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白没急着回答,反问:“查有无不良记录?”
“你说的,追我。总要拿出诚意吧?”
“上课,投资写代码赚钱,远程管理b.s。就这么简单。”沈亦白牵过林思晗细嫩的手,随着人流,过了红绿灯。
林思晗温热的指尖刚一触碰沈亦白微凉的手时,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被沈亦白捉住牢牢握住。
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的手,愈来愈热,不光手心有汗,连手指都跟着渗出细密的小汗珠。
林思晗转过脸对着风,试图减轻脸上的热度。
“在紧张?”
林思晗矢口否认:“没有。”
沈亦白好心提醒:“你手心出汗了。”
“热得!”林思晗强调,“还没查完呢!别转移话题。”
沈亦白跟着林思晗的步伐,适应着她的节奏,有她在身边,总是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问吧。”
“喝酒吗?”林思晗问了个白痴问题,沈亦白喝不喝酒,她不是亲眼见过吗。
“嗯。”
“酒量怎么样?”
“比周然好。”
比周然好,那就是海量了。
“抽烟吗?”
“会,不抽。”
“学姐漂亮吗?”
“没注意。”
“学妹可爱吗?”
“没注意。”
“我呢?”
沈亦白偏过头,暗沉的眼中有灯光,直视着林思晗被披散着的长发衬得愈发小巧的脸说:“漂亮。”
“世间的喜欢有千种万种,惊鸿一瞥是你,日久生情还是你。”
小说里写烂的话,漂亮的皮囊比比皆是,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
“换我问了。”
林思晗轻快地“嗯”了一声,说:“你问吧。”
“学长帅吗?”
“不认识。”
“学弟呢?”
“没接触。”
“我呢?”
“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追兔子的小白。”
压了半圈马路,吃完饭,林思晗照例被沈亦白送了回来。
公寓楼下,一片寂静,只有绿化带中声声虫鸣。
“晚安。”沈亦白的车熄了火。
“晚安。”林思晗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车门刚打开,林思晗扶着车门转头说,“沈亦白,晚上能不能别熬夜?如果我今晚不去,你是不是准备通宵修改程序?”
沈亦白指尖点着方向盘,说:“不会。修改程序并不是我的工作,b.s招聘那么多程序员不是让他们来当摆设的。”
林思晗下车,关好车门,伸出右手对着车门挥了挥,转身上楼。
第二天早上。
“林思晗,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贼去了?”唐如瞧着林思晗眼下的淡青,训道,“明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有工作,还不早点睡?”
林思晗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折腾:“我睡了。睡了是真的,没睡着也是真的。”
化妆师把乳液和遮瑕膏调和,均匀地点在林思晗的黑眼圈处,笑着说:“没事,也看不出来什么。”
唐如翻着节目流程:“等会儿吃个馒头,既要吃馒头也要争口气。人可以丢,阵不能输。”
林思晗今天要拍一档当下大火的综艺节目,除去固定的节目主持人,一共邀请了四位嘉宾,两男两女。一个老搭档楚温纶,另一个张瑜,林思晗不熟,点头之交。剩下的那个女嘉宾杨子姗出道比林思晗早一年,人气却和林思晗不相上下。
林思晗刚出道的时候,杨子珊和楚温纶搭档出演了一部电视剧,分别担任女一号和男一号,圈了不少cp粉。
但楚温纶和林思晗同属一家公司,作为前辈的楚温纶于情于理都要带带当时还是新人的林思晗,所以戏里戏外,楚温纶和林思晗的互动比原来多了不少。同时为了增加曝光率,剧组的官方微博也放了不少戏外楚温纶和林思晗互相对台词的照片。
有增加就有减少,作为女一号的杨子珊心里不平衡,在剧组暗地里没少难为林思晗。
那部民国恋情的剧,其中有一幕是林思晗下跪声泪俱下地求杨子珊不要揭露自己的身份。
明明是很简单的戏,几个镜头几句台词,很快就能过。杨子珊故意拍了一下午,不是忘词就是神情不到位,硬拖着林思晗穿着旗袍在冰凉的地上跪了一下午。
到晚上要收工的时候才勉强过了。林思晗差点站不起来,膝盖一片青紫,最后还是唐如扶着才能站稳。
“你是不是不知道今天的嘉宾里也有杨子珊?”唐如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知道。”林思晗取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给自己扎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轻声对化妆师说,“我自己来吧。”
林思晗拿着中号的眼影刷,蘸了点有保湿效果的专用蜜粉,轻轻地扫过刚才涂过遮瑕膏的地方。
“安啦。”林思晗换了大号的粉刷,安慰唐如。
突然响起了“叮咚”的提示声。
林思晗伸手去拿手机查看消息。沈亦白昨晚就更新了今天的日程,林思晗喂完app上的兔子也跟着更新了日程。
她早上五点多被唐如拎起来了,起来就给沈亦白发了“早上好”的消息。
沈亦白在开车,不方便发消息,两人就直接用了app中的语音通话。
“今天起得挺早。”沈亦白刚醒没多久,声音低沉沙哑。
“一直很早,昨天是意外。”
“今天又和楚温纶搭档?”沈亦白减速,过了缓冲带,减速的时候沈亦白想了下当初投资《等你来》的时候怎么没顺手把男主角给换了?
