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最后一场厮杀在喷泉旁拉开帷幕。
沈彤刚到,便见拿到玉玺的变成了魏北。他满场乱窜,被康南毫不客气地追杀着。
魏北边跑边改诗:“寻玺燃脑力,北在泉旁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元欢一脸来势汹汹,跟着康南一起围堵,任行也加入战斗。大家从桥上追到桥下,魏北像只蜜蜂一样到处乱窜,还伴随着疯狂的大叫。
聂江澜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抄手倚在椅背上歇息,看样子并不打算立刻加入战局,只是在等待一个一举击破的时机。
节目录到现在,沈彤也是亿万分好奇,冠军到底花落谁家,又会有怎样的奖励。
看男人悠哉悠哉地停在微醺夜色里,她不由问:“你不喜欢运动?”
“不喜欢?”他眯了眯眼重复沈彤的问句,目光似乎是落在不远处的暗夜中。
思忖了一会儿,男人摇摇头,尾音轻绻:“那倒也不是,要看是什么运动。”
他似是话中有话,沈彤愣了一下,感觉自己不得不想多,但好像又不应该想多。
聂江澜还没坐几分钟,魏北便一阵风似的从他旁边掠过,后面还追着三个人。
元欢本来都追过去了,一看到聂江澜,径直就朝这边跑了过来。少年gucci发带下隐隐爆出青筋:“江澜哥!他们太欺负人了!”
聂江澜双手交叠,不疾不徐:“慢点说。”
也许是今天穿了件带口袋的外套,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打火机。银灰色的机身低调又高级,图腾上却透着点张扬,就像它的主人。
“我刚刚在吃饭,康南哥过来了,说要和我一起吃,还再三保证不抢我的东西。我看他坐得离我很远,就同意了。谁知道我们聊着聊着,他不小心把我的手机打掉了,我弯下腰捡手机的时候,魏北哥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把我的玉玺抢走了!”元欢一张不谙世事的小脸上写满了正义,“怎么可以用这种行骗的手段抢东西啊!!”
任行追累了,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他们本身就是强盗,你不知道吗。”
“可是、可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吧,这是骗人啊!”发带把元欢一张脸衬得更白了,不知是不是气的。
他转向沈彤:“你说是不是,沈彤老师?”
沈彤忽然被提到,懵了一下,这才点头说是。
元欢念念有词:“他们肯定是被奖励诱惑了,听说每期的获胜者可以得到一支药水,这支药水在最后一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得到的越多越好,甚至可以扭转战局。”
聂江澜乜他:“那最后一期赢了呢?”
元欢舔舔嘴唇:“某一线卫视跨年晚会二十分钟solo(个人展示),怎么样,很诱人吧?时间刚刚好压在倒数那一段,那可是那年最红咖位最高的明星才能享受的顶级待遇啊。”
见聂江澜不做声,元欢又看向沈彤:“是这样的吧?”
“对,”沈彤点点头,眼尾轻轻拉出一帛暗影,“十二点左右带着大家跨年倒数的人,一般都是很有分量的艺人。”
“是啊,所以他们才拼了命地抢我,”元欢越说越气,“实在是太过分了!两个人合起伙来骗我,现在还内讧,骗我的时候却配合得那么默契,虚假!”
“你跟他们讲什么道理?”聂江澜失笑,“不要气了,你是气自己没机会跨年solo了?”
元欢咬牙:“才不止,我还气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骗了,他们那么狡猾,我根本就没办法报仇,太憋屈了。”
“气这个?”男人站起身来,声线沉沉,掷地有声,“行吧,江澜哥帮你报仇。”
沈彤一怔,看远处的路灯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有光点牵连其上。
少年的眼睛像是一刹那被人点亮,差点在漆黑夜里迸出光亮来:“真的吗?!”
聂江澜不置可否,转头朝沈彤道:“走。”
说好了要帮元欢报仇,聂江澜自是遵循了自己的战术——没有战术。
沈彤一路跟着他,看他漫不经心地晃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影子被拉扯得长长短短,脸上光影深深浅浅,须臾变幻。
眼见时间快逼近七点,沈彤都着急起来了,这位少爷还是悠哉悠哉,甚至还顺手买了个小拨浪鼓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佛系做综艺”,一切随缘,还是万事皆在其掌控中。
看沈彤一直盯着自己,聂江澜抬头,顿了顿,有些犹疑地伸出手:“你想玩这个鼓?”
沈彤:?
