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守护心

“乖乖听话”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让沈彤怔了一瞬。

他居然有让人乖乖听话的时候,而不是直接一个眼刀扫过来让她自己体会。

也许是“保护”这俩字让男人有了很强的责任感,又或者他害怕她再次被绑去高处,而自己又要费很大力气去营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聂江澜都保持着很高的警惕。

当一辆摩托车从角落里冲出的时候,正抬手揉头发的男人极快地反应过来,回头拉住沈彤手腕,将她往里面带了带。

待摩托车开近了,沈彤才发现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盒子,泡沫盒子上还盖了一层布,特别像景区卖水卖冰激凌的老板。

而真的就是卖水的摩托车司机,很不解地看了一眼聂江澜。看了之后,车轰隆着驶走。

聂江澜动作顿了顿,似是没想到故事的发展。

沈彤抿唇,心想这人居然也有猜测失误的时候,颊边的梨涡都差点因憋笑攒出来。

他眯了眯眼,手上力道紧了些:“很好笑?”

“嘶——”沈彤因他忽然加重的力道而吃痛,倒抽一口凉气。

聂江澜见她皱眉,立即松开手:“怎么了?”

“之前拿刀子,不小心在手上划了个口子。”沈彤抬起手看了眼伤势,其实是个很小的伤口,只要不剧烈按压都不会怎么痛。

刚刚聂江澜力道重了些她才感觉到疼,不然连有个伤口她都忘了。

他眸中意味幽深:“你没事做拿刀划自己做什么?”

“是刚刚在楼上绑着的时候,”沈彤反驳,“我以为你走了,就想……”

“想自救是吧?”他低笑一声,“你还挺能耐。”

伤口不小,但此时已经有一点点血渗出。

聂江澜回头问工作人员:“有创可贴么?”

摄像大哥回头看跟拍摄影师,摄影师回头再看工作人员,眼色一个个传下去,终于有人点点头:“啊,出门的时候刚好装上了。”

毕竟这是户外综艺,有点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带上创可贴总是有备无患的。

那人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头装了两种样子的创可贴。一种是长方形的,日常使用最频繁的;另一种是大正方形的,用于大面积的伤口。

“谢谢,我拿这个就好。”

沈彤正要伸手去取小创可贴,下一秒,意图被人在半空中截断。

“用这个吧。”他说完,没等她回答,立刻从盒子里取出那个大正方形的创可贴,撕开胶纸,不由分说地贴在沈彤伤口处。

硕大的创可贴把她的手腕都给包了一大半,沈彤目光复杂,需要这么夸张吗?

他懒懒散散一抬眼睑:“看起来像受了很重的伤一样。”

沈彤继续引着:“所以?”

“显得比较敬业。”

“……”

敬业的沈彤老师紧跟着聂江澜走了一段,很快就看到了节目组设置的关卡点。

标有《急速燃烧时》的牌子分外醒目,聂江澜走到牌子前,打了卡,很快又收到一条短信。

看完后,聂江澜言简意赅地同沈彤总结:“现在我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靠拼图找出那个绑架你们,想要拿档案的幕后反派。第二个任务是,找出那唯一一个真实的人质。”

“真实的人质?”

“对,五个人质里,只有一个人质会有档案的线索,”聂江澜颔首,“我要通过关卡的提示,去发现谁才是拥有线索的人。找到那个人之后,我要保护其顺利度过危险期,再从其身上拿到线索。要早于反派前拿到档案并送上平安台,这次任务才算成功。”

沈彤花了一分钟去解读他话内的讯息,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过了会儿,她欲言又止。

聂江澜:“想说什么就说。”

“如果五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对你有用的话,那个人应该不是我,”沈彤很冷静地“抛弃”了自己,“因为目前为止我没有拿到任何消息。”

他弯着眼睛,像夏日午后的猫懒洋洋地打了个盹:“话可不能说太早。要到规定时间,节目组才会说那个真正的线索藏在哪里。不到放出消息的那一刻,所有人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线索。”

