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霍慈转身进了房间,客厅里的叶明诗犹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方才跟着易择城上楼时,那么忐忑和期待的心情,都在这一瞬间被浇灭。她脸色发白,连嘴角的笑意都维持不住。

易择城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从来没觉得离他是那样远。她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天生清冷孤傲,没人能靠近。她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对一个女人——

为她去买衣服,甚至还有内衣……

叶明诗真后悔自己刚才翻了那个袋子,laperla的内衣,匆匆一瞥,黑色蕾丝款,性感又浓烈。

她是在剑桥认识易择城的,在剑桥的中国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关于易择城的传说,却是她从进入剑桥的第一天就开始听闻。只是这个赫赫有名的中国传奇,她一直没有见过。直到那年的圣诞节,中国学联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圣诞晚会,她盛装出席,一进场就找到相熟的朋友交谈,听她们兴奋地窃窃私语,说今天dk也会来。

尚未见过他的叶明诗,在心底嗤之以鼻。毕竟在中国她也是极优秀的学生,自然心底有一股傲气。况且在处处卧虎藏龙的剑桥,盛名之下只怕这人未必能有真材实料。

当舞曲响起,她被一个相熟的男生拉着进了舞池。她从小就学舞蹈,此时并不拘束,与舞伴翩翩起舞,赢得满堂喝彩。一曲终了,舞伴牵着她的手谢幕,她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生,朝他们淡淡一瞥。

那一眼,便如万年。

没人帮她介绍,可他望过来时,她知道,他就是易择城。叶明诗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心,就在这一眼中沦落了。

她以为只要能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见她。没想到,她没等到他转身看她,却等到了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易择城转身就看到叶明诗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表情凝滞,说不出地愁苦。他眉宇微皱,默不作声。其实霍慈问他那句话,他没说实话,只是那些人对他是什么心思,不关他的事情,他不愿对别人的情绪上心。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他低声问。

此时正在房内换衣裳的霍慈,听到男人的问话,冷笑一声。圣诞节不约朋友,跑到男人家里来,这位小姐的心思,还需要问吗?

“我……我路过这里,想起前几年圣诞节,在剑桥时的情形,就想找学长你一起过圣诞节。”叶明诗垂着头,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孤身一人。

易择城看着她,淡淡说:“我从来不喜欢圣诞节。”

叶明诗愣住。

在房间里听到这话的霍慈,“扑哧”笑了,看来他这是要辣手摧花了啊。

叶明诗没想到会等来这句,她有些着急,说:“可我第一次在剑桥见到你,就是在中国学联的圣诞晚宴上呀。”

易择城略一侧目,问:“那是什么时候?”

叶明诗方才强忍着的泪意,此时险些崩溃,她心心念念的一眼万年,至今还珍藏在心中,他们美好的初次见面,没想到他竟然不记得了。

“就是我第一年去剑桥,那晚你也在,穿着黑色燕尾服。”那晚他风姿绰约,让在场所有女生,都只敢偷偷地看他。

霍慈在里面越听越好笑,这个闷骚男人,居然还穿着燕尾服去酒会上招蜂引蝶,连她都没看过他穿礼服的样子。想着,霍慈不屑地一哼。

叶明诗说了这么多,才让易择城记起来。

他一向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剑桥每年五月的舞会多如牛毛,只是他宁愿在实验室里消磨时间,也不喜欢这样的狂欢。那年之所以去,是因为中国学联的会长曾在实验室帮过他一次,他挟恩要求他盛装参加当年的圣诞舞会,无非就是想借着他的名头,吸引人参加。对于那年的圣诞舞会,他唯一的印象就是拥挤,还有无时无刻窜出来的人。

在他的礼服被第三杯酒水泼到后,他就退场了。

易择城这才点头,淡淡道:“原来那年,你也在。”

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叶明诗心底的幻想。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呢喃道:“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抱歉,人太多。”易择城单手插兜,带着一分居家的闲散。

他嘴里说着抱歉,可脸上神情如常,十足漫不经心。

这次连站在门口偷听的霍慈,都有些不忍心了。自作多情到这份儿上,大概也是独一份了。易择城这样的男人,要不你就远离他,要不你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注意到你。打着朋友的旗号,在他周围,指望有一天他能注意到你,做梦吧。

霍慈也大概猜到了这个女生的心思,无非就是怕贸然表露心迹,只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她推门出去,就看见人家盈盈的泪眼。

瞧瞧,真可怜。

“易择城,好看吗?”霍慈叫了他一声,在他转头的时候,还原地转了一圈。

得,她给这姑娘扎了一刀。

可对面的男人,也及时在她心里扎了一刀:“丑。”

