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磨人的小妖精已上线

您到底是多随心所欲地做着漫画家啊!

时吟不知道怎么回了,觉得从事什么职业并不会影响他的王霸之气。

她这边没说话,林佑贺继续道:我看了你的关注列表,里面有欺岸啊。

漫画家欺岸,代表作《红缨》《沉睡之日》,画风精致阴诡,故事却讲得大气磅礴,单行本销量破千万,曾经创下同时连载两部漫画并且分别拿到人气排行第一和第二名的恐怖纪录。

上一本连载的《零下一度》连续十七周拿到顺位人气排行榜第一名。

少年漫市场现在多为王道热血漫画,王道即少年漫的正道,非王道几乎毫无生存之地。

唯一的例外是日本漫画家大场鸫和小畑健合作的《死亡笔记》,作为非正道的漫画却风靡全球,几乎家喻户晓。

欺岸的漫画走的就是这种风格。当时中国漫画市场比起日本来说差别很大,在这种大环境下,一部非正道漫画能被读者接受更是难上加难。欺岸的作品无疑掀起了新一波的另类狂潮。

虽然半年多以前,他毫无预兆地突然销声匿迹了,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的粉丝一天比一天多。

如果说时吟现在还站在半山腰上,那么欺岸是当之无愧站在珠穆朗玛峰顶端的真天才漫画家。

时吟盘腿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儿,拿着手机打字:是啊,偶像嘛。

小甜甜:哦,下个月《零下一度》一周年啊,好像会有一个活动,你去不去啊?

林佑贺顿了一下,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有刻意压低的神秘感:“据说欺岸可能会去。”

时吟一时无语。

她咬了咬指尖,然后打字:这个可以随便去的吗,肯定要邀请什么的吧,我又不认识他。

小甜甜:你们俩不是一个出版社的吗?

时吟愣了一下:好像是,欺岸好像是摇光社的。

只不过他当时是在周刊《逆月》上连载漫画,和时吟虽然都属于摇光社,但不是同一个编辑部。而且……

时吟:“我们是一个出版社啊,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佑贺沉默了一下,语气听起来开始不耐烦了:“所以你找你的责编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时吟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找我的责编问一下,应该可以去参加这个周年会,毕竟是一家人嘛,如果是别的出版社的作者,那应该没办法。”

林佑贺:……

时吟:“然后我跟他好好说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准儿还能不止一个人去。”

林佑贺:……

时吟:“我带一个同行一起去的话,我觉得难度应该不大吧?”

林佑贺:……

时吟:“就是不知道如果这个同行不是摇光社的作者行不行。”

林佑贺:……

时吟微微一笑:“你觉得呢,苹果糖老师?”

林佑贺不回复了。

时吟开心极了,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她欢快地说:“你原来这么喜欢欺岸啊,我以为高傲如您,是不可能有崇拜之人的。”

林佑贺依旧不搭理她。

时吟:“苹果糖老师,您在吗?”

“苹果糖老师?”

“老师?”

对面一片死寂。

逗归逗,两人认识了半年,时吟把林佑贺归类于关系还可以的朋友行列,这一点点忙还是可以帮一帮的。

顾从礼来看《鸿鸣龙雀》新一话的分镜草稿的时候,时吟把这件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

顾从礼没抬眼,专注于手上的工作,似乎对这件事情没怎么关注过:“什么一周年?”

“就是欺岸的那本漫画啊,《零下一度》一周年不是会有一个什么活动吗?据说欺岸本人会到场签售。”

“这边鸿鸣的话删一删。”顾从礼用红笔在影印下来的纸上圈了一个圈儿,才漫不经心道,“好像是有,不过欺岸应该不会去。”

时吟拖长了声音:“啊……”

顾从礼顿了一下,抬眼:“你喜欢他?”