巷子里传出一阵打闹声,紧接着,康南和魏北就粉墨登场了。
魏北:“你有本事长大头,有本事给我站住别动啊!”
康南:“我真恨啊,恨我的头怎么不能再大点,把这个玉玺装进去。”
说完,康南做了个鬼脸,抬腿就要跑。正转了身,就撞上递拨浪鼓给沈彤的聂江澜。
康南看了看冷静的沈彤,又看了看更冷静的聂江澜,忽然觉得亢奋的自己,也变得莫名其妙地冷静了下来:“这是什么操作?幼稚园大班爱情故事杂糅热血综艺?”
康南就是出神了那么一瞬,被魏北狠狠从后面扑上去——“东西呢,东西给我!”
康南誓死不从,蹲下来窝作一团,把玉玺紧紧地抱在怀里:“别做梦了,要玺没有,要头一个!”
“谁要你的头?”魏北很嫌弃,“这么大的头下酒我都嫌堵着我们家酒缸了。”
说完魏北就开始硬抢,沈彤活生生看见两个大男人纠缠在一起,脖子涨红,青筋隐隐鼓出来,齿关紧绷着。
康南被压着,半晌后喘不过气来,伸出一只手:“等下,暂时休战,我想到一个办法!”
魏北掐着他后颈:“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石头剪刀布,够公平吧。”
“赢了的拿走?”
“对。”
“不行,我不信你,万一你输了带着东西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那这样好吧,”康南把玉玺递给聂江澜,“江澜哥帮我拿着,谁赢了给谁。”
可能聂江澜看起来真的非常清心寡欲,导致他们俩对聂江澜是一百万个放心,或者,他们这会儿压根就忘了更紧迫的问题——
聂江澜接过玉玺,问沈彤:“之前那个休止牌是不是在你这里?”
沈彤忽然反应过来,休止牌可以休止战事十分钟。这也就代表,一旦拿出牌面,魏北和康南,十分钟内将不能再动作。
沈彤摸了摸口袋,发现今早换衣服的时候比较幸运,刚好把休止符带着了。
她把东西递过去,声音里带了点愉悦和满足:“还在。”
南北二人傻愣愣地看着那个东西,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干啥呢?”
聂江澜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休止符,轻轻晃了晃。
导演可能预想到接下来的事,不住憋笑,断断续续道:“现在开始,除了聂江澜外的所有人原地不动,停止动作十分钟。”
康南一脸问号:“啊?什么?”
魏北更是到手的鸭子飞了,一脸懵加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聂江澜正要开口,沈彤小声提醒:“你再说下去,时间就没了。”
“得,”他挑眉漫笑,看向康南魏北,“那我就先行一步,在终点等各位了。”
等聂江澜走后,魏北扶额崩溃:“康南,你没有智商,枉长一颗大头,我一下午的战果就这么被你摧毁了!”
康南自暴自弃了:“别说了,我没有头。”
魏北:??
晃悠到这里花了半个小时,回去只用了十五分钟——当然,这得益于沈彤一路对闲逛似的聂少爷的催促。
元欢远远就看到了他们,拼命地挥着手。他身边还站着任影帝,影帝不愧是影帝,录个节目还带了两件外套,这会儿天凉,影帝的战袍已经换成了酷炫黑经典皮衣。
元欢先是看清聂江澜,紧接着,看清了聂江澜手里拿的东西:“天啊,真的拿回来了吗?怎么做到的啊?”
“我当时也就随口一说,”男人顿了顿,“没想到他们俩直接把东西放我手上来了。”送上门的东西么,哪有不要的道理。
沈彤觉得有意思,也跟着和了两句:“南北一向是节目里的bug,你们也知道。”
“这个我信,”元欢不迭点头,“非常bug。”
话音刚落,能活动的南北二人立刻杀了回来。时针准时指向七点。
元欢抄起玉玺就是跑,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奋力跑上通道。没人能料到,就是趁着那短短几秒的延迟,魏北冲上来挟制住元欢,康南趁乱,抢走了少年视若珍宝的玉玺。
通道口打开,元欢来不及反击,康南飞快将东西放入了正中的圆台。
那一刹那,圆台散出胜利的红光,康南朝元欢炫耀:“我赢了哦。”
小少年完全愣住了,甚至来不及像之前一样吼一句,只是呆呆看着康南,被刺激得喉头哽住,眼睛瞪如铜铃般大。
第一次被骗,第二次是是直接被粗鲁地抢。别说元欢,就连沈彤都没反应过来。
夜幕里,少年身形微滞,似乎是花了很久很久去接受这个现实。
他轻声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涩又轻:“第二次了。哪怕正常比试输了我都认,但哥哥们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呢?”
