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冷笑着抬起头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吵架吗?我们准备明年订婚买房,秦江跟我说好的一起还房贷,结果他私下跟他妈说,绝对不会把我的名字写在房产证上,他没那么傻。他妈妈跟他说,如果三年内我生不出儿子,就让他跟我离婚。”
时吟:……
时吟心里有一股火,唰地冲上来了。
她咕噜咕噜灌掉杯里剩下的酒,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念念,你真的那么喜欢秦江吗?”
林念念红着眼抬起头来,有点茫然:“我们俩在一起五年了,我现在觉得自己的生活哪里都有他了。”
时吟突然觉得好难过。韩萏是这样,林念念也是这样。
时吟抽了一瓶新的啤酒,用筷子起开瓶盖举到林念念面前,冰凉的玻璃瓶体贴上她的脸。
她被冰得直往后缩,眼神清明了一些。
时吟又抽了一瓶啤酒,贴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你不是暴躁老哥林念念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萎靡?你还怕找不到男人?”
林念念的脸被挤在一起,嘴巴嘟着,她突然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
时吟吓了一跳。
林念念一跃而起,红着眼睛,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对,男人多的是,让他滚!”
邻桌的目光纷纷扫过来。
时吟放下手里的酒瓶,啪啪啪给她鼓掌:“说得好,让他滚!”
七点半,顾从礼给时吟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半个多小时后到。时吟很痛快地答应了,说她这边马上吃完了。
八点半,顾从礼踏进这家饭店,当他找到时吟她们那桌的时候,发现事情发展得有点偏了。
两个女人坐在最里面的沙发卡座里,一个已经倒了,趴在桌子上,另一个脸蛋通红,桌上的瓶子白的红的黄的什么色都有。时吟正撑着脑袋,把最后一点儿啤酒往红酒里头兑。
她兑完酒,晃了晃杯子,就要往嘴里送。
顾从礼抓住她的手腕,皱了皱眉:“时吟。”
时吟抬起头来看着他。
时吟的酒量其实挺好的,同学聚会的时候,顾从礼已经见识过了。白酒咕噜咕噜干完,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装醉逗人玩儿。
时吟知道自己的酒量大概是多少,基本上到了那个量,她不会再喝了,所以她很少有醉的时候。
高三毕业那天,她第一次碰酒。
实验班的一群同学聚在艺体楼楼顶,怀念往昔,畅想未来,和自己的过去道别。那是她第一次喝醉,也是唯一一次醉到断片儿。她恍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拽着顾从礼和他告别。后来他在她梦里走掉了,她蹲在角落里偷偷哭着跟他道歉。
从那以后,时吟喝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大学联谊,三四个男生喝不过她一个人。所以,今天她觉得自己挺清醒的。
她笑了笑,放下杯子,反手拽过顾从礼的手腕,屁股往里面蹭了蹭,给他让位置:“顾老师,坐。”
顾从礼一顿,在她旁边坐下,然后把她手边所有里面还有液体的瓶子全部拿走了。
时吟不满地瞪他,去拽他的手指:“你干什么拿我的酒?你想喝不会自己买吗?”
顾从礼被她拽着手,平静道:“你喝太多了。”
时吟不高兴了,觉得他在侮辱人。她转过身来,一只手钩着他的脖颈把他拉过来,另一只手抵在他腹部。她扬起眼,由下往上看他。
“我没醉,我的酒量很好的。”她很不开心地说。
顾从礼垂下眼,她黑漆漆的眼珠湿漉漉的,明亮又清澈,看起来确实不像醉了的样子。
小姑娘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咯咯地笑了。她勾着他的脖子,柔软的身体贴了上去。
湿润的唇瓣几乎贴上他的下巴,她吹了一口气,声音低柔微哑,带着浓浓的酒气:“顾老师……”
顾从礼:……
八点半,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时吟她们选的餐厅在市中心,窗外灯火阑珊,邻桌是一对男女,正凑在一起说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极近的距离下,时吟一只手钩着他的脖颈,吧唧嘴,唇瓣在他下巴处蹭了蹭。
顾从礼捏着时吟的后颈,把人往前拉了拉:“时吟,你有没有朋友家里人的电话号码?”