“还好吧,我有一个朋友好像很喜欢他,想让我带他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这个活动好像是《逆月》那边办的,我明天去帮你说一声。”他重新垂眼。

时吟眨眨眼睛,捧着脸看着他高高的鼻梁,还有低垂着眼时覆盖下来的长长睫毛:“哇。”

顾从礼没抬头:“这里解释说明的地方太多了,没必要,稍微精简一下。”

时吟再次感叹:“哇。”

“这儿分镜有点乱,节奏再放慢点儿。”

时吟第三次感叹:“哇。”

他终于停下笔,抬起头来:“时一老师,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

时吟撇了撇嘴,感觉这个男朋友有和没有一样。

两个人都很忙,每天只能靠发发微信来维持这段脆弱的、突如其来的恋情,好不容易周末编辑部放假了,他还会固定地人间蒸发一下。

她悄悄地看了好多微信公众号上的情侣约会圣地、情侣旅行圣地,可完完全全用不上。

时吟趴在沙发上,闷闷地小声道:“假正经。”

她以为他没听到,结果一抬眼,看见男人已经停笔了。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乖巧地坐好,一脸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顾从礼将笔放在桌上,稿子往前微微推开,倾身,手臂伸过来,隔着茶几把她抱过来放在腿上,然后圈进怀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像小猫似的乖乖缩在他怀里。

她刚想抬起头,顾从礼已经重新拿起笔,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画稿上面没移开,只微微低了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乖点,我一会儿陪你玩。”

在得到了一个抱抱和一个吻作为安抚以后,时吟的少女心扑腾着跳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她干脆抱了数位板和笔记本过来,坐在顾从礼旁边,把他前面修改后的分镜草稿画出来。

时吟之前画《退潮》,又出了一趟门,《鸿鸣龙雀》截稿日眼看要到了,她只把主要人物的墨稿部分画好,分镜背景和背景人物、网点之类的基本上会交给助手。

等顾从礼把分镜的草稿改完,时吟已经投入工作,盘着腿趴在茶几上画得很认真。

顾从礼用手背撑住脸颊,侧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将主要人物勾线勾好后,她一抬头,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眨眨眼,抬手去拽他面前的草稿:“这些都好了吗?我看看……”

她刚拉过来草稿,顾从礼忽然坐直了身子,抬手重新把她扯回怀里,头刚低下去就被她抵着脑门推开了。

顾从礼的额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露出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睛。

时吟气鼓鼓地瞪着他。

他低低笑了一声,舔了一下嘴角。

时吟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再理他。

顾从礼每次触碰她都是小心翼翼的,想把她放在心尖上,妥善安放,细心保存,想让她不受惊扰,不被伤害,也极端自私地不想她被任何人发现。

关于欺岸的《零下一度》周年会,顾从礼算答应下来了,本来是那种偏向粉丝福利性质的活动,到时候也会有一些粉丝来参加,所以带人没什么问题。

周一梁秋实过来的时候,时吟无意间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眼睛都亮了。

时吟的视线从电脑上的ps线稿上面移开:“你不会是他的粉丝吧?”

“画漫画的人有不喜欢他的吗?”

时吟想了想:“有吧,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位老师说他画风太阴诡了,有些地方表达得太过现实,不适合给青少年看……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梁秋实笔下唰唰唰不停,他动作熟练地画背景:“但是欺岸的主人公本质上是善良的吧,只不过有些时候他们表达的方式和想法极端了一点儿,看起来近似于邪恶。”

“你还真是忠实的欺岸拥护者。”

“时一老师不也关注他了吗?”

“我只是关注他了,然后单纯地觉得他的作品挺有趣的,跟你们这种粉丝肯定是不一样的,”时吟理所当然道,“而且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的。之前微博上不是天天有人说我跟风,说我装神秘,说我想当第二个欺岸吗,不发照片、不搞签售、不出席活动就要被人说‘学欺岸’这口气我还憋着呢,怎么,只准他神秘啊?”

她吐槽完后,翻了一个白眼作为总结:“我告诉你,这仇不共戴天,不可原谅。”

梁秋实:……

梁秋实心想:这关欺岸什么事儿啊?