沈彤顿悟,节目组这个胃口还真是……吊得足啊。

“所以我们现在……”

“先找拼图,”聂江澜道,“先看谁是幕后boss,这样比较好防备。后天才会公开线索怎么找,我们在明处,反派在暗处,现在只能以守为攻,守住所有的人质才是上策。”

他说得对,比起现在去找谁是真的人质,还不如先找到谁是反派。如果反派一直藏在暗处,只会加剧整个任务的难处,只要能把反派找到,任务便也轻松了一大半。

所以最后,聂江澜选择的也是有反派线索提供的关卡。

二人刚一进新关卡,就发现蹲在地上冥思苦想的元欢。

“元欢,”聂江澜叫他,“蹲地上干什么?”

元欢忽地从地上跳起来,兴奋道:“啊,江澜哥你来了!”

旋即,少年垂着脑袋:“我正卡关呢,卡得都快疯了。”

聂江澜最先关心的是人质问题:“人质救出来了么?”

元欢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救出来了!哇真的别说,救人质也太难了吧,我都差点没命了我感觉。”

沈彤则顺着问道:“你是怎么救的?”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那一关有多变态,我当时一看到我的人质飘在河中央我都快傻了!我要划船过去,这还不算,我一边划船,节目组一边在船头准备了一个好大的鼓风机!”元欢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音调软糯,撒娇似的,“真的太大了!”

“我一边划船,一边迎面吹大风,我又看不清,只能眯着眼睛,简直像大风版《纤夫的爱》,”少年鼓着嘴,“早上做的造型都吹乱了,我做了一个小时呢!”

聂江澜都不禁勾起唇角,拍拍他肩膀:“那是挺惨的。”

元欢看向聂江澜:“那江澜哥你呢?你的是什么啊?”

“我的人质被绑在高楼上,和康南一样。”

元欢点点头,又看着沈彤:“可是我听节目组说,你为了救沈彤老师,差点把半栋楼都拆了……”

沈彤随着少年说话声调一愣。

“胡扯的,哪儿那么夸张。”聂江澜拧回元欢的头,“还在这儿闲扯,不做任务了?”

“做做做,”元欢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我正不知道怎么做这个任务呢,你快来,我迫切需要你协助完成这个任务!”

聂江澜被元欢扯着往前走,还不忘分神回头,看向沈彤:“跟紧点。”

“人质”沈彤和另一个元欢的人质,始终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第一个迎接大家的,是一串奇怪的英文和颜色。

屏幕上整齐地列着五颜六色的方块,还有白色的英文,组成了一个小方阵。

元欢咬着手指:“他们要我根据这个猜出一首歌,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方块儿,和这串英文——sbxrdhfylkigmtqtv……这啥啊,节目组到底想让我干嘛?”

聂江澜俯身,按下了一个青色的方块,一个音节传出。

“我试过横着点,不对;竖着点,也不对;斜着点,还是不对……”

聂江澜看着五彩斑斓的方块,忽然道:“红橙黄绿青蓝紫——按照这个顺序呢?你点过没有?”

“这、这倒没有……”元欢抬头,“试一下试一下!”

男人修长手指触上屏幕,跟着颜色顺序,依次“弹”出了七个音节。

元欢听着这串音乐,拍了拍手掌:“诶!有点感觉了!”

