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慈眼前蒙着一层水雾,她想摇头,想要说话,刚才已经耗尽了太多的力气,最后她只能挤出两个字:“不要。”
不要走,不要去。
易择城将枪拿在手中,低头吻在她的唇瓣上,她的唇好冷,冷得快失去了身体的温度。
“即使把我的命丢在这里,我也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是他带她来的,他就会把人完整地带回去。
“易先生,我陪您去。”一个保镖起身。这些保镖是易择城到了南苏丹之后,才跟在他身边的。他们隶属于国内一家安保公司,原本是护送这批药品到南苏丹的。
易择城没说话,他们是来护送药品的,没必要跟着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
保镖呵呵一笑,说:“您是小成的好兄弟,要不是有小成牵线,我们哪能有您这样的大主顾?保护您,是我们的责任。”
这些保镖以前都是退伍军人,而和他说话的人,叫刘振,是曾经的神枪手。之前小成就给易择城专门打过电话,让他多关照关照自己老部下开的小安保公司。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请他们做安保工作,关键时刻,却没人退缩。
皮肤黝黑的男人瞧着旁边的霍慈,轻声说:“霍小姐是为了救您,是咱们没保护好,现在也该我们来补救。”
易择城点头,轻声说:“麻烦你了,兄弟。”
这一声兄弟,让刘振一愣。
随后刘振便对其他三人说:“你们在这里,一定要保护好霍小姐和杨助理。”
“放心吧,班长。”一个小个子轻声说。
他们是从安全门离开的,好在刘振对酒店的布局十分熟悉,很快就带着易择城前往酒店的仓库。
易择城一脸惊讶,刘振解释说:“我们住进酒店时,就已经看过这个酒店的平面图,我想仓库肯定有您要的急救箱。”十来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养成了严谨的作风,早在入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这酒店摸透了,就是为了防止出现突发状况。
两人一路到仓库,都没碰上人。当他们到了仓库时,一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锁住了,刘振举枪就要射击,却被易择城拉住,他说:“酒店的员工很可能躲在里面。”
“我们是酒店的客人,我们的同伴受伤了,我们需要急救药箱,请开门。”易择城用英语冲着里面喊话。
只是里面却没有动静,刘振朝他看了一眼。
易择城又喊了一句:“如果我们要伤害你们,刚刚就开枪闯进来了,但我们只是需要急救药箱。”
这次里面总算有了响动,接着门开了细细的一条缝,然后一支枪挡在门口。举着枪的黑人大汉,看见是两个中国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中国人在这里一向很受欢迎,他们勤劳热心,而且不惹是生非。
“你们需要药箱?”男人开口问,此时他也看到了易择城白色衬衫上的恐怖血迹,几乎整个胸口都被鲜血染红了。
没一会儿里面竟真的递出来一个简易药箱,黑人男子说:“这里只有一点儿纱布和药品,希望能帮到你的朋友。”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易择城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知道在南苏丹,药品是多么紧缺和重要的东西。
黑人大汉笑了一下,轻声说:“中国人是我们的朋友。我希望上帝能保佑你的朋友。”
当他们再次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酒店外面的枪声越发密集。躲在里面的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见他们完好地回来,留守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易择城立即打开药箱,里面有一团纱布,还有一些药品。他看着已经接近昏厥的霍慈,沉声说:“杨铭,刘振,你们帮我压住她的手。”他不是第一次处理枪伤,可是哪一次都不如这一次让他如此恐惧。
“霍慈,忍忍。”他知道用纱布紧急处理枪伤有多疼,他曾经为一个军人这么做过,那个军人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霍慈睁开眼睛看着他,说:“看见我爸爸……跟他说……我原谅他了。”
易择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杀人。他狠狠心,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绑在她的嘴里,他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当他用医用剪刀剪掉她腹部的衣服时,鲜血已经染红了雪白的小腹,子弹造成的伤口看起来又深又大。
一旁的杨铭手一松,霍慈的手掌就动了起来。
易择城呵斥:“都给我按住了!”