到底还是少年,世界观都是澄明透亮的,哪能想到会有人强盗似的夺走自己的东西。
沈彤连打游戏都能见过许多被气哭的,所以看到元欢情绪失控,也能够理解。
但南北二人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赢,二人都是综艺老手,很明白怎么去制造爆点和转折,好让节目更好看,所以也不能说谁对谁错。
气氛一时凝滞,年纪稍长的任行开口解围:“好了,游戏而已不必当真。南北你们俩也是,也不知道让着点弟弟。”
“我不用他们让,”元欢扯下发带,声音很弱,“你们颁奖吧,我想回去休息。”
沈彤看他一脸丧,不禁轻叹,少年的自尊心到底还是太强。
聂江澜好笑地看向她:“你叹什么气?”又看向台上:“难道魏北就真的赢定了?”
沈彤奇道:“魏北不赢,难道元欢还能赢不成?”
话刚说完,通道内忽然迸出一声轻响,紧接着,其间五条通道渐次伸出,每条通道前都有一个抓手。
冰冷的机械男声传出,能看出并不是看到现场情况的突发录制,而是早有准备:【逆转机制被触发,请五位嘉宾坐上自己的席位,开始终极比拼。】
聂江澜看向沈彤,挑挑眉:“……是谁说魏北赢定了的?”
沈彤轻咳一声,摇摇头:“我又不知道节目组安排这个……”
“再说了,”她继续道,“虽然有逆转机制,但是元欢并不一定能逆转啊。”
“他不能,那你觉得谁能?”聂少爷抱臂眄她。
“你啊,”沈彤看着他,倒是说了句真心话,“只要你想要,什么东西不是你的?”
聂江澜似乎是被她这句话逗笑,垂眸,唇边逸出浅浅的一声嗤:“那你是我的了?”
两个人讲话从来没个正形,故而这次沈彤也微笑着把问题抛回去:“那您想要我吗?”
男人舔舔唇,似乎是想说什么,被沈彤轻轻叹气打断:“我只是觉得元欢年纪小,万一三次都没赢,可能要丧好一阵子。”
他呵一声:“你是心理健康老师?这么关心小朋友身体成长?”
“也没,”沈彤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做节目氛围很重要,嘉宾高兴,我们摄影师才会高兴。”
聂江澜抬抬眉,似乎被她说通,转身往元欢那边走去。
沈彤:“干什么?”
他轻声笑:“为了让您‘高兴高兴’,我今儿怎么着也得让元欢赢吧。”
那边元欢其实已然不抱希望,犹如即将上战场的将士失去了拼劲,疲惫异常,连仗都难打,更别说获胜了。一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江澜哥?”元欢惊讶极了,“你来干什么?”
男人抬首,声音照样懒懒散散,却隐隐有所酝酿——“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帮你赢的。”
聂江澜话音甫落,元欢便立刻换上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啊?”
聂江澜掀开眼睑:“怎么,不想?”
“想想想,当然想!”元欢立刻站起来,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但是我,我没想到,你还愿意……”
男人回头,看一眼跟拍师:“为了我们沈彤老师愉悦的拍摄环境,我不敢不愿意。”
被作为主人翁提到的沈彤:“……”
看了一下位置,聂少爷想了想,看向沈彤:“你瘦,坐进去吧。”
“我?我不会玩啊。”
沈彤还没来得及摇头,已经被人不由分说地按在椅子上。
男人讲话时喷洒的气流就在她耳后,还像是带了点笑:“谁让你玩儿了,肯定是我来啊。这地方太窄,我坐进去影响发挥,但不坐进去又不能开始,所以你坐进来最好。”
沈彤一坐上去,面前的屏幕里果然弹出了游戏界面。她正想问他怎么教她,下一秒,她搭在操纵杆上的手被男人轻握住。
她呼吸停了一下,瞳仁转了转,看向他。
聂江澜哭笑不得,语调微沉:“看我干什么?看屏幕。”
终极比拼是玩游戏,玩家需要操控人物躲避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武器,还要不停地进行跳跃和击打。聂江澜动作很灵活,在男人大手的包裹下,沈彤的手操纵着小人的进退。
屏幕弹出顺利的那个瞬间,沈彤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杀。
男人也终于松了口气,一垂眸,就看见她的半张侧脸,沐在灯光下的肌肤白皙又通透。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这个操纵杆又软又滑,皱着眉仔细一看,才发现刚刚情况紧急,他居然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这触感也不算太差,他不动声色地勾勾唇。
关卡结束后,收拾了心思正要走,元欢突然惊呼:“——还有题目?!”
