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撩动心

沈彤被选上,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她被带着一步一顿地往前走,逐渐感觉到呼吸的空气变得有些冰凉,似有若无的水汽凝在鼻尖,让她鼻尖也泛起些微凉意。她深呼吸了一口。

身后黑衣人依然冷酷,他们止步,沈彤自然也被扣着止步。

下一秒,她被人推着在椅子上坐下,有什么情绪要冲出喉咙。

紧接着,有人用绳子把她的手绑在椅子上,绳子的质感很粗糙,就是电影里惯用的粗麻绳。

绑得不紧,但也挣脱不了。

沈彤尝试着动了动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被摩擦着,有层浅浅的火辣感。

确定绳子将她绑至无法挣脱后,有手开始解她的眼罩。她屏息,直到眼睑感受到光亮,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睁开眼平视的那一瞬,沈彤就知道这地方绝对是高处,面前高楼高耸入云,而她面对着最顶尖处。

留了一口气往下看,她呼吸失序。脚底的砖居然是透明的!

一低头,那种失重的眩晕和不适感加倍放大,令她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恐高,她平时从来都不走什么透明通道,哪成想,这次做节目倒是体会了个透彻。

“喂?喂?”

耳畔扩音器里,忽然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聂江澜喂了两声,似是试探。

沈彤手指动了动,以为人来了,惊讶地抬头,往声音的发源地去看。

“别往上看,我不在那儿,”男人似是被她给逗笑,“往左看。”

沈彤转向左边,发现了一台显示器。

而亮起的显示器里出现男人精致的五官,聂江澜站在一片林立高楼间,领上别了一个麦,此刻正看着镜头,就像是在凝视她。

沈彤撇撇嘴。原来不是找到了她,是两边用镜像和声音连接起来了。

“失望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啊,”男人含笑,“我可看得到。”

显示器旁边也有个摄像头,是记录沈彤的。

看来他那边和这边一样,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情况,也能听到声音。

沈彤清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你。”他似乎在通过画面仔细地观察她这边的线索,“你现在被关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所以需要你配合我。明白吗?”

沈彤点点头,说好。她现在完全静不下心来,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半悬在空中,就觉得四下无依托,安全感也消失无踪。

但还好聂江澜还算沉着,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四周,往最远处眺去。

他问她:“好,现在有一个非常高的立牌,有紫色的光闪动,闪动的频率大概一秒两次,看到了吗?”

“看到了。”

“告诉我,你看到的牌子是正面还是侧面?”

沈彤定了定神:“侧面,全侧。”在她这里,只能看到薄薄一层侧牌。

聂江澜点点头,侧头吩咐摄像:“往左走。”

沈彤整个人都悬着,到底是没什么把握,皱着眉,不自觉地咬起了下嘴唇。

……他会找到她吗?如果会,多久才能找到呢?

聂江澜正在找路,一抬头,便见ipad里,沈彤难展的愁容。

“别做那么丧的表情行不行?”他尾音半垂着,竟像是难得的安抚,“对我有点信心。”

她转向屏幕,看着男人依然一副标准的“睡不醒”脸,懒洋洋地搭着眼睑,也不知道那样睁不开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到场景的全貌。

想到他上一期里几乎没有什么意外的发挥,她内心稍稍平定了些。

沈彤吸了吸鼻子,目光殷殷:“嗯,我相信你。”

男人抬眉:“要是你头上能绑个测谎仪就好了。”

她偏头:“什么意思?”

“你刚刚那表情,太假了。”

“……”

跟着聂江澜的镜头,沈彤看他走进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里。

很快,通道里有人声响起:“要想打开这扇门,要完成我给你的考验。”

“什么考验?”声音仍是散漫的。

“我等下会给你一些牌面,你有十秒钟的时间记录这些牌面的内容,然后依次翻开,只有连续两次翻开的内容是一样的,这两张牌才会消失。每两次翻牌间隔时间不能超过五秒,六十秒内让所有的牌消失即为过关。”

看着屏幕的沈彤很快意识到,这就跟自己在电玩城里玩的消消乐游戏差不多,也不知道聂江澜记忆力好不好。

聂江澜自然是接受了挑战,十秒之后,他记录下了大概的位置。

第一张牌是方块,第二张也是。两张一样的牌很快消失。

他按下第三张,在第四张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超过五秒了。”有这样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沈彤还没做好准备,就感觉到身下的椅子骤然往下坠了几分。

她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动,整个人被吓得不轻,自然难免尖叫。

聂江澜蹙了蹙眉,问道:“你叫什么?”