他明明让人送简单的衣服过来,谁知一条简单的牛仔裤穿在她身上,都衬得她的腿纤细笔直。

霍慈:丑什么啊,这么长的一双美腿,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你看不到吗?你去看看眼科医生好了。

叶明诗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特别善解人意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你别听学长这么说,他们男人没眼光。”

“你是他学妹?”霍慈来了兴致。

叶明诗点头,自我介绍:“我叫叶明诗,是学长剑桥时的学妹。”

霍慈嘴角一撩,还真是好学妹啊。

“霍慈。”她冷淡地说道。

叶明诗似乎也不介意,饶有兴致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见你,毕竟这次去非洲,我们是同伴。”

霍慈一愣,随后嗤笑,原来这次她也去。

霍慈朝易择城瞥了一眼,被叶明诗捕捉到了,她有些惊讶地说:“难道学长没和你说过?”

霍慈没接话,淡淡地看着她。

叶明诗似乎无意地说:“其实我们上次一起聚餐的时候,你也应该来的。这样能早点儿熟悉我们的团队,以后大家也能相处得更融洽。”

这是跟她示威?

霍慈对她口中的“我们的团队”不感兴趣,转头问易择城:“你刚刚不是准备做饭的,正好叶小姐也来了,多做一个人的吧。”

易择城摸到了茶几上的烟盒。他不爱抽烟,可这些日子,抽烟最频繁的时候,就是遇上霍慈的时候。她总有本事,让人心烦意乱。

“你先坐一会儿吧。”霍慈伸手撩了下耳边的长发,自然又大方。

易择城目光笔直地看着她,没动。霍慈伸手拉了他一把,笑问:“愣着干什么呢?”

他这才缓缓走进厨房,霍慈跟在他身后。

等进了厨房,霍慈看着锅里煮着的水,问道:“要不煮意面吧,方便点儿。”

易择城伸手关掉火,转头看着她,禁不住皱眉:“霍慈。”

“好了,别教训我了,先煮饭吧,我好饿。”霍慈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易择城看了她几眼,真的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意面。他不出去吃饭的时候,会自己在家做,意面上手快又容易煮。在国外的时候,他就常吃,如今回国了,这习惯也没改。

他身上穿着一件套头毛衣,颜色是薄荷绿,料子柔软又舒服。霍慈靠在料理台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是刚刚她从冰箱里拿的。

她低头望着手中的水,笑着说:“原来我们习惯喝同一种水啊。”

这个牌子也是霍慈常喝的,上次在训练馆,她还给过他呢。

易择城侧头,看见她一脸满足的模样。她五官分明,此时素颜,低眉一浅笑,竟有种遗世独立的美好。只一眼,易择城便转头,只是当锅里水声咕咕作响时,似乎掩盖了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这顿圣诞晚餐,霍慈吃得津津有味,倒是对面的叶明诗看起来魂不守舍。

吃完之后,叶明诗提出要离开,霍慈立即主动表示:“我洗碗,你先送叶小姐回去。”

易择城冲着她看了一眼,就见她无辜地笑。

“不用,我叫车了。”叶明诗摆手。

不过易择城还是起身,他拿上大衣之后,走到门口等着叶明诗。

两个女人都挺彬彬有礼的,霍慈笑着说:“慢走,不送。”

叶明诗不好意思地说:“一起吃晚餐,要麻烦你一个人洗碗。”

霍慈瞧着她这模样,嘴角带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易择城站得远都瞧见了,知道她又要作妖了,他说了一声:“走吧。”

叶明诗听到他的声音,心头一甜,顾不上再和霍慈示威,就走了。

两人进了电梯,叶明诗这会儿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虽然一开始易择城给霍慈买衣服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不过等她冷静下来之后,有些问题便想清楚了。之所以要临时买衣服,不就是因为这家里没有霍慈的衣服吗?还有,她注意到霍慈的拖鞋是男式拖鞋,在这里连一双拖鞋都没有,还装女主人。

呵呵,叶明诗心底冷笑。

上车后,叶明诗随便和易择城聊了一些事情,然后开口问:“学长,你以后真的不当医生了吗?”

易择城瞥了一眼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明诗有些失落,她是看过易择城在手术台上的模样的,整个人都是发光的。即便是最简陋的手术室,他都能沉着冷静地将病人从死亡线上拯救回来。她记得她当志愿者那年,因为医护人员实在是太紧缺了,最后连她都上了手术台,那个手术室特别简陋,连电压都不稳,头顶的灯泡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晃得人眼睛疼。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完成了一个断掌重接手术。

叶明诗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从此再也不能站在手术台上。

易择城的车停在叶明诗家的楼下时,她打开安全带,有些期待地说:“学长,要不你上去喝杯水吧。”

“不用。”他声音冷淡地回绝。

叶明诗也没太失落,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盈盈一笑,准备推门下车。

突然,易择城开口喊道:“明诗。”