她皱起眉来:“没有,没有,念念不回家。”
“她不回家去哪儿?”
她和他拉开距离,坐直了身子,固执地重复:“她分手了,我不能再让她落入魔爪。”
他听懂了,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趴在桌子上的女人:“她的父母呢?”
“很远,很远……”时吟挺直了腰板,探过身来,又要去拿桌边的酒瓶子,“我来照顾她,我保护她。”
顾从礼先她一步将瓶子推到她够不着的地方:“谁照顾你还不知道呢。”
她手指往酒瓶的方向够,笑眯眯地看着他:“顾老师照顾我。”
顾从礼垂下眼,他克制了很久很久的感情被一点一点划出缺口。
他压低了声音,问:“谁照顾你?”
“顾老师,顾老师照顾我,可是顾老师不愿意管我……”她趴在桌子上,含糊嘟哝,“那我自己管自己,顾老师去照顾念念……”
顾从礼:……
顾从礼失笑,侧过头趴在桌子上,和她对视:“你这么大方啊?”
时吟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谁都喜欢。”
顾从礼不知道她这控诉从何而来。
“你就不喜欢我。”她接着说。
顾从礼凑近她,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睛:“我就喜欢你。”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刷在他的唇瓣上,痒痒的。
时吟开心起来,坐直了身体:“那我们一起照顾念念。”
顾从礼手臂上挂着两个女式包,左手扶着一个女人,右手牵着一个女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周围的服务生、客人纷纷向他行注目礼。
坐在门边一个喝上头的男人朝他吹了声口哨:“兄弟,强啊!”
顾从礼没注意别人说了什么,时吟正凑在他耳边给他背《沁园春·雪》。他将两个女人扛上车后,气压已经跌到谷底了。
林念念还是很安静的,她坐在后座上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倒在后座上开始睡觉。
她边睡觉边哼哼,偶尔在睡梦里破口大骂。这很安静了。
相对来讲,时吟看起来比她清醒得多。
应该说,这女人基本上看不出来喝醉了,刚刚出来的时候她脚步稳得很,自觉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乖乖地坐好,甚至记得系安全带。
只不过等顾从礼坐进驾驶座,她还在摸索安全带往哪儿扣。
顾从礼叹了一口气,伸手准备帮她扣上安全带,结果她突然收回手,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对我的宝贝做什么?”
顾从礼面无表情:“时吟,你清醒点。”
见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又委屈了,看着他不说话。
顾从礼心里的无奈和不耐烦,被她这一眼全部看化了,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去抓她的手,动作很轻:“安全带插这里。”
咔嗒一声,安全带入扣,时吟突然开始哭了。
她的手被他捏在手里,软绵绵的小小一团,有点儿烫,手指不停地动来动去,指尖蹭着他的掌心。她抽抽搭搭,声音婉转,哭得好惨:“我的宝贝没有了……我的宝贝被抢走了……”
她一哭,林念念躺在后面,在睡梦中也开始号啕大哭,跟二重奏似的。
顾从礼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他飞速发动车子,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心想哪怕能解决一个也是好的。
可是后面那人是时吟的朋友,他总不能真的不管。上了高速,顾从礼给曹姨打了一个电话。
他几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更何况他刚从那边过来。曹姨接起电话,有点诧异:“你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
顾从礼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没什么。”
他挂断电话,车子开下高速,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的曾经和过往,半点都不想让时吟接触。
顾从礼确实没什么熟人在阳城,就算有,也早就不联系了。
所以,当他带着两个女人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时候,他受到了前台的注目,她甚至联系了大堂副经理。
顾从礼黑着脸,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冷若冰霜来形容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三间房,随便什么房。”
前台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三间客房是吗?请您出示身份证件。”
时吟趴在前台,拽过林念念的包,翻出她钱包里的身份证以后,又翻出自己的,然后递给前台就不动了,直勾勾地看着前台。
前台小姐姐职业化的微笑在她灼热的目光中几乎挂不住了。
时吟刚刚哭了一路,眼睛还红着,此时却笑眯眯道:“小姐姐,你真好看哟。”
前台微笑:“谢谢,您也很美。”
顾从礼抓过房卡,塞进旁边帮忙扶着林念念的女服务生手里,把林念念交给她,又转身和大堂经理再三确认了情况以后,才带着时吟上了电梯。
中途,时吟始终稳稳地站在旁边,垂着头,很有耐心地等着。
进了房间,她也不动,安静地站在门口。
服务生背着林念念进了房间,这家酒店的服务毋庸置疑,不需要人担心。顾从礼回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轻响。
漆黑的房间里很安静,顾从礼抬起手,插房卡,然后开灯。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开关,忽然被人按住了。
时吟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人凑上前来,很轻地嘘了一声:“不要开灯,我给你看一个宝贝。”
黑暗、安静、封闭的房间里,某些东西开始发酵,顺着之前被撕破的缺口探出头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顾从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面前的人,俯身靠近,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问:“嗯,什么宝贝?”