“这东西、会降……我没控制住,抱歉,后面不会了。”她抿抿唇,两只背在身后的手相互掐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会降?升降台?”他眉蹙得更厉害,“你不会,现在在高空吧?”

“是,”沈彤小心翼翼地抓住椅腿,“你不知道吗?”

节目组耗时那么久斥资那样庞大所筑出来的设备,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他的话,他还会在这儿跟她一直打趣么?早就一言不发径直往前了。

他本还以为她只是被绑在什么开阔空间了,没想到他居然让她一个恐高的人,在高空停了那么久。

他越想越心烦意乱,看见ipad里,她吓得一张脸发白,但还是竭力控制着怕影响到他,紧紧抿着唇,只是肩膀绷得厉害。他更加无法思考。

过了会,他道:“ipad关了。”

一边的跟随人员:“啊?”

“关了,影响我判断。”男人说完这句话,很快转头不再看她一眼。

沈彤知道自己这边的影像被掐断,只是紧紧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他闭了闭眼,似是恢复过来,再抬头时已然没有方才的烦乱。

“重新开始一次吧。”他对面前的人说。

这次开始得很顺利,聂江澜全程不再讲废话,十秒记住了牌的顺序,然后立刻通关走人。

过了一段时间,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沈彤,你还在吗?”

沈彤差点被他逗笑:“还在,没被吓死,也没被人带走。”

“那……”男人清清嗓子,压沉声音,顿了顿,“你往底下看一眼吧。”

沈彤:“好。”

她深呼吸一口,低头看向脚下,连成片的林木和楼房底下,隐隐连出一个数字。

“地上有一个大数字,”聂江澜道,“能看见?”

“能。”

“看到什么角度的数字几?”

“正的,数字6。”

“好。”

男人应了声,而后不再说话。

沈彤手心里浮出冷汗,坐立难安地看着屏幕里的场景不断变换。

她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也不知道他到了哪里,距离她多远,什么时候能救她出去。

这样干想着也不是办法,沈彤强迫自己分神去想些别的,正出神,忽然听到一声清脆又响亮的“滴”声。

她僵着脖子回头去看,看到了一个计时器。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这东西她不是没在绑架电影里看过,一般都是引爆炸弹的东西,如果在倒数时人质没被解救,就会面临爆炸……

不会吧……节目组玩儿真的?

聂江澜脚步顿了顿,透过屏幕看过来:“你那边……什么声音?”

“炸弹。”沈彤说。

聂江澜皱眉:“什么?”

“炸弹,倒计时十五分钟。”她盯着那串闪动的红色数字,自己都有点没底。

聂江澜没说话,她却开口叫他的名字:“聂江澜,你要是没来,它不会……真的爆炸吧?”

会不会真的爆炸?聂江澜看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轻叹着摇头:“说不准。”

在保证大家安全的基础上,这节目组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他安慰她,“你肯定是不会有危险的,这点要相信节目组。”

这点沈彤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对未知数会产生的紧张情绪,也一个都没落下。

她动了动手上的绳子,足底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玻璃面。

两个人还没说两句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响的爆炸声!

“砰!”

沈彤完全被吓得不敢动,坐在那个地方,懵懵地往声音的发源地去看。

火红的爆炸云从楼栋中涌出,大片烟雾中似是还带着灼烧的火山岩浆,把清晨倏地用红光染亮。

“x!”

沈彤听到聂江澜那边,有人爆发出了一阵怒吼:“真的爆炸啊?!这节目玩得这么狠?!”

