨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她走出教室,却又在楼梯上听见几个女生在说她的闲话。

“我敢说这件事肯定和沈愿有关。”

“肯定咯,那个广告你们看了吗?看看沈愿那眼神,啧……”

“我看她平时就是假清高。”

……

假清高?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沈愿“噔噔噔”几步跑下去站在她们面前,沉着脸盯着她们。

几个女生像见了鬼一样,都吓了一跳。

“你们说人坏话也小点声好不好?”沈愿冷冷地道。

她说完就离开了,走了几步,再次听见后面传来议论声。

“食得咸鱼抵得渴,怕人说还当什么明星啊?心里有鬼才会觉得是坏话呢。”

沈愿停下脚步,心里有把火越烧越旺。她不习惯与女孩吵架斗嘴,小时候受了欺负,最常用的对策就是打回去。

“阿愿?”一个声音插进来。

她转头看见南阳走到自己身边,一脸关切地问:“怎么了?”

莫名地,沈愿竟然鼻子一酸,眼睛热起来。她松开自己的拳头,摇头轻声道:“没事。”

大概在好看的男生面前,再放肆的女孩都会有所收敛。那群女生看了南阳一眼,便低下头离开了。

“要不要去湖边走走?”南阳问沈愿。

沈愿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湖边走去。这几天天气难得晴朗,午后的阳光落在湖面上,波光潋滟。

沈愿望着湖水发呆。在南阳身边,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是她们欺负你吗?”他想起她刚才红着眼睛看他的样子,心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阿愿,有我在,你别怕。”

沈愿心里一热,仰头与南阳对视。南阳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柔和力量,让她感觉到平静和安慰。

“她们在背后议论我,说话十分难听。”她说。

南阳点点头:“人有时候的确会因为很微小、很匪夷所思的理由去伤害另一个人,还自认为有充分且正当的理由。”

“对,就是这样。”

“所以,阿愿,别被他们影响了,尽量离这些伤害远一点。”

“可是我要怎么做呢?”

“不要在意,不要理会,继续做你自己的事。见你不理会,那些人渐渐会觉得没有意思,就像对着空气出拳头。人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回应,否则就是唱独角戏。谁能一直唱独角戏呢?”

“道理我都懂,可是做起来好难啊。”她叹了一口气。

“是。”南阳点点头,勾起嘴角,温柔地看着她,“但我相信你。阿愿,我相信你。”

沈愿感到一阵阵暖流涌入心底。她看着南阳,他脸色苍白,显得比同龄男生要虚弱一些,她却从他这里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力量和温柔。

“南阳,我觉得你真是充满了智慧,好像不管什么问题都能在你这里得到答案。”她说。

南阳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懂得比同龄人多,比他们更具智慧、更超脱,那是因为他比他们先经历痛苦、磨难和生死。

从医生告诉他他生病了的那一刻起,他就被迫开始对生命里的一切进行倒计时。从那时起,他变得清心寡欲,对什么都不再有兴趣和热情。可此刻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的心里再一次有了渴望与憧憬,他甚至开始想象未来。

“我看见你新拍的广告了。”他微笑着看她,“拍得真好。”

提起广告,沈愿皱了皱眉:“就是因为那个广告。”

南阳疑惑地看着她。

“她们……她们大概觉得林嘉星和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轻轻咳了一声,“就……他喜欢我或我喜欢他之类的吧,反正就是这样呗。”

南阳静静地看着她:“别人这样想,你不高兴?”

“嗯……这让我很烦恼,明明不是这样的。”她看向远方,好像在想什么,南阳耐心地等着她。过了一会儿,她看向他,缓缓地问道:“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很温柔,会对她好,会在意和照顾她的感受,对不对?”