“你等一会儿。”她慢吞吞地垂下头,将他手里她的包包拉过来,在里面翻啊翻,翻了好半天,抽出一个小盒子。
时吟把包随手丢在地上,美滋滋地把盒子捧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我给你的宝贝。”
顾从礼没说话。
她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长方形的盒子塞进他手里。她语气轻柔地说:“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我准备了的,是你吓我,谁让你吓我。”她语无伦次,说的话乱七八糟。她抬着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可怜巴巴地撇着嘴看着他:“就我给你礼物了,念念没给你,我对你好,你要管我。”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吐息间萦绕着酒气。
顾从礼心里的口子被彻底撕裂,猛兽冲破了牢笼。
顾从礼随手把盒子放在旁边的鞋柜上,抬手按住她后颈,垂头咬住她柔软的唇瓣。
时吟呜咽了一声,抬手推他,直往后缩:“疼……”
他仿若未闻,一只手捏住她推他的手腕,长腿前抵直接把她摁在墙上,另一只手扣着纤长后颈往上抬。
他的动作完全不温柔,这是近乎撕咬的一个亲吻。
她的脑子晕乎乎的,人像踩在云上软绵绵的,张开嘴来想要呼吸,却让他的动作更加方便了。
“顾老师……”她缩着脖子想躲开。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点哭腔。
顾从礼舔上时吟白皙的脖颈,啃咬薄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时吟,”他的气息滚烫,嗓音喑哑,“你先惹的我,别想全身而退……”
受邀去实验一中的时候,顾从礼没想过他会遇到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后来走的时候,他觉得也就这样了,遇到了一个有点麻烦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很缠人。
除此以外,时吟没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他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就是这么一个本来应该“没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的小姑娘,当他真的去回忆时,他发现关于她的一切他全部记得。
她笑的时候,哭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时候,倔强又固执的时候,甚至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少女在黑夜中的顶楼上,手里提着昏黄的灯盏停下脚步,转身望过来的那双眼睛。漫长无边的黑夜里,她是他唯一的光。
明明是她先来招惹他的,可是现在她想逃了,他怎么可能放手。
无论如何,她都逃不掉了。
昏暗的房间里,顾从礼的唇瓣贴着她颈间薄薄的皮肤,顺着动脉轻轻咬出齿印,然后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提起来往床边走。
身体倏地腾空,时吟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像熊猫抱着竹竿一样,四肢下意识缠到他身上。
姑娘头埋在他颈间,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你是我的竹子吗?”
“不是,”他咬她的嘴角,声音沙哑,“我是你男人。”
时吟深陷在里面,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你是我的寒塘冷月。”
顾从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一秒,她突然侧过头去,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咯咯地笑:“我躺在云里了。”
她不老实地颠了颠,柔软的床垫跟着弹动。顾从礼对这个酒店的床很满意。
“你在云里了,”他耐心地说着,将她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垂眸低声问,“你喜欢我吗?”
时吟侧着头不看他,侧脸的线条美好,露出莹白的耳朵,声音低低的,轻不可闻:“喜欢……”
“真听话。”顾从礼笑了,轻轻亲了亲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