聂江澜也回过头,看向屏幕。元欢从四个编号里随机选择出一个题目。
【电影用语“麦高芬”指的是:
a.在一个结构中并行的两条剧情线
b.人为的拼贴剪辑手法
c.可以推展剧情的物件人物目标
d.具有强感染力的手段加上适当组合】
沈彤差点不知道自己在参加《急速燃烧时》,还是在答题节目的现场。
元欢很虚地把目光落在聂江澜身上,很显然,这次他觉得,聂江澜也不一定能回答出这个,在他看来有些变态的超纲题题。
就在题目弹出的瞬间,一边的小屏幕上,淘汰名单印出来了,除了元欢,所有人都阵亡了。
也就是说,只要能回答对这道题,以前的所有“屈辱”作废,他将获得胜利。
屏幕上开始倒数,元欢却有些绝望,感觉自己大概是答不对了。
第三次了,他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冠军同自己擦肩而过了。
仅剩三秒时,一边沉默的聂江澜,终于开口了。
“选c。”
元欢懵了一下:“哈?”
沈彤侧头,看见男人线描般流畅的侧面。
平素总是提不起兴致的人,一旦认真地看向什么,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发什么呆?我说选c,”男人抬头,喉结轻微滚动,“第三个。”
最后一秒时,元欢视死如归地摁下按钮。
算了,赌一把,拼了。
所有人都到齐,大家围拢,伸长脖子,全都在等待最后的答案,会对吗?
结果圈一直在转。元欢屏息,甚至闭上眼了。
睁开眼睛的刹那,元欢疯了。
“哇啊啊啊啊——我翻盘了!我真的翻盘了!”少年一蹦三尺高,甚至连头发丝儿都欢欣起来,他紧紧箍住聂江澜的脖子,“居然真的选c,江澜哥你怎么做到的?你太厉害了!”
人潮里涌出大片的欢呼和掌声。
“wow!帅!”
“牛啊!新嘉宾内外双修!”
终极比拼完毕,嘉宾去场外集合。
欢呼声里,导演的笑容更加高深莫测。他没有立刻公布名单,而是先放出诱人条件:“大家想必还不知道,节目里每期获胜者得到的奖励,将是最后一期获胜的重要武器吧?”
众人哗然。
导演继续道:“而节目最后一期的获胜者,将得到一线卫视二十分钟的单人表演机会。”
导演说完后,除了沈彤他们这些知情者,其余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魏北大骇:“这也太大手笔了吧!早知道我就赢了!”
康南毫不温柔地拆穿:“醒醒,你是赢不了,不是不想赢。”
魏北抡拳头:“大头都给你打歪?”
康南:“……”
导演带着笑,一字一顿地公布道:“现在我宣布,《急速燃烧时》首期冠军是——元欢!请工作人员送上第一只药水和第一个宝盒!”
沈彤只知道药水,还不知道有个宝盒。
至此,节目组愈发神秘,也越让人想知道,和每期节目都有着关联的最后一期,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元欢也兴奋得不行,整个人的活力仿佛又重新回来了。
虽然兴奋,但他很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接过奖励后,他鞠了个躬:“首先我要跟大家道个歉,我最开始骗了江澜哥,还抢他的玉玺,虽然他没计较,但我还是要说,江澜哥对不起。”
深深一躬后,元欢继续道:“还有,刚刚南北哥哥抢我的东西,我情绪没控制住,是我做错了,对不起,给你们造成心理压力了。”
魏北摆摆手:“没事的啦,小年轻嘛,能理解。”
元欢:“江澜哥真的很好,就算我那么讨厌,他还是考虑我帮我获胜,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江澜哥!还有南北哥哥,这期节目之后我一定会调整好,以后尽管抢我的东西,我绝不生气!”
魏北:“这是你说的啊,以后别说我欺负你!”
元欢:“绝对不!”
