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霍慈盯着背对着自己跪下的男人,眼前模糊一片。

那年,从车窗外握住她手掌的人,原来真的是他。

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就在这里。

救护车来得很快,易择城站起来时,就看见身边的人竟在哭。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卫衣,连外套都没穿。长发披散在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也不知何时起,竟开始下起了小雨。

雪花在飘,寒雨在落,她就站在那里。

这一幕,叫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个女孩瑟瑟发抖地抓住他的手掌,说:“求你,别放开我。”

他上前,敞开自己的大衣将她裹住,轻轻把她拥进怀中。

“霍慈,别怕。”

白羽眼睁睁地看着易择城将霍慈抱上了车。

旁边的孟帆一脸着急地问:“小白,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回去吧。”白羽缩了下脖子。

孟帆有点儿不敢相信:“可霍慈连外套都没穿呢。”

“单身狗就不要掺和人家的事了。”白羽拍拍他的肩膀。

孟帆愣了下,立即怒道:“单身怎么了,还没人权了?”

白羽同情地看着他:“单身没事,没眼色才可怕。”

孟帆:“……”

上车之后,易择城打开车上的暖气,让霍慈如同泡进温水里,她连牙关都在打战。易择城没说话,直接启动了车子,从前面路口绕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就进了一个幽静的小区。

易择城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下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看着霍慈:“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到我家里换洗一下。”

他今天难得温和,眼角眉梢依旧清淡,却没以往的冰冷。

霍慈在车里已经坐了几分钟,可是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穿着的薄卫衣早被淋湿。

跟着他进了电梯,她才发现他家竟然也在二十八楼。

进了门,他打开玄关的灯。

霍慈站在门口,他将一双男式拖鞋放在她面前,见她没动,他抬头,目光微缩:“家里很少来人,没有女式拖鞋,你介意吗?”

这句话霍慈听得眉开眼笑,她怎么会介意呢。她弯腰将鞋子脱掉,顺便把湿透的条纹格子棉袜也脱了下来。原本就细嫩白皙的脚掌,冷得有些僵硬,她动了动脚指头,才把脚放进拖鞋里。

拖鞋是他的,又宽又大,还是最简单的深蓝色,与她今天穿的深蓝色牛仔裤很配。

霍慈进了客厅,环顾了一圈,这房子整体开阔又大气,厨房是开放式的,竟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她站在他的酒柜前,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

“我打电话让人给你送衣服,你把尺寸告诉她。”易择城从房内走了出来,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脱掉,穿的也不是刚才的衬衫,是一件宽松套头针织衫。

霍慈接过电话,是个温柔的声音,问了她需要的衣服,还有尺寸。

她抬头看着易择城,把自己的尺寸说了之后,又问:“可以再帮忙送一套内衣吗?”

“当然。”电话那头的女人贴心地说。

霍慈说:“34d。”

她话没说完呢,旁边站着的男人已经走到厨房倒水去了。她轻嗤一声,就装吧。

她挂断电话,也走到了吧台旁边。黑色桌子上摆着一只刚倒上热水的玻璃杯,水汽挥发,似轻烟浮动。她伸手摸着杯口,有点儿滚烫。

易择城看她没动,问:“你要喝咖啡?”

“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我好冷。”霍慈问他。

易择城看了她一眼,点头,他带她上来本就有此之意。只是现在衣服还没送过来,他怕她洗完澡之后,没有可换的。

一向理智又冷漠的人,能主动把人带回家,就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会儿还能让她用自己的洗手间。

等她进去的时候,易择城站在门口愣了会儿,微微一摇头。

连他自己都觉得邪门。

霍慈用的是易择城房中的洗手间,她非用这个,说要泡澡。这房子的装修自然不是易择城弄的,至于他房中装着的浴缸,他在没住进来之前不知道,在住进来之后,也没用过。

洗手间的镜子极大,灯光一打,照得她整个人白得透明。

霍慈坐在浴缸边缘,听着放水的声音。

霍慈高三毕业的那年,也是她父母向她正式宣布离婚的时候。其实那会儿她性格还没这么冷漠乖戾,长相出众又聪慧的小姑娘,活生生的天之骄女模样。

她父亲霍明舟是外科大夫,霍慈从小就以他为榜样,甚至在报考专业时,所选的只有医学部。只是她没想到,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迎来的竟是这样的晴天霹雳。因为霍明舟即将成为援助非洲医疗队的专家,所以他们不得不将这个瞒着她许久的消息告诉她。用柳如晗的话说就是,父母没有办法再继续一起生活,他们很抱歉。

是啊,他们很抱歉,也仅仅是抱歉而已。毕竟她已经长大了,他们在她成年之后选择离婚,便自觉没有亏欠她。

霍慈偷偷哭了好多回,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家突然就散了,直到她撞见柳如晗挽着沈方棠的手臂。