沈彤看向剩下的那串字母:“这么说的话,这串字母应该也有顺序,要么是拼音,要么是英文字母表。”

聂江澜按照拼音试了一遍,元欢摇摇头:“没猜出来。”

他按照英文字母表再试一次,元欢没有表态:“这个旋律好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哪首歌。”

“我先弹方块,再弹字母,你听一下。”幸好他手指长,脑子转的快,不算简单的动作他也依然做得很流畅。

沈彤也觉得这旋律很熟悉,但有些奇怪。

聂江澜:“现在先弹字母,再弹方块。”

熟悉的旋律开始回荡,沈彤侧了侧头,为了让自己早点回忆起来,开始跟着调子哼出一点。

“对!就是这个!”元欢看向沈彤,“就是这个调,你会唱吧?唱出来啊。”

沈彤小声地边哼边唱:“你说这是世上最孤独的共鸣……”

元欢很顺利地接下来:“……两个人并做一个漂浮的岛屿。”

“是吧,就是这个!”小少年兴奋极了,转向屏幕,“这首歌是《共鸣》,我临哥的歌啊,我刚怎么就没想起来。”

聂江澜点开输入框,开始输入歌名:“《共鸣》是么?就是普通词组的那个共鸣?”

“对的。”

输入后点击确定,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方框——恭喜回答正确!

元欢兴奋地一抖,双手握拳举过头顶,还在非常真挚地对着镜头做推荐:“这首歌超级超级好听,大家有空都可以去听听啊,顾予临的《共鸣》。”

“这首歌顾老师的老婆唱过,女声部分很温柔,沈彤老师唱得也挺好听的,”元欢转向沈彤,“你也喜欢这首歌吗老师?”

沈彤点了头,目光柔软:“挺喜欢的。”

聂江澜去拿奖励的盒子,元欢就开始跟俩人质闲聊。聊到沈彤身上,他道:“节目组里也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老叫老师感觉很生分,你比我小吧?那我叫你……”

沈彤摇摇头,说:“我应该比你大几岁。”

元欢十八,她长他四岁。

“是吗,看不出来诶,”少年耸耸肩,“那我叫你小姐姐好啦。”

元欢话音正落,聂江澜已经拿着盒子过来了。

盒子里装着找到谁是幕后boss的线索,聂江澜边走边看,像是看到了什么,皱起眉,脚步顿住。元欢赶忙起身过去看,看到之后也皱起了眉。

元欢的人质紧紧跟着元欢,沈彤还站在原地系鞋带。

见沈彤起身,元欢赶紧伸手招呼她:“小姐姐,你快点来。”

沈彤应了声,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看线索。

见她过来,聂江澜拿拼图的手顿了顿。他垂眸,淡然扫一眼叫人的元欢,又看向应答利落的沈彤:“……小姐姐?”

男人轻笑一声,语调里意味不明:“你们还挺亲密。”

说完这句像是有含义又没什么含义的话后,几人看向聂江澜手上的线索,不甚明晰。

那是一块很小的拼图,上面只有一双眼睛。

元欢盯着拼图,差点都快成对眼了:“就这?那这根本看不出性别,也认不出是谁啊。江澜哥,你觉得我们要找的幕后boss,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应该是,”聂江澜低头,“假如不认识,肯定也是有名气的。”

节目组总不会请一个打酱油的,来担任幕后反派这么重要的角色。

“这样找下去效率太低了,”聂江澜道,“拼图起码还需要四块才能得到清晰的线索。”

元欢点头:“是啊,如果能够分工的话就轻松多了。要不这样吧,江澜哥,我和你分开去找线索,然后手机联络,如果我有搞不定的再叫你。”

“行。”聂江澜欣然应允。

很快,聂江澜赶往下一个提供拼图的任务点,而元欢去往第三个任务点。二人商量各自找到两块后,再电话联络集合的事情。

沈彤自然是跟着聂江澜,刚刚那乍然一瞥,她没有看太清那个拼图,只扫到了一只眼睛。

于是,沿路,她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聂江澜手上看。

聂江澜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怎么,我手上有花?”

沈彤伸手指了指:“我想看看那个拼图,行不行?”

男人眯眯眼,攒出一缕笑,仍旧是惯有的语气:“当然行啊——沈彤老师说什么我会拒绝?”