大家其乐融融,笑作一片。
沈彤想,也许这就是综艺真正的魅力所在——比环节一波三折更可贵的,是嘉宾在节目中的互相包容和改变。
沈彤一抬头,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聂江澜身上。
夜色里,那些人的目光却愈发亮,有倾慕,有惊讶,还有敬佩。
她低下头,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
这男人还真是……自带一股莫名其妙的,胜券在握且漫不经心的帅点。
她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发现他从出现在镜头里开始,就掌握着目光焦点,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沈彤正欲和他分享,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身后远处,一点猩红火苗隐隐绰绰自暗夜透出几分,男人精致眉眼垂落,被火光照亮一瞬。
他含着根烟,稍稍低头,火舌舔舐上烟卷,星火在夜里明明灭灭。
轻轻吸一口,他背脊微弓,眯了眯眼,食指中指夹着烟侧开,烟雾顺着一点点牵出。张扬,又内敛。
你说他狂,但他偏偏有礼又低调;你说他低调,他的行为和人却半点和这词搭不上关系。
开头他最亮眼,整期节目他的表现最惊艳,面对困难关卡游刃有余,明明最后的获胜者是别人,无两的风头却全在他身上。
真是绝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录制结束后,两个人并肩而行一段路。
忽然想起什么,沈彤问他:“那个题目,你怎么知道选c的?”
当时大家都沉浸在神转折一般的喜悦里,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选对的。
男人在夜色里撂下一声轻笑,很低,开口时带了点揶揄的味道。
“不会做就选c,小学老师没教过你?”
沈彤:“……”
虽然他是这么说,但沈彤莫名就觉得,男人脱口而出答案的那瞬间,带着一股绝对的笃定,和很难察觉到的……炽热。
沈彤笑了笑,冷静回敬:“你自己房间里的游戏没人操控,替别人做嫁衣倒是做得很勤快。”
顿了顿,她低声问他:“你不想赢?”
“谁不想赢?”他垂眸,淡淡笑了,“我不想赢还费那么多脑子,在你眼里我是做慈善的?”
沈彤心道:你不是做慈善的,你是卖刀子的。
“但一开始我就已经走得挺顺,假如最后再赢了,这期节目就一点悬念都没有了。没有悬念的话,这期节目就没意思了。”
况且,能看出来元欢自尊心受挫两次后非常想赢,君子成人之美,这点他懂。
沈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不就是沈彤老师一直教我的……”男人沉吟片刻,“综艺感与反转么?”
沈彤笑一声:“你还挺懂。”
沈彤回房间后,赵萱立刻迎上来。
“听说今天的节目超级有意思诶!”
“是挺有意思的,”沈彤脱下相机放在桌上,看她一脸的期待,自然明白她的想法,“说吧,想问什么?”
赵萱立刻摇头:“没有想问的啦,今天一下午,群里大家都在直播讨论,特别热烈。”
沈彤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发现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窜到了几百条。
虽然群里都是工作人员,可扛不过大家好奇心旺盛,早在中午开始,大家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分享起自己的情报,并开始抒发感想。
【天啦,南北把元欢的玉玺抢走了。】
【聂江澜又把玉玺拿回来了?】
【聂江澜把玉玺又送给元欢了,真·帝王の宠爱。】
【都要结束了!元欢玉玺又被抢走了!】
【第n次逆转了朋友们!聂江澜进元欢房间了!猜不到结局!】
每次逆转,群里都会引起一阵极大的讨论和反响,而第二次讨论呈爆炸式增长时,是节目最终,聂江澜答对题目那会儿。
满屏幕都是感叹号和表情包。
甚至有人直接问:【聂江澜是神?他是不是靠后台偷看了节目组出的题?!!】
【聂江澜怎么能这么帅?他知不知道这么帅是犯规的??】
【我太嫉妒沈彤了,我也想站在聂江澜旁边感受他两米八气场的福泽】
【赢的人明明不是他,他比赢了的小明星还耀眼,本人服气。】
一条条看下来,赵萱忽然附在沈彤耳边道:“她们都可嫉妒你了呢。”
沈彤:“嫉妒我什么?嫉妒我每天被聂江澜花式怼?”
“他也没有很怼你呀,”赵萱舔舔唇,“你不知道,今天节目一完,好多人都被他圈粉了,我刚刚一刷朋友圈,好多工作人员都在说他。”
这话沈彤信。她从刚跟聂江澜开始,就发现他桃花运匪浅,一路跑一路都能吸引不少目光,甚至还有人会偷偷拿手机拍照。
做节目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男人过关时散发的那种魅力和气场,足够给他加上无数光环。
今晚题对,无数女工作人员被折服,眼里冒出的粉色桃心几乎快把场地淹没。
赵萱忽然捧脸,有些期待:“工作人员都追得这么带劲,到时候观众反响肯定不差。聂江澜没赢都有这么大的风头,我真想知道他赢了会是什么样——”
“诶,沈彤姐,你期不期待观众对他会有什么样的反馈?”