叶明诗心头一颤,整个人都要鲜活起来一样,还没转头,眉梢眼角已染上笑意。

易择城沉默了几秒,说:“以后不要到我家里来了。”

机场总是这样,吵吵嚷嚷,特别是国际航站楼。各种肤色的人都有,夹杂着不同的口音。还有戴着小白帽的男人,跪在地上,正在虔诚地做着仪式。

霍慈戴着一副墨镜,巴掌大的脸被遮了一半。

白羽推着她的箱子,叮嘱说:“你这一走又是一个月,到非洲那边,别傻乎乎地冲在前头。什么危险的事情先让他们去,你就是个拍照的。”

霍慈面无表情,没搭话。

她不说话的时候,周身都洋溢着一股冷漠。

“你包里有我给你换的欧元还有美元,到那边也别省着,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拿钱买。”说完,白羽又叹气,“那种鬼地方,就怕有钱都买不到东西。”

他就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

他们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机场,白羽帮她去托运行李,黑色行李箱,里头半箱子都是摄影器材,这些都是要提前托运的。霍慈去买了一杯咖啡,刚喝一口,就看见对面一个米白色的身影。

居然是沈随安,北京还真小。

她拿着杯子,准备回去找白羽。

此时沈随安也看见她了,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喊她:“小慈。”

沈随安是来送陆永欣回香港的,她在北京度过了圣诞节和元旦。她父母已有些不满,所以今天她启程回香港。按理他应该跟着一块去的,只是临时,他又退缩了。

霍慈墨镜未摘,隔着镜片淡淡地看向他:“有事?”

沈随安看她的打扮,问她:“你要出国?”

“你来送人?”霍慈没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要乘二十几小时的飞机,她穿了一双舒服的平底鞋,站在他面前,要微微抬头才行。

沈随安点头,霍慈问:“女朋友?”

见他不说话,霍慈脸上又是一阵冷笑。

人总爱说自己长大了,看开了,可有些事情,等再见到故人,就会发现,所谓的看开,不过就是一种自欺欺人。那些曾经带给你的伤害,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愈合。反而,时间不过是将那些藏了起来,当重新扒开之后,是这么多年结下的厚厚旧痂。

年少的时候,总会想着永远,可转眼间,就连眼前都变了。霍慈虽然不再喜欢沈随安,可他带给她的伤害,也没有随着她的不喜欢而烟消云散。

她不愿再多说,转身就要走。

沈随安跟了上来,问:“小慈,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很红,很有钱。”霍慈说完,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苦涩中带着一股香甜。

沈随安见她满不在意的模样,有些陌生可又替她开心,他说:“我知道,我看过你拍的作品,非常好。我没想到,你会成为一名摄影师。”

沈随安是学医的,霍慈受她父亲和他的影响,从来都把医学院当成自己的首选。如果没有那些意外,说不定现在就没有摄影师霍慈,只有一个叫霍慈的医生。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十八岁时,她的人生就脱轨了。

“我打算回北京工作了。”沈随安开口轻声说。

霍慈转头,墨镜挡住她的眼神,但她嘴角紧抿,整个人冷漠得像一把刀。

她对沈随安的现在不感兴趣,更没兴致听,走到自动扶梯前,站上去,准备下楼。沈随安跟着她一块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到了楼下,霍慈拿出手机,准备给白羽打电话,沈随安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小慈,我们聊聊吧。”

“霍小姐。”他刚说完,就听到一个柔软甜美的女声,有人隔着人群,轻声喊了一句。

霍慈抬头看过去,就见易择城站在不远处,他穿得跟平时不一样,黑色飞行夹克,内搭着一件薄t恤,黑色长裤下是一双褐色短靴。一副背包客的打扮,潮流又简便,在这匆匆忙忙的机场中醒目又英俊。开口喊她的是叶明诗,她穿着一件风衣外套,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目光落在了沈随安握着她的手腕上。

“我们刚到机场,正想着给你打电话呢。”叶明诗走了过来,随行的还有两个人,都是霍慈没见过的生面孔。叶明诗羡慕地看着他们,“霍小姐,你男朋友来送你啊,可真是幸福呢。”

霍慈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我没男朋友。”

叶明诗被戳穿后,尴尬一笑:“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真搭。”

霍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虽然隔着墨镜,但叶明诗还是没来由地觉得心虚。

一直站在旁边的沈随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笑着说:“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能碰见你。”

“回国了?”易择城开口问他。

沈随安点头,笑着说:“刚回来没多久,还没开始打扰你们呢。”

霍慈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认识。不过转念又一想,他们都在英国读医,又都是中国人,圈子就那么大,认识也不奇怪。

世界真小。

惊讶的不止她一个人,连叶明诗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沈随安问他:“这次你和小慈同行?”