“怎么个意思?”聂江澜在镜头里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爆炸了?”

镜头一转,沈彤看见康南吓得扑倒在一边,整张脸上全是惊魂未定:“我才带人跑出来过了个桥就炸了!我以为是假的,谁知道节目组安排真炸!”

聂江澜侧了侧头:“要是规定时间没救到人,会怎么样?”

沈彤十指交握,关心的却是不一样的问题:“……计时器到时就会炸吗?”

“我不知道没救到人会怎么样,”康南拉着“绑架者”还在喘息,“我这才刚救到呢,那个升降机落地,我给他解开绳子,才跑出去几步就炸了,差点把我吓死。”

说完,康南从屏幕里看到沈彤,又看聂江澜:“沈彤被绑了啊?被绑在哪里?”

“也是有升降机的地方,”聂江澜道,“她的计时也开始了,不说了,我先走一步。”

“行行行,goodluck!”康南在身后给出自己的祝愿,“那我先去做我的任务了!”

第一关,应该是先救人质。

这时候沈彤还在分神想着,那救到之后呢,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怎么判输赢呢?这期节目从绑架开始,那会有个什么样的主题?

她慢慢深呼吸,听着聂江澜那边的动静。

他不说话,她只能听到他通过话筒扩出来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响在这方寸大的空间中,加剧了紧张的节奏。

沈彤手腕相互蹭了蹭,她侧身往后,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先把绳子解开。

屏幕里的景象这时候发生了变化,聂江澜走到楼下,询问沈彤:“你看到的6是正的吗?没有一点偏侧?”

沈彤确认了眼:“是的,没有偏差。”

他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彤一边转着头去研究身后那个结,一边听着头顶音箱里,聂江澜那边的响动。

先是一阵轻巧的窸窸窣窣声,然后聂江澜说了句:“只能从这儿走?”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是的。”

“如果救下的话……”他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沈彤没有太听清。

她正抬头要去看屏幕里的情况,忽然听到一声惊叹:“不行,不行!哎!你不能这样啊!”

那不是聂江澜的声音……是谁在喊?

下一秒,画面和声音都被强制切断。

电流刺啦一声,屏幕中回归一片漆黑,而身沈彤身处的房间一片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吐息声。

“聂江澜?”

“聂江澜?”

沈彤尝试着喊了两声,然无人应答,是真的掉线了。

“不会有危险吧,”她喃喃,身子动了动,愈发不知道怎么办好,“总不会走了吧……”

她正焦急着,忽然听到一声叫:“哟!沈彤?”

沈彤转头,发现对面那栋楼不远处,站着魏北。

魏北发现是她,还真有点惊讶:“居然是你被绑了?怎么,聂江澜还没来?”

“没有,”沈彤眨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做大英雄救人质啊,”魏北抬手看手表,“我现在已经摸清了节目组的套路,因为被绑的时间不一样,大家爆炸的时间也不一样。我的人质还有二十分钟也要爆炸了,我要快点找到她。”

魏北看着沈彤,探出脑袋:“你呢,还有多久爆炸?”

“……”

“七分钟。”

魏北惊了一惊:“你只有七分钟了?那聂江澜应该找到你了啊,不然的话你很危险了——不对啊,我刚刚跟康南一起,那时候聂江澜已经知道你在哪儿了,他怎么还没来?!”

沈彤一愣:“他知道我在哪儿了?”

“对啊,”魏北点头,“我刚刚从这儿上来的时候也看到他就在楼下呢,确定你在这里了,但是好像要过一段什么挑战,他说不行什么的……后面我就没听了,只是上楼的时候听到他那边有一阵特别大的骚乱。”

“聂江澜不会……撤了吧?”