沈彤抬起头,半晌,点了点头,滑出一抹笑来:“不能免俗,我当然也想知道。”
休息一天后,第二期节目开录,沈彤也跟节目组续了长约。
开录那天早上,她刚踏出门,一抬头,就见楼梯口跑来了三个黑衣人。
眼睛骤然被蒙住,手被人反扣,无法挣扎,她踉跄地被人塞进车上。
——怎么回事?!
沈彤闭上眼,回忆起黑衣人绑她时,她看到了拍摄机器和节目组的logo。
知道是节目组派的人,不是真的绑架,她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些。
虽是这样,但她依然有些紧张,被带下车时一颗心跳得怦怦响,脚步都有点虚。
站定,眼罩终于被拉开,但手上束缚没松,她仍被人挟制住。
她试着挣脱,没挣脱开。今天节目是做什么?为什么要绑自己?
沈彤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睁开了眼睛。
天光乍破,面前男人穿一件纯黑的外套,手指搭在箱子一角。
他站在氤氲的晨雾里,轮廓和意味都不大分明。
聂江澜垂眸,以往云淡风轻的眼中微泛波澜,他噙笑看了眼一头雾水的沈彤,又看看手下的箱子,敲敲箱角,语调里隐有自嘲。
“嘶,有点儿紧张啊。”
聂江澜一般不紧张。不,考究一点来说,跟了他这么几天,沈彤还没遇到他会紧张的状况,还以为这男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跟“紧张”沾边的时刻。
她本来只是迷惑,有些紧张,但一看平素不紧张的聂江澜都有点儿紧张,她的紧张感就更甚。
于是当男人手伸进箱子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开口:“……等等!”
他动作果然顿住,抬眸看她:“怎么?”
沈彤吞了吞口水:“你总得告诉我现在我们在干什么吧?”
大清早的,还没完全醒过来,眼前尚且是雾蒙蒙的,就被人绑到这里来。
绑来了不说,还被人控制着手脚,还有个从来不紧张的艺人站在自己面前说紧张,并把手伸到箱子里……这都是什么情况?
“哦,”男人似乎是想到她并不知情,懒懒一抬眉,道,“你被绑架了。”
“……?”
怎么说呢,此刻,沈彤觉得自己就像是刚洗完澡,美滋滋躺下准备睡觉,结果一睁眼,就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中了脑袋。
俗称,中头彩。又俗称,倒霉。
聂江澜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刚刚第一次抽签,我抽的是身边的工作人员姓名条,抽到谁,谁就是那个被绑的幸运儿。”
沈彤:“……”
男人语调和缓:“然后,你就站在我面前了。”
她尽力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那,你现在在选什么?”解绑方式?
“现在?”男人垂下眼睑,“选你被绑去哪里。”
“……”
这已经不是睡觉被房梁砸脑袋了,这是睡觉时房顶被吹翻,还落了一阵连阴大雨。
她只得继续问:“都有哪些地方可选?”
“不知道。”
“……”
“知道的话,你以为我会紧张?”男人声音落沉,“……你怕的太多了。”
太高了她怕,虫子她也不喜欢,光是这两点就有一大堆地方会中枪。
这种充满未知的挑战会带来刺激的体验,也同时埋藏着不少意外。
沈彤现在已经彻底不抱任何想法了。她垂着头,道:“你抽吧。”
反正她也不能干预,就给她痛快的一刀吧。
最终,聂江澜抽出一张写有d的纸条。
导演:“好,现在把工作人员的眼睛蒙上,带去指定地点。第二期节目,正式开始。”
被人带去“指定地点”之后,沈彤才慢慢从工作人员的口中知道,这期被“绑架”的,全部都是各位艺人手下的工作人员。
有的综艺喜欢请嘉宾,有的综艺喜欢带着工作人员一起做节目。《急速燃烧时》属于后者,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做节目,沈彤也可以有很高的参与度。
制作组导演不喜欢那种脱离于群众的综艺节目,所以这次,他们把每位嘉宾手下的人员名字写上纸条,让他们靠抽签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