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家长会这天,学校门口停了各式各样的车,操场上都是穿着考究的大人们。
“妈,你一会儿不要和别人说太多话,也不要问联系方式以及留电话。”沈愿再次交代,“更不要问人家的工作啊什么的。”
沈妈妈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转头不满地问:“怎么,嫌我说不好话给你丢脸?”
沈愿的眼珠子转了转:“我可是明星啊,明星要保持神秘感对不对?明星要给人距离感对不对?”
沈妈妈本来有点不满,听女儿这样一说,顿时觉得非常有道理。她挺直腰板,拍了拍沈愿的手:“放心!”
沈愿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赵妹儿的经纪人付可可,付可可看见她后与她寒暄了几句就直接上了楼。
“可可姐怎么来了?”她问赵妹儿。
“她来给我开家长会。”赵妹儿沉默几秒后说,“我没有和我爸妈说要开家长会。”
沈愿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你不觉得我虚伪?”
“怎么会?我刚才还在嘱咐我妈。”沈愿对着她眨眨眼,“我们是明星嘛!”
雪后天放晴了,远处的蓝天白云映衬着绿的草坪、红的跑道和一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学生。赵妹儿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跟自己隔了一层什么,只有沈愿是真实地站在她身边的。
家长会结束后,沈愿在操场看见了林嘉星,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妆容十分精致的女人。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他皱着眉,表情非常不耐烦,不等对方说完他就掉头离开了。
“还没看够?”他走过来。
“和亲妈说话都没个好态度,”沈愿摇头感叹,“我还能说你什么!”
林嘉星转头瞪她,眉头拧着:“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愿气结。
说犯病就犯病,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下午重新分座位,沈愿没想到新同桌竟会是赵妹儿。
“我们的分数明明差很多!”沈愿一脸惊奇。
“我对大姚说我想帮你补习,他就同意了。”
“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沈愿感叹。
“那当然!”
沈愿以前上课爱开小差,现在和赵妹儿坐在一起倍感压力,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迫使她专心听课,不愿被比下去。
她们是好朋友,但也会暗暗竞争、较劲。
经过这次考试,林嘉星又一次刷新了校园话题,沈愿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同学在议论他。
“原本觉得他只是有‘颜值’,谁能想到他除了有‘颜值’还有脑子。”
“可不是!”
“听说他的物理成绩是满分。”
晚上放学时沈愿和赵妹儿在楼梯口遇见了陆过,他火急火燎地往下冲,差点把赵妹儿给撞倒。
“哎哟——”陆过忙刹住车,“你们看见阿星了吗?他今天下午没来上课,我发信息给他,他也没回。”
“又出什么事了?”沈愿问。
“他心情不好。”陆过解释,“今天开家长会他爸妈没来,只派了个秘书过来。”
沈愿和赵妹儿对视了一眼,然后沈愿说:“难怪他会冲我发火。”
“你说什么了?”
“我说那女人是他妈妈。”
陆过无言以对。
沈愿躺在床上看书,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林嘉星家一派冷清的场景,以及他凌乱的房间和吃了一半的泡面。
她又想起上次拍完广告他把衣服脱给她穿,还为她出气还了程瑜十件衣服的事,就算平常再怎么吵架,他们毕竟也还是朋友。
“你在哪儿?”她拿出手机给他发短信。
几分钟后他的短信传来。她打开手机,看见一条附了漫天繁星的照片的彩信。
“这么冷你在天台上看星星?”
许久他都没回复。沈愿盯着手机犹豫片刻,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赵妹儿问正在换鞋的沈愿。
“看星星!”她开门出去了。
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又冷又疼。沈愿裹紧羽绒服,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飞快地往天台上跑去。
林嘉星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放着一辆黄色的遥控汽车。
一人一车,在夜色中,这画面过于寂寥。
林嘉星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见沈愿时愣了愣。她裹得像头熊一样,睁着又圆又黑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咧嘴一笑。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击中,心狠狠一紧。
“你一直在这儿?”
“嗯。”他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在这儿玩车。”
沈愿弯腰把遥控车拿起来,见是辆敞篷跑车,里面座椅什么的都有,非常逼真。
“我也想玩,可以吗?”她兴致勃勃地问。
林嘉星从口袋里拿出遥控器,教她怎么玩:“用这个控制方向,前进、后退、转弯、加速,这样操作你可以让它跨过障碍。”
他说完把遥控器给她,她按下启动键,车子小小地“轰隆”一声发动了,然后笔直地往前冲,直直地往墙上撞去。
“转弯!”林嘉星说。
她双手按住转弯键,车立马贴着墙向右转,她兴奋得大叫。天台不够宽敞,而且是圆形的,车总是往边上冲,好几次差点要翻出去,每次都是林嘉星及时控制才“脱险”。
沈愿追着车跑,身体也不冷了,嘴里呼出的热气化成白色的雾,在寒风中很快飘散了。她时不时地大笑,林嘉星在一旁看着她,然后缓缓勾起嘴角,觉得心里某一块缺失塌陷的地方好像正在被填满、修复。
“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不去精英班?”车子没电了,她弯腰拿起来,问。
林嘉星从她手里接过车,淡淡地道:“没兴趣。”
“陆过说你平常都不听课,那你怎么还能考这么高的分?”