所有的怀疑,都抵不过亲眼所见所带来的震撼。更何况,她是认识沈方棠的,因为他是沈随安的父亲。在母亲成为沈太太之前,她以为自己会先成为那个叫沈随安的少年的女朋友。

霍慈在高中入学典礼上第一次见到沈随安。

那时候他穿着浅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操场的最前端。他是那所学校当年的高考状元,而霍慈是当年入学的中考状元,他们代表全体学生致辞。

沈随安应该是所有少女能幻想的学长模样——高瘦的身材,清俊的面容,以及时不时挂在脸上的温柔笑容。那时候的霍慈尚没有如今这样孤冷的性格,她也不可否认地被沈随安吸引了。

特别是她演讲结束之后,他站在下面,冲着她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霍同学,你说得很好。”

最不经意,便是少年时的那一抹心动吧。

她尚来不及对柳如晗和沈方棠的事情大发雷霆,却得知了沈随安准备前往英国的消息。电话是他妹妹打来的,她一向不喜欢霍慈,认为霍慈抢走了自己的哥哥,现在霍慈的母亲又抢走了她的父亲。

电话那头,那个得意的声音对她说:“你以为我哥真的喜欢你?如果他喜欢你,就不会不告诉你,他今天就要去英国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哥哥不会要你的,你跟你妈一样,都是烂货,就知道抢别人的。你就是我哥不要的贱货,他现在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霍慈连一刻都没犹豫,开着家里的车,冲了出去。那时候,她才拿到驾照一个月。当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翻起的时候,霍慈心里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一切都结束了。

这样也好。

所有的画面都像电影中的场景那样,她开车在高速路上出了事,车子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地撞向路边,巨大的撞击力将车头撞得完全变形。当车子在路面翻滚了好几圈,最终翻倒在路边的时候,她觉得喉头很甜,浑身都好疼。

霍慈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她只知道当她再次有些意识时,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迷糊间,有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当她看到那只手时,原本如死灰一样的心,竟又燃起了星星火苗。

她不想死,她不想就这样死。

她拼尽全力,去握住那只手,然后对他说:“求你,别放开我。”

霍慈低头,就看见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她起身脱衣服,直到将内衣也一并脱下后,抬脚踏进了浴缸。躺在温暖的水中,舒服得连身上的毛孔都在一瞬间张开。

那些陈年旧事,就像是一部老电影,再回忆起来,看的仿佛是别人的故事。却有一样,是霍慈一直不曾遗忘的,就是那个救她的人的背影。

当年她被压在车里,意识模糊,那个人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等到消防官兵到来。因为车子被撞得变形,她的腿被卡住了,医生给她打了点滴,也是那个人帮她提了四个小时的点滴瓶。

可惜的是,她一直没看见他的脸,只在被人抬上车时,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高大又挺拔。

霍慈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泡得够久了。

没有工作应酬的晚上,易择城会在家里自己做饭。在国外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原本晚上公司是有圣诞晚会的,只是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不过当年在英国的时候,难免会被拉去参加学院的晚宴。

就在他把意面拿出来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他立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后,站在浴室门前,敲了下:“怎么了?”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门:“霍慈?”

还是没声音。他紧拧着眉头,一时打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推门进去看看,直到里面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我摔着了。”

“我可以进来吗?”易择城听她的动静,似是真摔得不轻。

霍慈在里面说:“可以,我身上裹着浴巾呢,就是起不来了……”

她这么说,是怕易择城不进来,毕竟他骨子里相当恪守自持。

易择城推开门时,就看见霍慈躺在浴缸的旁边,身上确实裹着浴巾,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胸口。她乌黑的头发湿透了,像墨藻一样披在肩上。浴巾裹在胸前,露出纤细的手臂和锁骨。

“能起身吗?”他问道。

霍慈抬头看他,乌黑滚圆的眼睛像被浴室里的水汽浸润了一遍,又明亮又清澈,她盯着他说:“不行,动不了。”

易择城站在原地。

他是外科医生,更是创造过十三个月做了三百台手术的纪录的人。人体在他的眼中,只分构造不同,并不会有美丑甚至诱惑之分。霍慈就躺在他的眼前,他知道在洗手间摔倒,极可能是挫伤了尾椎骨,让她一时没办法动弹。就算不作为医生,作为这间房子的主人,他也应该照顾客人。

他却怎么都迈不开上前的脚步。

她一直都白得过分,此时露出纤细的手臂和锁骨。

他没动,霍慈也没说话。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易择城总算抬脚上前,他弯腰,手臂搭在她的腰背和双腿上,就要将她抱起来。突然,怀中一直垂着眼的霍慈,嘴角露出一丝笑,她伸手箍住他的脖子,竟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易择城眉眼一冷,正要把她扔下去,就听她说:“你要是再动,我就松手了。”

她说着便要松开一直抓住浴巾的手,浴巾已经堪堪欲坠。

易择城不动了。

她脱掉的衣服就堆在旁边的地上,最上面的大红色布料,是她换下来的内衣,她身上除了裹着这块浴巾,什么也没穿。浴缸里的水还在缓缓地流动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霍慈的眸间眉梢都染上一层暖色调。

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脸上带着友好的表情,柔声说:“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易择城眯了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就是你问话的态度?”