沈彤没再做声。她想到之前男人侧头试探地问:假如没准时救到人质怎么办?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放她在上面多呆一会儿,倒也不是他做不出的事儿。

又或者说,因为某个挑战触到了他的雷区,他跟工作人员产生冲突,于是大爷似的撩撩衣服走人——这个假设也成立。

而且这么一来,突然断掉的视频也能找到说法。反正聂江澜这人,也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她又怎么能猜得到。

魏北带着跟拍师迅速离开,沈彤在位置上坐了会儿,忽然低头,去看脚下的景象。

确定这栋楼底下确实没有人之后,她转头看向计时器,开始思考假如时间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她如何自保。

手被绑住,而腿没有,她克服眩晕感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角落里放着一把小刀。原来节目组也不算完全没良心。

她挪过去,摸索着拿起了那把小刀,一点点慢慢划开自己手上的绳子。

随着时间越来越少,她手上动作也有些焦急,刀尖不慎将手腕处皮肤划开了一点点,好在不算太痛,她缓了会儿,一个用力把绳子挣脱开。

她正低头看伤口,身后忽然传出一道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沈彤?在这里面吗?”

……聂江澜?!

“我在。”沈彤挪去靠门的那一边,贴着门缝,耳边就是滴滴滴叫个不停的计时器。

有无数问题想问,但还没开口,聂江澜的声音便通过门缝溢出来:“时间快到了,现在先剪引线。”

处理掉这个炸弹,是当务之急,其余的后面再说。

沈彤拿着刀的手一怔:“剪引线?”

面前三根线,只有一根是正确的。

“如果剪错了,就彻底完了,”沈彤手握成拳,喉头微滚,“剪哪根?”

门外男人难得沉默,像是在仔细斟酌。她看着计时器,手指一点点陷进肉里。

她提醒道:“只有六十秒了。”

手被绑了太久,抬起来的时候仍有些颤抖,她捏着刀,在引线边沿试探。

等他再开口时,声线已经变得很稳。

一直如此,他只要开口,无论是不是确定,永远都带着一股势在必得。

“剪蓝色。”

沈彤抬起手,没有问“确定吗”这样的废话——因为她已经没时间了。

刀贴上蓝色引线一侧,顿了一秒,随即用力划下去,心跳在这样的动作里攀上顶峰。

“滴。”计时器响了一下,沈彤紧紧盯着它。

三秒钟后才能确定数字是停了,她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因为睁眼太久,眼睛已然有些酸涩。

节目组这么高的薪水果然不是白拿,沈彤想,这期节目只做了三个多小时,她已经像亲身经历一场绑架案一样跌宕起伏了。

她终于能喘气,贴着门缝问聂江澜:“你怎么上到这里来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在底下,完成任务后她被放出才对。

所以刚刚,她才会以为他走了,原来并没有。

“我找到救你出去的办法了。”男人阖了阖眸。

沈彤有点没懂他的意思:“救我出去……刚刚那个不是……”

“那个不行,不是最佳方案,”他声音里裹着雾一样的轻喘,“不然你觉得我没事做爬这么多层楼,二十五层开始每层找你人,是因为早餐吃太饱了?”

“……”

“我只是以为你不会来了。”沈彤如实说。

“那当然不可能,”聂江澜扣扣门,似乎在提醒她什么,“准备好了?”

沈彤手指扣在门把上:“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出去,”男人声音又变得懒洋洋,像被晒过,气定神闲地反问她,“不然呢?约会吗?”

反正这人永远没个正形,想到什么说什么,沈彤便没有还嘴。

她还得靠他出去,这时候不太适合跟他杠。

她半跪在门边,没有往脚底看一眼:“所以现在呢,怎么出去?”

“等我两分钟,”他说,“我马上回来。”

沈彤在里面乖乖答了声“嗯”,聂江澜直起身,目光投向一边半掩着门的屋内。

推开门,果不其然,里面坐着一大堆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他们面前有显示器,密切关注着他和她的动向,还有各种负责安全的监控和对讲机。是执行现场的一组工作人员。

见他来了,里面洞悉一切的现场工作人员齐齐看向他。

他缓缓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一个牌上名字为“福贤”的男人:“我说,这期玩儿得这么狠,你怎么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那人压了压帽檐,不大敢直视他的模样:“谁知道你会忽然从这边过来,正常情况不是该在底下等着么?知会了你,你不也还是不按规矩来……”

“知道就好,”聂江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给我吧。”

福贤装不懂:“什、什么?”

