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吟反应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挑了一年中即将到来的最忙的一个月谈恋爱。
她不说话了,像啜泣似的长长“嗯”了一声,和梦境里她躺在他身下时发出的声音几乎重合。他无法克制,也不想忍耐,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理智筑成的心理防线已全数崩塌。
顾从礼抓住她的手腕紧扣在头顶,一只手按在她纤细的锁骨上,从鬓角开始,一寸一寸向下吻过去。
他灼热、灵活的指尖挑开上衣边缘,触碰她的腰线,绕到平坦的小腹。下一秒,他顿住了,抬起头来。
身下的小姑娘侧着脑袋,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皱着眉,气息有些重,看起来像快要睡着了。
似乎被亲得有点不舒服,她的手在他大掌的桎梏下像只小鱼一样动啊动,动啊动,细腰扭了扭,躲避他钻进衣摆的手。
顾从礼松了手,从她身上翻下来。她抬起手,挠了挠被他亲得痒痒的耳朵,又揉了揉下巴,长腿往旁边一伸,翻了个身。她侧过身来,脑袋整个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嘤咛了一声。
顾从礼坐在旁边,看着她细长的腿几乎占了大半张床,大大咧咧地横在那里,在月光下白得像瓷砖。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捂住半边眼睛,垂下头去,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时吟这一觉睡得很沉。
半夜三点多,她浑浑噩噩地爬起来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周围昏暗陌生的环境,一时间分辨不清状况。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我刚刚干了什么,现在几点了……一系列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屁股慢慢地往后蹭了蹭,人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头一偏,看见窗边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乎乎一团的人影,银月照在他英俊、冷漠的脸上,长眼、薄唇,下颏的线条带着凌厉的棱角感,在月光下越发阴森瘆人。
时吟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尖叫声含在嗓子眼儿。她静了几秒,才发现他在睡觉。
顾从礼斜着身子靠坐在沙发上,头微仰着,脖颈拉成一条线,喉结凸起。时吟缓慢地一点一点蹭到床边,伸长了脖子看他。
这个男人真好看,动态好看,静态的时候也好看,就像一幅画。
空调温度开得适中,有一点点干燥。房间很大,窗边的沙发离床有一段距离,时吟看了一会儿,脖子发酸,又坐回去了。
她思考着要不要把他叫醒,他这么坐着睡到早上,醒来肯定会浑身酸疼。
她舔了舔嘴唇,舌尖和唇瓣一阵疼。
时吟:……
她几乎没有过喝酒喝到断片儿的经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少要注意一点儿的。这次她肆无忌惮地放任自己,其实想想看,好像是因为有顾从礼在。
她发愣的工夫,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眼来,仰靠的头抬起来了。
浅棕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颜色很深,他微皱着眉,开口时声音微哑:“你醒了?”
时吟手指按在刺痛的下唇唇瓣上,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
“你要水吗?”
她点点头。
顾从礼一只手按住后颈,脖子转了转,站起身来,到旁边柜子前抽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到床边,开了壁灯,把水瓶拧开递给她。
时吟很渴,嗓子干干的。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咕噜咕噜灌了小半瓶水,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接过水瓶,拧好盖子,然后把水瓶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侧头垂眸。
小姑娘跪坐在床上,一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样子,和几个小时前的傻样子截然不同。
都说女人喝醉了很妩媚,到她这儿只剩下傻了。
最可怕的是,当她傻乎乎地发酒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觉得她像一个妖精一样在勾引他。
顾从礼觉得他无药可救了。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你睡吧。”
时吟没动,身体看起来紧绷着,也不抬头看他。
顾从礼以为她在怕。
他目光微沉,后退了一步,淡声说:“我在隔壁,你有事叫我。”他说着转身要走。
刚走出一步,他的手指被人轻轻拉住了。
她伸出温软、细腻的小手,轻轻地拽着他的一根食指往回扯了扯。
顾从礼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时吟抿着唇,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音很轻:“我记得的。”
他的心脏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缓慢炸开了,迸发出很小很小的火星。
“你记得什么?”他轻声问。
她别开视线,捏着他的指尖捻了捻:“我就……都记得。”
她的话音刚落,顾从礼摁着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压进床里,一条腿跪在床沿,垂头看着她:“那继续?”
时吟差点没被口水呛着,她抬手推他,扑腾着往外钻:“不继续了不继续了,这也太快了!你当做这事儿也像赶画稿一样吗?”
顾从礼低低笑了一声,头已经低下来了,深深埋在她的颈间。男人温热的呼吸熨烫着她的皮肤,她痒得直缩脖子,整个人似乎僵硬了。
半晌后,他抬起头来,温温热热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那慢点,我再等等你。”
她眨眨眼:“我没卸妆,你把睫毛膏都吃进去了。”
“嗯,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差一点儿睫毛膏。”
时吟红着脸,推着他的脑袋把人推起来,瞪他:“你为什么咬我?很疼。”
他何止想咬,甚至想把她拆了吞进肚子里,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顾从礼重新垂头,亲了亲她唇瓣上被咬破的地方,才直起身来,把旁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我明早过来叫你。”
时吟“噢”了一声,人在被子里面转了一圈,重新枕到枕头上。被子被拉过头顶,她的声音被盖住了,闷闷的:“晚安。”
“晚安。”男人淡淡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时吟从被子里面钻出来,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分钟。她忽然拽过旁边的枕头捂在脸上,很小声地尖叫,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酒或者喝醉了以后在梦里。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学校天台梦见温柔、沉默、有点怪异的顾从礼一样。
时吟第二天八点多才醒。
她倒没有宿醉后的痛苦,近十个小时睡过来反而神清气爽。她洗了个澡,敷了一张面膜挽救自己极度缺水的皮肤,穿着酒店浴袍出来的时候,刚好外面有人敲门。
她跑到门边,确认来人以后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去一个脸上还贴着面膜的脑袋。
顾从礼:“哇。”
时吟:……
时吟:“你哇什么?”