南阳看着她,她的问题令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年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大半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他的妈妈因为担心他,整夜无法入睡,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有一次他在卫生间门口亲眼看见爸爸蹲在地上拾起妈妈的头发,并红着眼眶温柔地把那些头发装进口袋里,可等妈妈来了,爸爸还是会皱着眉不耐烦地教训她,说她只会盲目地担心。每当那个时候,她总会一脸受伤地看着爸爸,指责爸爸不懂得体谅她。

他从那时起就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表达爱和关心,也不是所有的心意都会以你想要的形式被表达出来。

“南阳?”沈愿认真而充满信任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伸手去摸鼻子,每当他感到拘谨、害羞或是不自在时就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是,是这样的。”他说。

沈愿闻言轻轻一笑,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失望。她说:“所以你说她们有多讨厌,我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南阳看着她的笑容,心感到一阵轻微的抽痛。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女生撒谎,原来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就会变得自私、不诚实。

年终节日多,同学们都在讨论放假后要去哪儿玩,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圣诞节那天的早上,广播室给大家放了一首节日歌曲。在欢快的气氛中,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愿和赵妹儿说说笑笑着往教学楼走去,远远地看见陆过提着一个袋子迎面而来。

“阿愿、妹儿。”他走到她们面前。

“快上课了,你要去哪儿啊?”沈愿问他。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伸手挠了挠脑袋。他先看向赵妹儿,然后又转向沈愿:“我……我……”

沈愿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

“我……”他鼓足勇气,“我有点事和妹儿说。”

沈愿愣了愣,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扭头对赵妹儿眨了眨眼,还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妹儿,那我先走了呦。”

赵妹儿被她这么一捉弄,脸颊上飞起一片红晕。

陆过因为紧张,呼吸有点不稳。他本想先说点什么的,可眼见赵妹儿微微皱眉,怕她会不耐烦,赶忙低下头拉开手里的袋子。

“给你。”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顶黄色的帽子,“小时候我奶奶常说冬天一定要戴一顶帽子,要把脑袋保护好,不然受了风寒会头疼。”

赵妹儿有点意外,在她眼中他们两个人就只是普通同学,她没想过他会送礼物给自己。

陆过说完后抬头看着她,见她抿着唇看着帽子,并没有要接的意思,他以为她是不喜欢,赶忙又说:“你是不是觉得老土?没关系,我还准备了别的。”

他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旋转木马八音盒,一个小女孩坐在木马上,拧动发条,音乐响起,木马就会旋转起来。

“陆过——”她斟酌着开口,“我……”

“啊!你肯定觉得俗气、幼稚对不对?都怪我表姐她们……”陆过急匆匆地打断她的话,“不过我还有别的。”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面系着很漂亮的丝带。他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就当是支持阿愿和阿星了。”

是巧克力。

“你忘了吗?我和阿愿一个公司。”赵妹儿淡淡地一笑,“巧克力我有呢。”

陆过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赵妹儿别过头去:“快上课了。”

她越过他往前走。

陆过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又不死心地问:“都不喜欢吗?没有一样喜欢的吗?”

赵妹儿的心莫名一颤,有一丝异样的情绪闪过。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给她送过礼物,像陆过这样小心翼翼又如此郑重的,一个都没有。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纯净的目光,以及笑起来总是显得很天真的脸。

“那给你这个。”陆过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把一支药膏递给她,“是祛疤的药膏,你的额头是因为我才留疤的,你收下这个吧。”他说到最后一句时,似乎是怕被拒绝,连声音都小了一些。

赵妹儿转头看他,他低着头,她看见他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旋。她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从他手上接过药膏。

陆过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赵妹儿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这个人真是……真是太容易喜形于色了吧。

沈愿哼着歌慢悠悠地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取笑赵妹儿,难得有了机会,可不能放过。

到了教学楼,她跨上台阶,一抬头就看见了林嘉星,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走上来的。他把大衣敞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神情冰冷。

真当自己是大佬啊!沈愿气呼呼地转过头去。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他说翻脸就翻脸,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大概是节日的原因,大家都在教室里开小型聚会,大厅和楼梯间空荡荡的。他们两个人刻意拉开距离各站一边,谁都不说话,气氛沉默而僵硬。

林嘉星用余光瞥她,她像个小战士似的,故意把原本就笔直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我不喜欢他。”

这句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就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里,一日比一日深。不见她时他难受,见了她他又愤怒,许多情绪堆积在胸口,无处发泄。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因此他也开始厌恶自己。她不喜欢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在意呢。他这样对自己说。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充满气的皮球,任谁轻轻一戳都会爆炸。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沈愿!”他在走廊上叫住她。

沈愿回过头看着他。

他莫名心慌了一下,默默吸了一口气:“晚上……”

“阿愿。”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林嘉星不悦地转过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转校生。

南阳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走到沈愿面前停下:“我刚去你班上找你了。”

“嗯?”沈愿看着他。

南阳眯起眼睛笑了,温柔地道:“merrychristmas(圣诞快乐)!”