当他把纱布堵在伤口上的时候,霍慈整个人猛地往上抬,她的四肢都被人按住,左右两边的人按住她的手,易择城的双腿夹着她的腿。她动弹不得,只有身体绷得发紧,纤细的脖颈在空中无力地挣扎着,痛苦呜咽的声音,刺激着他们每一个人。
杨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要转头,却看见正处理伤口的人在哭。
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甚至表情依然克制冷静,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在落。
这是杨铭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出血似乎真的有减缓的趋势,霍慈的身子没刚才那么紧绷了,她浑身都是汗,这样的疼痛似乎刺激了她的意识,让她从半昏厥当中又清醒了过来。
易择城伸手去抱她,将她揽在怀中,听到两声呜咽声,他伸手解开她嘴上的衬衫。
她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易择城,如果我爸爸看见我,你记得告诉他,不要自责,这次不是他抛弃我的。”
易择城低斥:“你闭嘴。”
其实霍慈想说的是看见她的尸体,可她知道,这样对面前这个男人来说,太残忍了。她也学过医,她知道很多人受了枪伤,是死于失血过多。她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的士兵,就算医生再无力,在这样的急救条件下,她也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流血而亡。
“我跟你说说我的事情吧。”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细小而微弱。
他冷漠地说:“我不想听。”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可是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她的发间,乌黑的长发被泪水打湿。
“我出车祸的时候,他也在援非。我哭着问他能不能回来,他说他不能回来,让我坚强。当时我很恨他,我告诉他,他抛弃了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不会再叫他爸爸。”
“别说了。”易择城的声音冷得像从雪山上传来。
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因为霍慈的每一句,都可能是她的遗言。
“请告诉他,我原谅他了。”霍慈贴着他的耳朵,气若游丝,“还有,我很想他。”
易择城一直没说话,他抱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他的牙齿都在颤抖。
霍慈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掌,像是带着无限的留恋:“易择城,我不和你说再见。”
霍慈:因为我要我们下辈子再遇见。
霍慈突然笑了下,她说:“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我居然听到我爸爸在叫我的名字。”
这时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宴会厅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是联合国的维和部队来了,局势被控制了,他们都活了下来。
“霍慈!霍慈!”当霍明舟提着药箱,跑过来时,她所有的幻听都成真了。
这一次,她真的被解救了。当看见霍明舟真的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快要失去光彩的眼睛,迸发出璀璨的光华。她一直等待的,终于来了。
“霍慈,别害怕,爸爸在。”霍明舟将他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放了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这一刻,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即便刚才疼得浑身痉挛,她都拼命咬牙忍住,没有落泪。
“药箱里有血袋,快拿出来!”霍明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低声吩咐。
易择城立即打开药箱,比起他刚才在酒店找到的东西,这个药箱里的药品要齐全得多,而且还有霍慈现在最需要的血袋。
“不要哭,爸爸不是来了吗?”霍明舟伸手擦了擦霍慈的脸颊,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眼睛却通红。
霍慈握着他的手,整个人像是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低声说:“我好想你。”
霍慈:一直都在想你,所以即便走遍了这个世界的大洲,都从未踏足过非洲大陆,因为害怕看见你会没出息地哭出来。不管我如何变,可是内心深处,我依旧是那个崇拜着自己爸爸的小女孩。
此时,易择城已经开始准备给她输血,他捏着针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冷静,手指却一直在微微颤抖。霍明舟握着霍慈的手,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低声说:“不要紧张,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给她输血,我们送她去医院。”
易择城将针头插在霍慈的手背上,后背是一片晶亮的汗水。
“担架!”他舒了一口气,立即喊了一句。
霍慈被两个士兵抬上救护车,易择城和霍明舟也跟着上了车。一路上不时有零星的枪声传来,霍慈的意识已经陷入模糊当中。
易择城伸手拨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长发。
霍明舟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对小儿女,心底悠悠地叹了一声,却是欣慰的。
可霍明舟这一声刚叹完,就见易择城抬起头,他眼睛里还挂着血丝,不过表情却冷静淡然。
他本就是个极能隐忍的人,从小到大,他虽然不惹事,却时常被拉着和韩京阳还有小成他们一帮人淘气。他爸是当兵的,教训儿子比训下属还狠,拿拇指粗的藤条就能在他身上抽。
他从来不哭,即便是后来伤了手掌,不能拿手术刀了,他也没哭过,顶多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今天是他头一遭这样,救着人呢,眼泪是真的止不住地掉。
从前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寂寞,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实验室,他拿全额奖学金,是医学院里最年轻最出色的毕业生。他工作时竭尽全力,回家不是倒头大睡,就是查看医学资料。身边这些朋友都问他这么忙图什么,怎么连个女朋友都不找。
他喜欢这份工作,虽然他在面对病人时总是冷静克制,可是私底下他也会因为没有把人救回来而自责。他没遇上让他心动的人,也不会觉得寂寞,有那些伤春悲秋的时间,他还不如看一篇最新发表的医学文章。
可是经历了两个人的热闹,知道了什么叫爱一个人,一想到从前那样的生活,是真的寂寞啊。
他伸手握紧霍慈的手,好在他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霍慈让我对您说,”易择城低头看了看此时安静闭着眼睛的人,抬起头对霍明舟说,“她原谅您了。”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是你抛弃了我,抛弃了我。”
那年,电话那头那个悲愤又痛苦的声音,再一次回荡在面前这个发鬓斑白的男人耳旁。
霍明舟也曾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这样的选择究竟对不对。他的女儿那时出了车祸,是最脆弱最需要父亲的时候,可他不能回国,不是不想,是不能。
霍明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用双手捂住脸——这双手曾救过无数人的生命。
阳光透过窗子,洒落了进来。白色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安静,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眼皮,紧接着她的手指也动了动,漫长的等待后,她终于醒了。
霍慈微微偏头,看见旁边蜷缩在一张极小沙发上的男人,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霍慈认真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她真的以为自己再也看不见他了,有那么一刻她想要和他说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找她。
真好,不用下辈子了,她这辈子还能继续缠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女孩子走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惊喜地说:“霍小姐,你终于醒了啊。”
霍慈没来得及阻止她,在小沙发上躺着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看过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眸里顿时发出说不出的光彩,他站了起来,谁知起身太猛,险些摔倒。
“易先生,你小心点儿。”小护士赶紧说。
易择城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她,许久都没开口说话。
反而是霍慈先开口,她问:“我睡了多久?”