他闻言挑眉,冷笑道:“我五岁就被我爸送去一所全日制教育机构了,十二岁出来后直接学习a-level的课程,两年后报考牛津。这是我爸给我规划的。”
“我记得a-level在国外是高中的课程。”沈愿说,“所以其实你已经学完了高中的课程?”
林嘉星点点头。普通的小孩四五岁还在上幼儿园,十一二岁至多小学毕业。他用七年时间就完成了别人九年才能做完的事情。
她抬头看他,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早早就离开父母,独自面对那么繁重的学习任务,他的童年……哦,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童年可言。
“我说你怎么性格不正常呢,”她感叹,“原来是被过度培养了啊!”
林嘉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你怎么没考牛津反而来了云上?”
这个问题落在他心里,就像一块小石头落入湖中,原本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他垂眸看她,眼前这张脸与四年前漫天雪花中的那张脸渐渐重合,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喂!”沈愿拍他的胳膊。
林嘉星回过神,不太客气地说:“管得真宽!”
沈愿翻了个白眼,心想:看在星星的分上,今晚不和你计较。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两个人同时拿出来,异口同声地说:“赵妹儿(陆过)喊我回去。”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愣,抬头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楼道里没有灯,四周极静。临近午夜,沈愿有点心慌,脑海里跳出鬼片中的场景——一个脸色惨白的大头娃娃突然在转角处出现,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自己。
她背后冒出一阵凉意,下最后几级台阶时走得急了,脚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眼看快要亲吻大地时,一股力量把她给拉了回来,她整个人扑在了林嘉星身上。林嘉星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力量,仰面摔倒在楼梯上。
沈愿听见一声闷哼,耳旁是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她趴在他的身上,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林嘉星闷声闷气地问:“你还想趴多久?”
她这才回神,赶忙从他身上起来:“你没事吧?”
林嘉星双手撑地支起上半身,后背和腰动一下就疼得要命,他强忍着站起来。
“对……对不起啊。”她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神情充满歉疚,抛开了平常张牙舞爪的一面。现在的她看起来很乖巧,让人充满保护欲。
“保护小跟班是做老大的责任。”他酷酷地说,虽然后背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
“行吧!我就勉为其难暂且认下你这个老大了。”她笑着说。
寒风呼啸,她一路小跑,他怕被她看出端倪,不得不加快脚步,可每走一步,背后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8c的冬夜,他硬是疼出了一身汗。
终于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挥手和他说再见。
“沈愿。”他叫她。
“嗯?”
他抿着唇看她,心里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话,可那股想要和她说的冲动就是挥之不去。
“你想冻死我吗!”她不满地抱怨。
“她不是我妈妈。”他说着又飞快地补上一句,“我妈妈是画家,她是意大利人。”
沈愿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他皱眉,有点生气的样子,气冲冲地说:“笨蛋!”
然后,他转身走得飞快。
沈愿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一边往宿舍走去,一边想着这个人总是这样喜怒无常。她没看见在她离开之后,他因为疼痛难忍而蹲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愿就收到了林嘉星发来的短信:“中午帮我打饭。”
她揉着眼睛没好气地给他回短信:“你没手没脚吗?”
“你是我的小跟班。”他发完这条紧跟着又补充一条,“我要吃牛肉。”
沈愿盯着手机骂了一句:“想得美!”
然而骂归骂,人还是要言而有信。到了中午,她火速吃完饭就去给他送饭了。她把饭盒往怀里一抱,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赵妹儿看着沈愿的背影问:“林嘉星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陆过看着赵妹儿,犹豫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阿星的后背受伤了,是阿愿弄的。”
赵妹儿有点意外,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这样啊!”
“你不要和阿愿说,阿星让我保密。”陆过说完有点惆怅地想,自己怎么就这样把好兄弟给“卖”了呢?
午休时间,走廊上没有人,林嘉星第一时间就听见了沈愿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懒洋洋地靠着墙看向门外。
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又得意的笑,偏偏嘴上还在抱怨:“真慢啊!”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饭盒往他怀里一塞:“嫌慢别吃!”