一大早穿过一栋楼来找她,就为了和她说“圣诞快乐”,这让她感觉又暖又甜。她扬起笑脸,声音清脆地回他:“merrychristmas!”

林嘉星在一旁看她对别人笑得这么灿烂,感觉心里的那根刺好像扎得更深了一些,他用力握紧拳头。

“不知道先来后到吗?”他走到两个人中间,冷冷地盯着南阳,“小时候没有学过礼貌?”

林嘉星目光锐利地看着南阳,仿佛下一秒就会拎起南阳的衣领把他给揍一顿。沈愿心里警铃大作,想起南阳的身体不好,立刻推开林嘉星:“林嘉星!”

林嘉星没有防备,向后退了一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愿,那一瞬间,他目光里受伤的情绪来不及掩饰,直接流露了出来。他一直以为不管他们如何争吵,只要有人跟他争执,她就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推开他。

沈愿看见他的神色,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愧疚。她张嘴想要解释:“我……”

“沈愿,”他打断她,“你真让人讨厌。”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愿愣住了,感觉胸口一阵疼痛,像被谁打了一拳,委屈和羞愤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她喉咙发紧,眼睛酸胀。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泪,转身对南阳挥了挥手:“我先去上课了。”

整个上午她都怏怏的,打不起精神来。她也不知道林嘉星的那句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是圣诞节,不要被那个浑蛋影响了,可情绪还是很低落。

赵妹儿看着她默默叹气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一定和林嘉星有关。如果是别人的话,她抱怨一顿或是发发脾气就会好了,只有在意的人给的委屈才会真的让人委屈。

中午,学校在公告栏贴出了对林嘉星上次打架并顶撞班主任的处罚——警告并喊家长。

“我刚上来时遇见了顾总。”赵妹儿从外面进来后坐下。

“嗯?”沈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是代表林嘉星的家长来的。”

“上次是秘书,这次是顾总。”沈愿有气无力地道,“他爸妈还真是忙啊!”

“我听公司的人说顾总是集团董事长特意派下来照看林嘉星的。”赵妹儿说,“不然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来学校听训?”

沈愿消化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不敢相信地说:“所以林嘉星是董事长的儿子,是我们的——少东家?”

赵妹儿点点头:“你别忘了当初林嘉星可是空降来的。”

沈愿瞪大眼睛,这消息真是出人意料。她知道他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但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自己的少东家。

她忽然想起了四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也是冬天,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她去公司拍片,去了之后却因为有事耽搁了时间。她等得无聊,就跑下楼捏雪团玩投球,在广场上乱跑乱扔,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男孩从车里下来时,她刚捏好一个雪球,嘴里大声喊着“中”,然后就扔了出去。她原本是扔向车窗的,可谁知车里有人,雪球正好砸到了他的脸上。

沈愿愣愣地看着雪球砸了他一脸,想起了周宁对她说过公司有大人物要来,那他会不会是大人物带来的孩子呢?

这样一想,她立马慌了,转身就跑。

男孩在后面喊:“站住!喂,你给我站住!”

她充耳不闻,一口气跑上台阶,进了旋转门就冲进了电梯里。

她当时甚至都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外套,戴一顶黑色的毛线帽。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来的大人物就是集团董事长。如果林嘉星是她的少东家,那她那天砸到的男孩就是他?

“阿愿?”赵妹儿推了推她。

“嗯?”她回过神。

“顾总刚在楼下跟我说觉得林嘉星最近有点反常,希望我们有时间能跟他聊聊。”

沈愿皱起眉:“要问你去问,我才懒得管他。”

“又吵架了?”赵妹儿试探着问。

提起这个,沈愿就忍不住吐槽:“他就一神经病,说翻脸就翻脸。上次他打架,我好心想问他,他说我烦。今天早上话没说两句,他又说我讨厌。算了,懒得提这个人!”

赵妹儿叹了口气,现在她已经基本确定林嘉星的反常就是因为听了那番话了。当局者迷,现在的林嘉星根本就是一颗迷途的星,如果再找不到方向,不知还会惹出什么事。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她得对此负责任,不然以后这两个人要真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就是她的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