“没什么。”他看出她不是很想让自己进去,他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站在门口递了两个袋子给她。
时吟接过袋子,简单看了一下,是衣服和一套内衣。
时吟:……
她匆匆丢下一句“我马上出来”以后,嘭地关上了门,把他关在了外面。
一刻钟后,时吟换好了衣服出门。
顾从礼在隔壁房间,房门没关,见她出来,他也出来了,两人下楼到了酒店二楼餐厅。
林念念已经在吃了,她点了一大堆东西,看见时吟过来,朝时吟招了招手。
时吟走过去。
林念念完全恢复了状态,看不出半点儿昨天鬼哭狼嚎的模样,笑得美若天仙。她推给时吟一杯果汁:“哎呀,昨天太不好意思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后面怎么了,麻烦你们了。昨天的房钱我来付吧,顺便一会儿请你们吃顿饭。”
正常来说,林念念跟时吟是不会这么客气的,不过现在,她身边坐了一个孤僻的冷美人顾从礼。
时吟叼着吸管吸了两口果汁,随口说:“没事儿,我也不记得了。”
顾从礼微扬了一下眉,瞥了她一眼,很快恢复了一脸“孤僻没朋友”的淡漠相。
林念念转头看向顾从礼,终于忍不住了,一脸八卦地微笑道:“这位是?”
顾从礼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吟行动快于思维:“我的主编。”
顾从礼顿住了,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时吟也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合上。注意到他的视线,时吟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心虚地不敢看他。
林念念眨眨眼,敏锐地察觉到周围越来越低的气压,十分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
三个人吃完饭,时吟和林念念上去整理东西。时吟先整理完,她下来的时候,顾从礼靠站在大厅大理石柱前。
时吟讪讪地一步一步蹭过去。顾从礼抬眸,淡声道:“你整理好东西了?”
时吟点点头。
他不说话了,这是生气了。
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主观意识上还没接受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这件事。
时吟觉得奔三的男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在某些事情上好像有点幼稚。
他沉默地站在那儿,微垂着眼,背靠冰凉大理石,看起来有点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观臆断,就是莫名让她有点委屈的感觉。她突然产生了一点淡淡的愧疚感,可是她真的什么也没干。
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看看他,人又往前蹭了一点儿。她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服袖口,又很快松手。
他没理她。过了十几秒,她抬起手拽了拽他的手指。
顾从礼淡淡地垂下眼睛。
小姑娘抬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
她讨好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小声说:“这不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适应吗?而且那时候我朋友问起来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关于两个人确定了纯洁男女朋友关系这事儿,顾从礼和时吟约法三章。
一、和高中时期认识的朋友保密。
他知道她在意这点,也知道她一直耿耿于怀,没多说什么。
二、工作上,尤其在双方共同认识的人面前暂时不公开两人关系。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过师生关系,他现在也是主编,是时一的责编。
作者和责编谈恋爱这种事儿,就像另类的办公室恋情一样,时吟暂时有接受障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适应。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讲道理:“你看啊,你现在是我的责编,我还不太火,如果这个时候传出我和我的责编不清不楚,那些黑粉肯定会觉得我想要你能给我资源,我自己一点儿都不努力,是走后门来的。”
此时,两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林念念请他们吃了一顿饭。中途,秦江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昨天为什么没回去,手机也关机了。
林念念冷笑了一声,放下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十分钟后,她神清气爽地回来了。
碍于顾从礼在,时吟没多问,饭后他们把她送回家,他们回s市。路上两个小时,时吟刚好用来思考条约。
等她举着手机,一条一条把她自称“非常平等”的备忘录里的条约读完后,顾从礼没发表任何意见,只平静地说:“争取一个月以后牵手这条没必要。”
时吟的脸红了:“那能一样吗?那不一样,牵手是灵魂之间的交流。”
顾从礼瞥了她一眼,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突然伸过去,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放在她的腿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看见我的灵魂了?”他淡淡地问。
时吟:……
她唰地抽回手,往车门边靠了靠,背靠着车门侧过身来,高举起手机挡住视线,小声嘟哝:“去掉就去掉。”
顾从礼勾起唇,将她那边的车门落锁。
来回阳城两天不到,时吟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到家以后,她开始马不停蹄还这个月的债了。她用了一个星期把《退潮》画完了。
故事本来不长,她既然画了,那么无论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应该有始有终,给等待和喜欢这个故事的人一个交代。
从始至终,她没提之前全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韩萏的微博还在持续更新,说明最近的事宜有了进展,进度更新到准备打官司。
结果第二天,时吟看到下面一条微博留言,说她蹭热度。她气笑了。
这条留言被盖了很多层楼,点进去大多在骂楼主,获最多赞的一条回复:时一蹭热度我没看出来,有些人蹭热度是吃相挺难看的。
时吟在心里啪啪鼓掌,她一看这个头像,有点儿眼熟,再看看这人微博的id——甜味苹果糖。
时吟点进他的微博,她之前一直偷偷摸摸看他的微博,顺便默默地追着他在微博上连载的条漫,倒是没关注他的微博。
她点了关注,然后惊奇地发现,两个人变成互相关注。原来人家早就关注她了。
时吟想了想,截图了,然后点开微信给他发过去,再发了一个表情:谢谢苹果糖老师。
她顿了顿,补充:您也不用本人直接过来啊……
过了几分钟,林佑贺回复:啊?没事儿,我怼黑粉习惯了,她们都知道我脾气不好。
时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