他咧着嘴角坏笑:“偏不!我要吃得干干净净的。”
“噎死你!”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就往回走。
“你去哪儿?”他在后面喊。
“图书馆。”
林嘉星的脸沉了下来:“不许去!”
沈愿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闻言扭头看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道:“少爷,你还想怎样?”
窗外的日光落在她的肩上,她的脸明亮却又模糊。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仿佛离他很远。
“我在哪儿你就得在哪儿。”他斜靠着墙看她,“我们不是说过了吗?”
沈愿咬牙切齿:“我得去补习。”
“以后我给你补习,你就不要找别人了。”
以他的成绩给她补习当然没问题,可她脑子里想的是坐在图书馆等她,总是很照顾她的感受的南阳。
“晚了。”她说。
林嘉星愣愣地看着她。后来的无数个夜晚,他总是想起这个画面——她站在门口对他说“晚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愿!”他大喊。
他站起来想要去追她,心里太急,撞翻了凳子,背后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停在原地深呼吸。
由于没有在意,林嘉星后背上的伤恶化了,发展成了一大片瘀青红肿。他每天都强忍着疼痛上课,又不能乱动,只能笔直地坐着。
沈愿从五班门口经过,看见他像个好学生似的坐着,惊讶得不得了。中午,两个人在走廊上撞见,她取笑他:“大少爷为啥转性了?”
林嘉星抿着唇瞪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过去,走远了还能听见她在后面没心没肺地笑。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回去把她暴揍一顿。
两个人合拍的广告将在周五晚上的黄金时间段首播,沈愿一放学就往外冲,上了车就开始不停地看手表,生怕会错过。
林嘉星嘲笑她:“又不是第一次拍广告,看你那没出息的劲儿。”
沈愿白他一眼:“这次不一样。”
他看着她,心微微一动,难道是因为这次有他?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经过她家门口时,林嘉星犹豫了几秒后,跟着她进了院子。
沈愿转头看他,他抿了抿唇,然后抬起下巴说:“一起看吧,我家没电视机。”
沈妈妈打开门看见他,非常热情地把他请了进去。沈爸爸泡了四杯茶,然后打开电视机换好台,大家并排坐在沙发上等着。
广告开始了,沈愿坐得笔直,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次星海花了大手笔,广告拍得像mv,有音乐又有剧情。
她穿着白色连体裙在练功房跳芭蕾,林嘉星站在舞蹈房外静静地观看。她的脸在灯光下精致得无可挑剔,神情因专注而显得有点冷漠,可同时又仿佛充满感情。
舞蹈结束,画面转向傍晚的公交车站台,纷飞的大雪在路灯下如同萤火虫。她穿着红色的牛角扣大衣和毛茸茸的靴子,在等车的间隙抬腿踢着脚下的雪玩。
他从马路对面走向她,大雪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目光中透着能融化冬雪的温柔。
林嘉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余光却在看她。她的脸似乎有点红,长长的睫毛忽而轻轻一颤,他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愿莫名觉得心慌。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刚仰头喝了一口,沈妈妈就忽然大叫一声:“好!拍得真好!”
“喀!”沈愿一口水喷出来,“喀喀——喀喀——”
林嘉星反应最快,忙伸手给她拍背,又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他,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外面“砰”的一声响,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落地窗外,烟花在空中绽放,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天空,赤橙黄绿青蓝紫,令人目不暇接。烟花是人类献给天空的最浪漫的祭礼。
沈愿睁大眼睛出神地望着,她的脸被窗外绽放的烟花笼上了一层梦幻的光芒。林嘉星看着她,那一刻他心里好像也升起了烟花,“砰”的一声响,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
广告大获成功,巧克力卖到断货,公司领导非常高兴,要给他们办个小型庆功会。
她和林嘉星的海报贴在了公司里最醒目的位置,就连人事部最严厉的小姐姐见了她都说:“哎哟,我的少女心再次被‘激活’了,真是没想到林嘉星还有这样温柔深情的一面呢。”
沈愿羞臊得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赵妹儿及时过来解救了她,两个人迅速溜进了休息室。
“恭喜恭喜!”赵妹儿取笑她,“凭借一个广告就成了超级人气王。”
沈愿瘫在沙发上对着赵妹儿抱拳求饶:“求放过!”
赵妹儿被她逗乐了。两个人并排坐着,赵妹儿突然想起前几天陆过说的话,于是看向她,开玩笑似的问:“你看贴吧了吗?很多粉丝在‘掐’,有的说林嘉星喜欢你,有的说你们只是在拍戏。你说林嘉星要是真喜欢你,你高兴吗?”
这时,林嘉星正提着热可可走到门口,这句话让他推门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下一秒,只听沈愿说:“不稀罕。”
“你不喜欢他?”
她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令她有点不安,她大声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