“我不是怕你不老实吗?”霍慈手指在他下巴上勾了下。

易择城眸色一深,警告道:“霍慈,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下去穿上衣服,然后我们到外面去谈。”

“我不。”霍慈的犟劲上来了。

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她总是习惯将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旦决定,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得到想要的结果。

易择城回望着她,突然,霍慈感觉到一只手摸到了她的大腿,她单膝抵在他的腰腹上,另一只腿跪在地上,那只手就贴着她弯曲的膝盖,摸到了她大腿上。

霍慈咬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易择城。她的不敢置信还没维持三秒,整个人就被掀了起来。

易择城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在怀中,在身体翻转的时候,霍慈忘记了刚才警告他的话,捏着浴巾的手,反而更紧了些。他双手架着她的腘窝,整个人从站起来到把她摁在浴室墙壁上,不过数秒的时间,她知道这需要巨大的腰腹力。

在训练馆的时候,她看过他锻炼的样子。双臂收紧,背肌凸显,背沟深得想要让人把脸贴在里面。

这男人在床上,一定给劲儿。

霍慈的幻想没能维持多久,因为易择城故意分开她的双腿,让她夹着他的腰。浴巾已经散开了,只能堪堪遮住她身上的风光,虽然浴室里极暖,可她还是觉得有阵阵凉风拂过。

谁都没说话,易择城眯着眼瞧她,脸上是让人感到危险的表情。霍慈从没见过他这样,之前他总是一脸冷漠,说得最多的话也就是“离我远点儿”,或者是“咱们不是一路人”。这样又危险又可怕的易择城,霍慈头一回见。

可她也不怕,比起这个来,她更不愿意瞧见他的冷脸。

“还玩吗?”易择城眼眸极深地盯着她问。

霍慈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她说:“我没在和你玩。”

“那你这是干吗?故意摔倒引我进来,还不是在玩?”易择城显然已经有些生气了。他进来时看见她躺在那里,真的以为她摔到了尾椎骨。那地方一摔,真的可轻可重。他在医院见多了,在浴室里洗澡,把自己摔成偏瘫的,也不是没有。

霍慈都要被气笑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我是在追你,你没感觉到吗?”

易择城:“……”这还怎么说下去。

偏偏霍慈是转移话题的好手,虽然贴着墙壁是冷,不过他既然要抱,那就让他抱吧。她还故意凑近,魅惑道:“难道你没被女人追过?”

“没有。”易择城冷冷地看着她。

她是看出来,他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这会儿反而有恃无恐了。

霍慈不信,易择城这样的男人,追他的女人活该从北京排队到巴黎了。毕竟这世上,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很多,一个又英俊又聪明还很富有的男人,却是人间极品。虽然这话说出来,她很可能会被女权人士攻击,但事实确实如此。

“你八年前是在北京吗?”霍慈看着易择城,轻声问。

其实她已经认定他了,但还是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那只手的主人就是他。

大概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为浑身是血的她提四个小时的点滴瓶吧。那天她很害怕,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期间有医生和消防员跟她说话,只有他一直一言不发。

见他不回答,霍慈有点儿压抑不住情绪,又问:“你救过一个小姑娘吗?她开车出了车祸,是你第一个发现她的。你握着她的手,帮她提了四个小时的点滴瓶。”

直到这时,易择城的眼中才真正闪过一丝惊诧。

他定睛看着面前的霍慈,她杏眼微睁,又卷又翘的长睫毛都挡不住眼神中的期待。她死死地盯着他,好像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他说的话。

有点儿小心翼翼,又有点儿期待。

易择城垂着眼睛,他没想到霍慈要问的是这个。

八年前,易择城二十四岁,在剑桥读书,尚未毕业。因外公身体抱恙,他临时回国一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遇见一起车祸。开车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车子被撞得翻倒在地上,安全气囊弹出,将她死死地压在车里。

当他破开车窗,割破安全气囊,就听到那个女孩微弱又哀求的声音:“求你,别放开我。”

他真的没松开她的手,直到她被抬上救护担架。

易择城曾经以为那个女孩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可他没想到她那句极微弱但求生意志又极强的话,竟在他的医生生涯中,无数次出现。