他把小小的一块儿抛出来,抛去沈彤掌心。沈彤接住。

拼图的形状像小时候常拼的方块格,有椭圆的凹陷和凸起。她指腹若有似无地蹭着拼图边缘,开始仔细地观察那双眼睛。

眼睛并不大,瞳仁也不大,眼睑的弧度也并不柔和,还化了浓重的眼妆,假睫毛根根分明。

聂江澜扬首:“你认得?”

沈彤眨眨眼:“总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

“可别是你的前男友。”男人揉揉脑袋,语气淡淡,“我们沈彤老师异性缘不是好到不行?”

“……”

沈彤抿抿唇:“我没有前男友。”

男人眉一挑,不知语气怎么,稍稍变化了些:“哦?那现男友?”

“现男友也没有,”沈彤非常客观地分析,“我要是有男朋友,就不会在这深山野林录这么久节目了。”

他笑了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沈彤不甘示弱地回敬:“倒很可能是聂老师的前女友。”

“好巧不巧,”男人轻飘飘,“我也没有前女友。”

“现女友来找也很不错。”沈彤状似很赞同地点点头。

聂江澜眯眸:“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我都不知道我有现女友,”男人眼睑都懒得抬,“你怎么知道的?”

沈彤被哽了一下,仍然保持微笑,打算跟他奉陪到底:“不该啊,您这么帅,又有钱,还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他挑眉:“那你给我介绍一个?”

沈彤依然微笑:“您喜欢什么样儿的?”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有头发,穿衣服,”聂少爷双手插兜,目光淡淡,“能看出来是个女人的那种。”

“……”算了,她认输。

聂少爷接的第二个关卡,相较之前的柔和许多,他很快就做完了。

拿到下一块碎片之后,沈彤这才隐约有了点眉目。

这块碎片并不是紧接着眼睛的碎片,但依稀能看出来是脖子处的拼图。

图内人有明显的喉结凸起,以及再往上,厚重的脂粉下,仔细观察,能看到下巴处掩藏的胡渣。

聂江澜正要开口,看沈彤张了嘴,问道:“沈彤老师有何高见?”

“是男人吧。”她说。

以她拍过那么多模特的职业经验,早在看到眼睛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眼妆看起来明明是女人应该有的妆容,那双眼却怎么都透露着一股男性气息。

直到现在看到喉结和胡茬,她才能确定,这就是个男人。

聂江澜并不意外,颔了颔首:“走吧,去找下一块。”

反正这样东一块西一块的,也很难判定出来拼图里的人到底是谁。

沈彤跟上聂江澜的步伐,觉得有点什么眉目,但要仔细去抓,又抓不到。

一个男人,化着女人的妆容,还用遮瑕遮住了胡渣。是反串?还是某个剧的剧照?

反正这个图片里,一定会有节目组要给的讯息。

聂江澜见她在思索,不由回头道:“别想了,跟着我去个地方。”

沈彤抬头:“去哪儿?”

“吃东西,”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下午六点,是晚餐时间了。”

跟着聂江澜走了半个小时,渐渐地,一条美食街在眼前展开。

他回头,手背在身后,往内拢了拢:“人多,靠过来点。”

沈彤放松警惕:“应该没问题吧。”

“嗯?”

“我说,大家都在山里做任务,应该没人会出来吃东西。”

没人像你这样洒脱,沈彤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

“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听过没有?”聂江澜声调淡淡。

“这么说的话,”沈彤指了指他手边,“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嗯,”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看向沈彤,“那你今晚注意点。”

沈彤:“?”

“一觉睡醒,看看你的肾还在不在。”

“……哦。”

等他回答完,他笑了两声,挑了家面馆进去了。

因为优势得天独厚,还有摄像机尾随,自打聂江澜和沈彤进去之后,就一直有人在偷偷往这边看。

很显然,聂少爷已经在这种“目光的海洋”中徜徉了无数次,举止镇定自若。

他按着人头点了几碗面,然后施施然坐在椅子上看菜单。

男人手指修长,腕表折着碎光,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在过了塑的纸张一角上,硬生生把纸都提高了几个档次。

老板过来接单,一边记录一边问:“有没有什么怕的?”