可下一秒,他便低头吻在她的唇上,阳光正好,而他们也正好。
等他放开她的时候,门口的小护士已经出去了。霍慈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又问:“我睡了多久?”睡美人终于苏醒了。
“三天。”易择城淡淡地看着她。
霍慈眼中出现调皮的神采,她翘起嘴角:“那我岂不是有三天没刷牙了?”
易择城:“……”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道:“淘气。”
“你可不能随便拍我的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男主角出车祸了,结果手术之后,就因为被女主拍了下脑袋,被拍死了。”霍慈轻松地看着他,忍不住坏笑。
易择城听了却脸色一僵。
霍慈有些无奈,看来她这个笑话,挺不好笑的。
好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霍明舟带着两个黑人医生走了进来。霍慈看见他,神色有些尴尬,她想起自己昏迷前,好像因为看见他,没出息地哭了。
“醒了?”霍明舟看着她,温和一笑。
随后他上前将病床摇了起来,就见小姑娘撇着嘴巴,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黑亮的杏眼就那么转啊转。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每次做了错事,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来,爸爸抱抱!”霍明舟弯腰,抱住他的小姑娘。
他的霍慈啊,从小到大,都是最聪明最漂亮的那个。
霍慈靠在他怀中,委屈又可怜地叫了一声:“爸爸。”
“好了,都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霍明舟摸着她的长发,温和的声音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
一旁跟进来的小护士,看得眼泪哗哗的。
“睡了一天,饿了吧?”霍明舟问她。
霍慈顿时愣住了,她转头看着易择城,轻哼了一声,问道:“不是三天?”
霍明舟略一挑眉,轻笑着道:“谁说三天的?”
谁知这姑娘眼珠子一转,说:“我还以为我睡了这么久呢,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
霍明舟瞧着她,女生外向啊。
霍明舟要去看别的病人,说是中午亲自给她熬粥喝,霍慈哼哼唧唧,眼睛特别尖,指着他的衬衫下摆:“爸爸,你的衬衫扣子回来了。”
他今天穿的是初见霍慈时的衬衫,原本丢失的一粒纽扣,如今竟然好好的了。
霍明舟愣了下,低头看着衬衫上的纽扣,竟许久都没说话。
等他离开之后,霍慈脸色平静,易择城却皱眉,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霍慈笑道。
因为霍明舟答应中午给霍慈熬粥,她只喝了点儿水,就躺在床上休息。
没一会儿,杨铭过来,易择城便起身出去。
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的手机,那天她带了个手提包,手机放在里面,只是当时太混乱,估计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就见一个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淡淡地看着人家,没有开口,还是对方先说话:“你好,霍慈。”
“你是……”她打量着这个女人,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穿着淡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我是中国维和步兵营女兵班的班长,乔朗。”她声音清脆,说起话来透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举手投足,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霍慈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开口:“你好,乔班长。”
“我问了医生,他们说你现在可以吃一点儿流食,正好我做了一点儿粥带过来。”乔朗已经走了过来,将白色保温盒放在她床头的小桌上。
霍慈一挑眉,眉眼冷淡疏离。
她从来都不是个热络的人,所以自然不明白这位乔班长为什么对她这么热络。
“吃吧。”乔朗已经把粥盛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霍慈虽然惊讶,却还是淡定,她轻声说:“我们从前见过?”
“没有,第一次见,前天你受伤的时候,我在另外一个地方执行任务。”乔朗温和地说,她脖子和胸口露出的部分,肤色明显分层了,看得出来是在这里晒的。
霍慈问她:“你认识我爸爸?”