小慈?易择城抬头朝对面的女人看过去,她个子高又穿了一身黑,笔直地站在那里,锋利又冷漠。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柔软的小名。

“你们去什么地方?”沈随安问道。

易择城简单地告诉他,这次是去非洲,是与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一次合作。

沈随安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霍慈说:“小慈从小就胆子小,到了那边,还请你多照顾照顾她。”

“沈随安。”霍慈开口喊他,她直直地看着他,“这不关你的事。”

虽然自讨没趣,但沈随安并没生气,与易择城又说了两句之后,就回到霍慈身边,说:“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霍慈冷嗤一声。

他走了之后,几人站在原地,有点儿面面相觑。

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先开口说:“想必这位就是摄影师霍小姐吧,我是潘琛。”

霍慈握住伸过来的这只手,粗大、黝黑。

潘琛是个善于言谈的人,没一会儿霍慈就了解了他和另外一个人,他们都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成员。他们都在几内亚出过任务,所以这次msf派他们来协助明盛集团。

易择城这次简便出行,连随行助理都没带。明盛集团并非单纯的医药公司,他们在非洲也有分公司,此番前往的几内亚就有明盛的办事处。这次他虽然没带助理,但当地会有人帮他们安排一切。

办理登机的时候,白羽再次叮嘱她,要是有事,立马就回头,犯不着把命都搭在那里。

“那地方是穷,不至于要命。”霍慈淡淡地说。

白羽见她还是不上心的样子,着急地说:“你可上点儿心吧,我的小祖宗,电视上整天报道非洲战乱呢。”

他声音有点儿大,旁边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霍慈嫌他丢人,抢过他手里的票,冷漠地说:“你可以滚了。”

此行第一站是几内亚,这个被联合国称为最贫穷的国家,多年来贫困积弱。二〇一四年更是遭遇了埃博拉疫情,有超过二万九千人确诊感染病毒,更有超过一万人因疫情死去。

霍慈的脚印曾经留在各大洲,但这是她第一次踏入非洲大陆。他们乘坐的航班需要从巴黎中转,这次订的都是头等舱。旅行太过漫长,霍慈上了飞机就有些困顿。

易择城就坐在她的旁边,很凑巧,他们是邻座。

舱内的灯光熄灭,然后旁边的位置上,亮着一盏柔和的小台灯。易择城拿出笔记本,看起来是准备工作。霍慈拉高薄毯,此时并不是休息的时间,周围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飞机飞得并不平缓,不时颠簸,让霍慈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睡梦渐渐沉重,她紧紧地握住身上的薄毯,连呼吸都加重。旁边的易择城朝她看了一眼,又过了一阵,她开始发出呓语。

易择城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旁边是她的声音。

霍慈被轻轻推醒时,睁开眼睛的一瞬,台灯柔和的光亮照着她,她漆黑的眸子十分柔和,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大梦初醒时,退去了对这个世界的防备。

“霍慈,你做噩梦了?”易择城问她。

他的声音很轻,无形中安慰了她。

她说:“我又梦到那场车祸了,我正被压在车里。”

易择城眸子一紧,他慢慢伸手,将她耳边的长发轻轻地别到耳后。

“别害怕,最坏的已经过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明亮得像舷窗外的星辰。

旅程比想象中的还要疲倦,当他们终于下飞机时,热浪扑面而来。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一套,可一瞬间,还是出了一身汗。霍慈穿着白色丝绸衬衫,虽然丝绸柔滑又透气,但她还是觉得热。

车子早就在外面等着他们了,来接人的是明盛集团在当地办事处的经理。

几内亚是世界上最缺医少药的地方,不过明盛集团独辟蹊径,因为每年联合国还有其他各国以及组织会有大量的医药援助。这些是要拿真金白银去买的。明盛集团在此地,就是做这样的生意。

即便是找了最好的车,首都科纳克里的交通却并不好,连条像样的马路都难有。

霍慈将相机拿了出来,拍了几张,都不满意。

一路上她话很少,倒是易择城一直在和当地的地导交流。

他问得很简短,却都一针见血。地导见他说了几句,就知道他极了解这里的情况,也不敢再胡说,倒是有一句说一句。

晚上简单的欢迎晚宴之后,易择城对她说:“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深入周围的村庄,你没问题吧?”

她抱着手臂,淡淡一笑:“只要跟你在一起,都没问题。”

易择城看了看她,转身走了。

飞机上的事情,谁都没再提,更没人知道,他一直握着她的手。

酒店是一栋六层的楼房,是科纳克里最好的酒店,况且还有空调和无线。这对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霍慈来说,反而是意外之喜。

她有单独的房间,在酒店的顶楼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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