他抬头,皱眉,鼻音有些重:“嗯?”

各地的说话习惯不一样,老板正在努力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有怕的吗?比如香菜这些……”

沈彤懂了,原来这老板是问他们不吃什么。

“没有。”聂江澜摇摇头,眼睑垂着。

老板记录完毕,转身要走了,男人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音节稍微抬了那么半分——“对了,不要葱。”

老板走之后,感受到沈彤的目光,聂江澜转头同她友善道:“怕吃到葱,惹我们沈彤老师不高兴。”

摄像大哥乐呵呵:“聂老师还挺细心。”

吃完一顿饭,已经到了六点。再做一个任务,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聂江澜打电话去问元欢,小少年的声音颇为兴奋,说自己刚拿到一块拼图,打算接下来再拿一块。

聂江澜:“你拿到的那一块是什么?”

元欢答道:“嘴唇,涂得还挺红,看起来怪怪的。”

“好,你先收好,我们明早在门口集合,”聂江澜当机立断,“现在再去找剩下的拼图。”

少年整装待发地说好。电话刚挂掉,聂江澜一抬头,看见康南从面前快速跑过。

康南看到聂江澜,停下来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交换了一下手上的情报。

“我和任行哥正在找谁是真人质,现在已经找到三块拼图了。”康南美滋滋,“刚好,你和元欢也先找着,后天我们的信息一对,就很完美了。”

聂江澜点头后,康南很快又跑了起来:“行,我厕所上完,现在去找任行哥了,你也注意安全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康南带着自己的人质一路小跑着离开。沈彤目送着他离开。

聂江澜眄她:“怎么,想跟他一起跑?”

沈彤如实招来:“没有,我纯粹就是好奇,魏北怎么没和他一起。”毕竟这俩人一直跟双胞胎似的。

夜色将男人包裹得更加颀长,微醺的夜风中,他的轮廓线自带模糊的柔光,似远似近。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儿了,”风把他的声音吹散,“赶快做了这个任务,我们回去睡觉。”

我们……回去睡觉?

来不及多想,沈彤跟上聂江澜,去往了下一个任务点。

很快,他们寻找的《急速燃烧时》的logo牌立在一个小操场边。

聂江澜前去打卡,接受任务。

“任务是两人三足,”牌子旁边的工作人员递出一条绑带,“任意选择一个人和你组成一队,任务是七分钟内把球踢进球门。”

沈彤抬头,看见操场上有个小球门,再转头时,看到男人朝自己走来。

聂江澜眯了眯眸:“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安全么?”

沈彤看他手上一条绑带,不由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你不如把我拴在柱子上算了。”

他沉吟:“倒也行。”

沈彤见男人真有此意,不由得后退,死死护住自己的脖子:“你真把我当狗了?”

她的后退没用,聂江澜不由分说地走上前,然后……站在了她身边。

她就这么看着他低头,弯腰,然后他把手上那个绑带,在二人的左右腿上打了个结。

沈彤:“你让我和你走?”

“不然呢?”夜色里,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带着磁性的嗓音,“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总不放心。”

“好吧,”沈彤想着自己以前在学校也参加过类似活动,道,“我们速战速决。”

然,真正上了赛场,才知道速战速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环节根本没有沈彤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两个人要你一步我一步地配合好,才能慢慢把球往前踢,有时候球偏离了轨道,一个人就要跟着另一个人的步伐,把球踢回正轨。