聂江澜眉一挑,正要说话,看到半开的抽屉里一个折射着银光的东西。他二话不说拉开抽屉,取出那串钥匙,挂在指尖。

男人转身离场,指尖勾着钥匙打着旋转起来,金属相互碰撞出一阵响声。

他还算尚有良知,通知一声:“谢了啊。”

人走后,满室工作人员默不作声。终于有人开口,却是讷讷问:“就这么给他拿走了啊。”

“不然呢,你敢抢吗?敢拒绝吗?!”

光是聂江澜不通过节目组给的路线,一个人不知怎么找到这儿,就已经够让人意外了。

所以,还有什么事是这位少爷做不出来的呢?

这边,聂江澜拿着钥匙,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门口。

他钥匙正对上孔,里面的沈彤便立刻感知到了:“回来了?”

他一说起单字,鼻音就显得很重:“嗯。”

她所处的那一个小空间是节目组定制的,靠着结实的绳悬挂在这栋楼外侧,所以节目组才能自由控制她上升或下坠。

而打开这栋楼靠外侧的门,他很容易就看到了她所处的那个小空间。

节目组的位置当然也是百般设计好的,他这边门一打开,那个小空间的门就正对着他的视线。

他挨个用钥匙试了一下,很快就试到她那扇门对应的钥匙。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沈彤半跪在地上,一双杏眼半垂,视线在半空中跟他撞了个正着。

“……”

如果之前没听错的话,别人都是直接降落去地面,怎么她是……开后门逃脱?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又发什么呆,”他扬扬下颌,“来,跳下来。”

虽然是跳去楼内,但沈彤此刻脚底的风光并不轻松,一想到自己要往下跳,她就有种自己要跳楼的感觉。

男人看她发怔,像是想到什么,头微点,沉吟道:“行,我还是接着你。”

这距离远远小于之前在梯子上要跳往铁框的距离,沈彤纵身一跃的时候隐隐觉得,这个节目也许就要治好自己多年的恐高症了。

平稳落了地,沈彤踩在结实的地砖上时,一颗心仿佛这才归了位。

……感谢地心引力抓住了她。

聂江澜扶着她慢慢站起来,沈彤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透明的小空间,仍然心有余悸。

她问他:“之前我听错了吗?康南的人质好像也是在升降屋里,怎么他的人质是直接落地,我是跳进楼里?”

他不置可否一抬眉:“你没听错,按照节目安排,你的确应该像之前那样落地。”

“那我怎么没有?”

他简简单单回了一句话:“你不是怕?”

沈彤一懵。

“你很想那样?”聂江澜还在回味她的提问,眼睑半搭着,“之前答题我停了五秒,这边降一层楼之后叫的那么吓人的,可不是我。”

沈彤回忆起一个半小时前那突如其来的降落:“……”

“如果你喜欢,你可以进去再试一次,这次我按照节目组规矩来,还省得自己累个半死,”男人比了个“请”的手势,“三十楼全透明窗格下坠,希望你落地的时候还能做个健全的人,沈彤老师。”

沈彤舌尖抵着上齿滑了一圈,正要反驳,忽然领悟到他那层潜台词。等等、所以他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按照节目流程,我本来应该那样落到底的,但是,你考虑到我害怕,用了别的方式,从这边把门打开了?”

“是的,”男人字句咬着音节,“不然你觉得比起跳楼机一样的下坠,这种轻轻松松的一跃,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是我,聂江澜,用我的脑子想出的办法。”

沈彤顿悟。怪不得,怪不得当时的影像会忽然被掐断,还有人极力阻止着他;怪不得当时魏北会说聂江澜明明知道她在哪里,却没有选择那样的方式,反而不知道消失在哪里。

原来他是考虑到自己恐高,用尽量减小伤害的方式,把她救了出来。

她抬头,看见晨光愈浓,暖黄色的光毫无遮挡地钻入,打在他面颊上,勾画出他懒散的眼,高挺的鼻,和不算太惹人厌的唇。

那个瞬间,男人漫不经心,好看得有点儿过分。

沈彤跟着聂江澜走到楼梯口,面对着层层叠叠的阶梯,沈彤道:“走楼梯?没有电梯吗?”