在利比里亚时,他救治的病人被炸得双腿血肉模糊,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他却坚持做了三十个小时的手术,最后就在一个极简陋的手术台上,他把那个病人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因为他在看见那个病人求生的眼神时,脑海中又想起了那句话。

无数次,他都想起了这句话:别放开我。

他是医生,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就必须要尽最大的努力。因为一旦放开,就是一条人命。

易择城松手,霍慈贴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来。

“如果你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易择城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没有必要。”

“你怎么知道这对我不重要?”霍慈拉住他的手,制止他离去。

易择城被她拉住,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他伸手去拿,待接通后,他淡淡道:“我可以出来取……没关系。”

“你的衣服到了,我需要下去取一下。”

易择城微微一用力,抽出手,离去。但霍慈不想就让他这么离开,她追了上去。

易择城已经快到门口了,他伸手握住门把手,霍慈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谁知她脚底一打滑,整个人竟扑了过去。易择城余光瞥到,顾不得开门,赶紧去扶她。

霍慈一时紧张,双手在半空中一晃动,浴巾随即落下。

男人抱住她的时候,宽厚的手掌直接握住纤细的腰肢,这次真的是一点儿阻隔都没有。细嫩的皮肤,手感好得让人忍不住抚摸。

连易择城都没料到这情况,两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一下撞蒙了。易择城直勾勾看着她的脸,霍慈弯唇一笑:“你还看?”

没想到,她刚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霍慈以为他会转过身,可没想到他竟像个乖宝宝一样,闭上眼睛。他的一双眸子总是显得清冷又疏离,此时眼睛闭上,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弯腰把浴巾捡起来,再看他,还闭着眼睛呢。

他这样,她很容易想要欺负的。

重新把浴巾裹好,霍慈看着安静地站在面前的男人。

这是她心心念念着的人啊。

当她踮起脚,对着他的唇瓣迎上去,轻轻含住时,也不知是气氛太过美好,还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那么静默着好久。他的唇不像他的人那么冰冷,反而又软又温暖,就像现在的他。

半晌,易择城将她推开,两人看着彼此,他睁开的眼里,像是含着水光。

霍慈踮着脚,飞速地亲了一口:“别害怕,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易择城这次是真的哭笑不得,在听到这句话时,他更是没有一点儿脾气了,反而有种好笑的感觉。她怎么就能这么花样百出呢?

易择城出去帮她拿衣服了,霍慈反而慢条斯理的。她用干净的毛巾把头发擦了擦,一直等到擦得半干,才从浴室出去。

出来就是他的房间,一张黑色的床,显得安静极了。旁边是衣柜,她伸手拉开,就见里面整齐地挂着各种衬衫、长裤,打开下面的抽屉,整齐地摆着领带。而最底层的格子,放着的是他的内裤——单调的黑白灰,一点儿都不出挑的平角款式。

没一会儿,外面有动静了,霍慈一笑,就要推门出去,可没想到,她居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原本以为是来送衣服的人,可再仔细听,不对,因为那个女声又娇又软地说:“学长,不好意思,居然今天过来打搅你。”

学长……霍慈冷笑一声,还说没人追他呢,这下楼的工夫,就领回来一个学妹。她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是个穿着粉色大衣的女人,个子不算高,倒是软萌易推倒的模样。

叶明诗一脸歉意地看着易择城,眼中的欣喜却已快溢出来了。她身上还有雪花,头发也有些湿了。

易择城没注意她的目光,只对她说:“先坐吧,你要喝点儿什么吗?”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叶明诗摆手,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霍慈见易择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沙发上,那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她的衣服,然后这男人就去厨房里倒水了。他前脚刚走,粉衣女人就弯腰去看袋子里的东西。

动她的东西,找死。

“易择城。”霍慈冲着外面轻轻喊了一声,厨房离卧室有些远,倒水的人没听到,却把正在翻看袋子的粉衣女人吓了一跳。

叶明诗惊慌地站了起来,回头朝卧室望过来。

霍慈悠然地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身上笼着的浴巾,心里一笑,不是爱看?她就让这女人看个够。

房门被打开后,叶明诗一脸惊讶地看着裹着浴巾的人站在门口。

“你……”她认得,是霍慈,那个女摄影师。

霍慈露出惊讶的表情,冲着端水过来的易择城说道:“家里来客人了啊?”

易择城听着她的话,没说话,却在心底一嗤,说得好像她自己不是客人一样。只是看着她的表情,他就已经猜到,她又要作妖了。

“你帮我下去拿的衣服呢?”霍慈娇嗔地问他。

易择城将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示意叶明诗喝点儿。然后他走过去,把放在沙发上的纸袋,提给了霍慈。霍慈接过之后,特别自然地冲着叶明诗笑了下。

“你先坐,我去换身衣裳,再出来陪你说话。”

像个女主人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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