更可怕的是,他们并不是两个人在战斗,对面还有一组两人三足选手。

另一组的任务,是从他们那边抢到球,踢进沈彤球门对面的球门内。

一声哨响,本该静谧的夜空忽而吵嚷起来,四个人,六条腿,开始抢球。

沈彤本来只是虚虚抓着聂江澜衣摆,但抢球过程实在太激烈,她不得已,只能换了换,把手贴在聂江澜后背上,方便用力。

聂江澜到底掌握着主导权,几个虚晃的假动作之后,顺利把球带到了自己这边。

“跑快点。”带着她往前的时候,他低声道。

沈彤负责喊节奏,跟着他的步伐往前。他实在跑得快,好在沈彤也跑得不慢。

但球门太远,她又要顾及他的步伐,到最后还是有点使不上力气。

男人手绕过来,手握拳,绅士而礼貌地托住她的腰,将她小半个人都提了起来,分担了她的重量。

顺利看着球踢入球门,沈彤终于能歇一口气,和聂江澜一起站在原地。

他忙着接拼图奖励,她也没空解绑带,自己恢复着气息。

工作人员很快递上那块拼图,是打了很深鼻影的鼻子。眼睛、鼻子、嘴巴、喉结……再加上明天元欢再给出一个,基本就能判定出是谁了。

看聂江澜盯着那块印有鼻子的拼图看,沈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暗自想着这鼻子也挺独特。

想着想着,她就完全沉入这个推理事件中,忘记了自己和聂江澜的腿还绑在一起。

于是当沈彤抬腿往前走的那个刹那,忽然感觉到后面一股强大的拉扯力。

准备好的动作被打断,她未有准备,一个踉跄,往后栽去——

预料中,后脑勺和草皮的亲密接触并没有来临,她枕上了一个尚算温暖的手臂。

电视剧里,那种剧烈的撞击都比较容易让人记起什么。

于是头磕上某人手臂的那一秒,沈彤感觉到脑内一震,有什么画面竟然像是生生被撞击出来了——

一张和拼图中人脸出奇相似的面容浮现出来,模糊的记忆里,她只依稀通过背景感觉出那是在舞台上。镁光灯打下来,画面里的人穿着一套古装,说了句蹩脚又矫情的台词。

是她看过的某个节目吗?沈彤看向三两颗星子点缀的夜空,感觉到有什么被蒙住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她是不是见过那个人?

她正陷入思考,冷不丁听到身下传来的声音。

男人慢悠悠、轻飘飘地问她:“枕得还舒服吗?”

沈彤这才乍然从自己的小世界内抽身而出,慌慌张张站起来,揭开二人腿上的绑带,低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哪敢怪您呢,”男人慵懒漫然,声音带笑,“都是我的错。”

回了酒店之后,从枕上聂江澜手臂这件事里走脱出来,沈彤复又开始关心起拼图里的那个人。

若她什么都察觉不到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她明明感觉到有什么线索就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却始终有层薄膜隔着似的,她就是找不到一个击破点。

这种知道一点,但又无法完全窥察的感受,就像有只猫爪在心上缓缓地挠。

最后,沈彤只得把那些线索原封不动地复述给赵萱:“一个男人反串,穿着古装,涂着红唇,好像还做了一段表演,你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吗?”

赵萱还在吧唧吧唧地啃苹果:“你给我的范围太大了,搞笑节目里做过反串的艺人数不胜数,比聂江澜身后跟的妹子还多,你让我怎么筛选呀?”

也是。沈彤坐在床垫上,手背着撑在身后,手指来来回回地敲打着柔软的被褥。

“别想这些啦,”赵萱手里的苹果快被啃完了,她咀嚼着含糊不清道,“现在都下班了,下班了沈彤姐!你能不能收一下你的职业病,不要在再想工作的事儿了!”

赵萱继续在嘟嘟囔囔:“平时跟拍,下班了还要修图也就算了。现在吧,好不容易跟拍的任务给了别人,你居然坐在酒店里思考节目组的剧本?”

沈彤捏捏眉心:“要是想不出倒还好,问题是我明明有点眉目,偏偏就是找不到一个击溃点,崩溃。”

赵萱了然:“噢,就像做数学题卡在最后一步,比根本想不到解题思路痛苦多了,是吧?”