男人凉薄的唇勾起来:“是,走楼梯。”

事已至此,也只有走楼梯这个办法了。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楼梯间高悬的固定灯光照射着他,他的影子就在这方小空间内换着角度地游走。

前面影子忽是一滞,沈彤步调也停了停:“怎么了?”

男人抬头,顿了顿,回头给了她半个侧脸,剩下半张脸隐在消沉的暗影中。

他慢吞吞、慢吞吞道:“刚刚聂江澜,就是这样,跨了三十层楼梯,爬上来的。”

沈彤漫着鼻音失笑一声,似是夸赞,又似是哄:“您辛苦了。”

两个人颇不容易地下了楼,终于见到了明亮的空旷场地,沈彤内心颤动,仿佛眼盲的人终于得见光明。

还没走几步,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沈彤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忘了静音,聂江澜就已经从口袋里取出那支节目组准备给嘉宾的手机,淡淡打断她:“我的。”

沈彤之所以猜是节目组准备的,是因为这个手机品牌是《急速燃烧时》的赞助商,简称节目的“金主爸爸”。

她职业病发了,退后两步,让摄像大哥可以近距离地拍摄手机的外观。

聂江澜眄她一眼:“……”

按开免提,聂江澜平举着手机,等着电话那边先开口。

陌生号码本来就加剧了神秘气氛,再加上,此刻打入电话的人,声音经过了处理。

特殊处理过的声音显得诡谲又浑厚:“虽然人质救出来了,但并不代表这样你们就能找到档案。小心点吧,我在你们周围安插了十几个眼线,很快就能把你们一举击溃。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那边的人笑了两声,是标准的反派笑声,渗人又滑稽。而后,电话被挂断。

聂江澜喉中逸出一声嗤笑,旋即回头,去看四周形形色色的人。卖糖葫芦的、卖布鞋的、开医馆的……

此刻根本不知道节目背景的沈彤,感觉一头雾水。

她问:“什么档案?什么游戏?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保护你。”

他说得言简意赅,手指操控着手机离开通话页面,点开一条短信,然后把手机扔进沈彤手里。

他迈步朝前走,沈彤一边跟着他,一边扫着手机上的短信。

这次是节目组发短信公布任务,没有再让嘉宾们费劲心思地找任务盒了。

这也就代表,这期节目的难点并不在找任务盒上。既然难点不在任务盒上,那应当就在于任务本身了。

这期的任务肯定会比之前棘手得多——从大家一开头被绑也能看出,节目组这次要玩一票大的。

这样想完,她低头看短信,研究这期的节目背景。

【一封绝密的档案在海上事故中丢失,事故中仅有五位幸存者,有居心叵测之人已经绑走五位幸存者,企图打探到档案的下落,五位嘉宾需要在档案被抢走前顺利找到。】

很明显,那五位“幸存者”,就是五位被绑架的人质,其中包括沈彤。

可……幸存者手上会有线索吗?那她怎么没接到任何通知?

她在思考,步伐就不由得放慢,甚至有两次都走去了路的边缘。

聂江澜走在前面,正欲回头跟身后的人说话,一转头就看到她落后自己一大截。

偏偏她浑然不觉,还垂着眼睑,慢悠悠地一步步走。

于是当沈彤抬起头来,便见前边儿的少爷抄着手等她。

两个人会合时,他声音垂散,还是一贯的语气:“你知道我这期的任务,是保护你吧?”

“知道。”沈彤应了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男人继续道:“还有,你想不想知道,谁是幕后反派的眼线?反派又是谁?”

她那双杏眼阖了阖,下巴稍抬:“想啊。”

幕后反派就是绑走她的人,她当然想知道。

“那就乖一点,”他抬眉,“跟紧我,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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