梁秋实面无表情地把画好了背景图的分镜传给时吟:“时一老师,这不关欺岸老师的事儿。”

“《零下一度》周年会你还想不想去了?”时吟用笔尖戳了戳数位板,“p9这个背景人物怎么回事,太敷衍了吧,透视也不对。”

梁秋实:“啊,我修改一下。”

时吟一顿,抬眼看他:“你最近是不是心不在焉,类似的问题出现好几次了。”

梁秋实:……

梁秋实转过头去,视线停在ps上,没什么反应:“可能因为要见到欺岸老师了,我有点开心。抱歉,我马上重新画。”

时吟没说话,微微皱了一下眉。

之前因为事情太多太杂,一件接着一件,所以她一直没注意梁秋实。现在想想,梁秋实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跟她聊过天了。

她跟他关系算不错,年龄差得不多,性格也合得来。她平时在生活中自理能力很差,他经常会买点吃的东西过来或者给她打扫一下屋子。

比起她的助手,梁秋实更像她的助理,会帮忙打理一些生活琐事。虽然他是兼职助手,但她给他发的工资比很多全职助手多得多。最近除了工作,他像消失了一样。

包括之前战栗的狸猫那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连林佑贺心那么大的都来问了她的情况,梁秋实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正常情况下,以时吟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她家帮忙想对策才对。

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有什么地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零下一度》周年会时间在十二月初,正是漫画家们最忙的时候。

《赤月》每年十二月都会出特刊,作为对这一整年的总结。特刊有平时的两倍厚,会有漫画家的专栏,分享一些创作中的趣事或者日常。

大家的工作量自然是平时的两倍多。

一般编辑部会提前两三个月开始准备,再加上十二月底有摇光社的年会,虽然年会是人事部负责,并不需要编辑部插手,但是很多事宜也需要各刊主编联系配合。

所以,等时吟反应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挑了一年中即将到来的最忙的一个月谈恋爱。

特刊上的连载是要两话合一的,时吟再次进入漫长的赶稿周期,梁秋实和另外一个小助手一起帮忙,才勉强能赶上进度。

时吟的另外一个助手叫小鱼,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最开始被时吟以“主编的一张照片”吊着,一吊吊到了现在。

大饼画了几个月,人虽然说一次都没见到过,小鱼倒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这个节奏,一直在这儿待下去了,看起来有望成为除了梁秋实以外能够忍受时吟半年以上的助手第二人。

时吟有些恍惚,自从顾从礼第一次按响她家门铃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

她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她起床刚做了一个面膜,所以头上还戴着发箍,以及当时手里冰镇酸梅汁沁凉的温度。

周六《赤月》编辑部加班,顾从礼周日过来,时吟一边画稿,一边跟他回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开端。

时吟用笔的末端戳了戳下巴:“主编,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顾从礼翻着编辑反馈上来的出版目录,没抬头:“记得。”

他最开始对她其实没什么印象,也就众多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夜游的小朋友里的一个,留下印象的是她准备下去的时候的那一眼。

后来,顾从礼把它归结为巧合,记忆深刻大概只是因为当时那幅画面实在太过符合他的审美。

黑夜人群里,她提着灯盏回眸的样子,像极了他小时候看的日本绘本漫画当中,参与百鬼夜行的某只美艳的妖。

时吟建了一个新图层,透过草图勾勒出鸿鸣的眼部线条:“你真的不能怪我,你当时好吓人啊,突然出现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把门甩你脸上的。”

她顿了一下:“不过你太小心眼了,这就走了,还不理我。”

他这才反应过来,她和他说的不是一个第一次。

“不是因为这个。”顾从礼说。

“那是因为什么?”

似乎想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顾从礼的嘴角耷拉下来:“你不穿衣服站在别的男人旁边看着我,”他皱眉,“好像我是外人。”

时吟:……

时吟心想:你不要这么不见外好吗?你当时本来是外人啊,主编!

不过……

“谁不穿衣服了?我穿了衣服好吗!”时吟停下笔,抬起头,“你怎么污蔑人啊?”

“睡衣。”

时吟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再一次刷新了,她一脸惊悚的表情:“那个不算睡衣吧?是居家服啊,我有时候去楼下超市会直接穿那个去的。而且赵哥做了我快一年的责编,也很熟了,没关系的。”

“有关系,”顾从礼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几年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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