沈彤点点头。

两个人才把这个话题聊完,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沈彤已经被锻炼得十分警惕了,坐在那里僵了下。赵萱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顺便走去门口:“这次又是谁?”

门外的人答:“节目组工作人员,送明天的衣物的。”

赵萱点了点头,看向沈彤:“你开门还是我开?”

“你开吧,”沈彤往后退了退,钻进被子里,“我怕节目组又找人绑架我。”

赵萱笑得眯了眼,打开门:“你好,我是沈彤姐的助理,衣服给我就好。”

挂着《急速燃烧时》工作牌的人递来一件干净的衣物:“好的。”

赵萱接过外套,提着领子抖了抖:“就一件外套是吗?没别的了?”

“嗯,只有一件外套,”工作人员好心提示,“小心点哦,不要随便翻动衣物,不然很有可能破坏线索。”

“知道了,”出于礼貌,沈彤还是跪坐在床头,朝外面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赵萱关好门,拎着那件外套走到沈彤身边,给她展示了一下:“要拿着看看吗?”

节目组有专门的服装设计师,衣服是早就设计好的,很正的丝绒红,乍一看和普通外套没有区别。

“先挂起来吧,明早再穿,”沈彤道,“免得把线索翻破坏了。”

万一她一个不小心弄掉了什么关键东西,那可真是千古罪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依然准时四点起床。

沈彤穿好节目组给的外套,本来人还有点儿没从困意中缓过来,手一碰上冰凉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回过神了。

昨天,就是在这里,她刚出门,就被绑架去了高楼大厦。

沈彤缓缓拧动门锁,拉开一条窄窄缝隙之后,抬眼往外,仔细地梭巡一圈。确定暂时安全后,她提着气息和脚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往右边楼梯间看了一眼,没有人要来的迹象,沈彤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被墙边的人吓了一大跳。

聂江澜倚在墙边,抄手,懒懒散散地睇她,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刚刚的场景,他眉眼带笑。

沈彤心有余悸:“你怎么来了?”

男人尾音勾着,仍是不甚隆重的模样:“来接你,免得你又被绑架了。”

“上次还不是你眼睁睁看别人把我带走的,”沈彤抿抿唇,“甚至是你把我选走的。”

“是——”也许是刚醒,这男人的攻击性褪了一大半,这会儿垂着眼睑,竟显得出奇地好说话。

“以后不会了。”他说。

沈彤抬头:“那我们怎么过去呢?”

“坐车啊,”男人持续懒散,“不然,我租个八抬大轿送您过去?”

“……”所以刚刚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好说话?

上了聂江澜的房车,只是坐在他对面,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就很快将她笼罩。

这人就是这样,只要你出现在他周围,甚至不是多么靠近他,属于他的气场就完全将你吞噬吞并,即使不说话,他的存在感也渗透在每一秒。

毫无意外,少爷聂江澜一坐上位置,很快开始了闭目养神,不放过任何一个睡觉时间。

天色乍破,晨光还氤着淡黄,并不刺眼,繁茂的枝叶将光筛得更为零碎。

碎金从窗外涌进来,停在聂江澜眼睑上,很快,又随着车的行驶消失不见。不过一会儿,又有一捧光浮现。

沈彤就盯着那前仆后继的光点不住后退,男人根根分明的眼睫像是沾了点儿蜜。

她看了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上。车内暗了些。

回过身的时候,发现男人已经醒了。

聂江澜仍是抄着手,抬了抬眉:“怎么不看了?”

沈彤:“……”

车平稳地开到了目的地,聂江澜收起摆在桌上的拼图,带下了车。

他们没等多久,元欢也带着自己的人质过来了。

大早上的,小少年依然很有活力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来得这么早啊!”

“没到多久,”聂江澜摊开拼图,直接进入正题,“你的两块拼图都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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