这次乔朗没有开口,沉默好一会儿,她轻声说:“霍医生,是个好人。”
霍慈接过她手里的碗,说了一声“谢谢”,就听乔朗说:“不过我是喜欢霍医生。”
她一愣,端着碗有点儿尴尬。
“不过我是单恋不成功,霍医生不喜欢我,他一心治病救人,在这里,所有人都很尊重他。”乔朗虽然有点儿黑,长得却大气明朗,连说话都毫不做作忸怩。
霍慈这个人很慢热,可是在这一瞬间,她几乎要喜欢面前的这个中国女军人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埋头把粥喝完了。
等她喝完了,乔朗问她还要不要,她摇头。乔朗笑了下,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乔班长,要不你再坐会儿吧。”霍慈挽留她。
乔朗摇摇头:“我也是有事才过来这边的,还要赶着回去呢。”
“霍慈,希望你早些康复。”她冲着霍慈笑着说,拎着保温盒走了。
接下来几天,乔朗也没出现。易择城已经在联系私人飞机准备回国,虽然霍慈在这里也能接受治疗,可他到底不放心。霍明舟也是这个意思,他自己可以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待着,可是涉及霍慈,他就没办法忍受。
“我不想走。”霍慈靠在床边,看着他。
霍明舟好不容易和她解开心结,自然想陪在她身边,可如今她回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脸颊,轻声说:“爸爸给你洗头吧,你这几天不是闹腾着要洗头吗?”
霍慈小的时候,就喜欢霍明舟给她洗头发,柳如晗一动她,她就哇哇大哭。她总说爸爸的手是救人的手,就是比妈妈要巧,连洗头都比妈妈洗得舒服。
“你先回国,再过半年,爸爸也回家了。”霍明舟将热水撩在她的长发上,小姑娘的头发又黑又亮,她上学的时候,他还会给她扎辫子,他确实手巧,会编的花样比柳如晗还多。
在异国待着,他的心也犹如在流浪,现在他比过去几年的任何一刻,都想回到那片土地。
霍慈低低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她开口问:“您一直都好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却没问出口的。
霍明舟沉声说:“很好,一直挺好的。”
“那……”霍慈想问乔朗,话到嘴边,反而不知道怎么问了。
最后,她轻声说:“爸爸,我一直希望您能幸福的。”
霍明舟手上动作一滞,半晌才说:“爸爸有你就好,只要你和奶奶一直平安健康,爸爸就很幸福。”
霍明舟回到寝室,看着床上新洗的衣服,那件衬衫在最上面。
他走过去,看着那枚被缝得好好的纽扣,良久良久。
当他们到朱巴机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霍慈中枪对团队所有人打击都很大,他们想过这里的危险,却没想到有这么危险。
私人飞机已经停在了机场。
所有人上机之后,空姐过来请他们扣好安全带,飞机即将在五分钟之后起飞。
“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还能坐上一次私人飞机。”也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
唐旭立即哼哼:“都是沾了我女神的光,这份恩情,你们都给我记着啊。”
机舱内爆发出一阵大笑。
霍慈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抬头朝窗外看。
今天霍明舟要做手术,她从医院出来时,已与他告别,他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车子离开。
不过在这里才短短数月,霍慈觉得,像度过了一辈子。
她在这里遇见了太多的人,有些只是一面之缘,有些连面都没见过,却有救命之恩,比如那个给了易择城药箱的黑人男人。
此时旁边的易择城正安静地坐着,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盒,那是霍明舟做的粥,给她飞机上吃的。毕竟回到中国,时间要很久。
忽然,飞机开始轰鸣,霍慈低声问:“有眼罩吗?我想睡觉了。”
易择城按了铃,让空姐送了眼罩过来。霍慈接过,在戴上之前,她最后一次,从窗口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戴上眼罩,泪流满面。
好在,很快,他们就能在中国重逢。
易择城微微偏头,看着坐在他旁边把头歪向窗口的人。
上飞机前,韩京阳打了电话过来,是真急了,他问:“是你联系军区总医院的急救车,让他们去机场接人的?你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的?”易择城眉头稍皱,声音里透着点儿不悦。
韩京阳“呵”了一声:“咱们隔壁大院的崔儿现在就在军区总医院啊,一听说是你关照下来的,就给我打电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是真担心了,易择城上回从非洲回来,是废了一只手,连手术刀都拿不了了,这回居然又出事了,你说他跟这地方犯克吧,他还非要去。
“不是我。”易择城淡淡地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上。
韩京阳这心刚往下落,就听对面又突然沉沉地喊了一声:“京阳。”
“嗯。”韩京阳安静地听着,等着他的话。
然后传来清冷幽沉的声音,他缓缓地开口:“我找到喜欢的人了。”
易择城偏头看着他身边的姑娘,笑了。
真的是很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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