“应该吧,看节目组安排。”
两人温吞地聊着。
保姆车很快就开到了这次室外活动的拍摄地点。林思晗等保姆车停好,说:“我到了,你今天少写点bug。”
“好。”沈亦白莞尔。
拍摄地点在s市最大的综合体育馆,早上天气还算凉爽,阳光不燥。
林思晗穿了件nike(耐克)的蓝绿色短袖t恤,配上高腰牛仔短裤,脚下是双同色系的运动鞋。
来得比林思晗还早的楚温纶微笑着打招呼:“早。”
“早啊。”
综合体育馆和外面的空地都被清场了,现场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防止情绪高昂的粉丝冲破保护线。
不少本地的大学生连夜过来占位置,只为前排围观楚温纶。线外,一声比一声高的呐喊:“楚温纶”
“人气真高。”林思晗以手背挡着不算热烈的太阳。
楚温纶转过身,和粉丝打了声照顾,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林思晗跟着转身,手指按在领口那,俯身。
“女神。”楚温纶学着林思晗粉丝叫喊声的语气。
“啊,女神!”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林思晗看着推开车门下来,带着墨镜的杨子珊,双手向上摸到了发圈,紧了紧皮筋,说:“你的女神光来了。”
那部民国恋情的剧里楚温纶有一句台词是对杨子珊说的:“一见你的眉,一见你的眼,我便活了过来。我喜欢看你双颊飞红,似黄昏时的彩霞。你是我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哈哈哈。”楚温纶也想起了剧中肉麻的台词。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杨子珊取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在聊等会儿到底谁会出丑?”楚温纶对林思晗眨了下眼睛,引得现场粉丝又是一阵尖叫。
杨子珊很享受粉丝们的高呼声:“张瑜呢,还没来?”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张瑜小跑着过来,后面跟着两个节目主持人。
节目还没正式拍摄,主持人嘉宾聚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林思晗发的那条微博。
女主持人别有深意地笑着:“哎,最近国民小仙女有情况哦。”
张瑜跟着起哄:“思晗姐,真的假的?”
“真的。”林思晗又紧了紧皮筋,“你们也信?”
见林思晗不想说,有眼色的也不再问。杨子珊把栗色的长卷发往后拢了拢:“那你大半夜发微博不是吊人胃口吗?”
林思晗礼貌地笑了笑:“正好大半夜又看了一遍《傲慢与偏见》,深夜有感。”
张瑜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比起这个,子珊姐不是才要好事将近了吗?”
许是阳光刺眼,杨子珊又重新带上了墨镜。
圈内不少人都知道杨子珊傍上了富二代,和富二代男友也谈了接近小半年。这算是圈内公开的秘密。杨子珊也有意公开,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杨子珊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杨子珊助理及时出现,让杨子珊过去换衣服。
杨子珊踩着高跟鞋走了,黑色轻纱的裙子喷了香水,香味浓郁。
张瑜等杨子珊走远了,苦着一张脸问楚温纶:“哥,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楚温纶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勉强点了下头。
下午,节目录制还剩下最后一个游戏环节,拍摄临近尾声。
林思晗内心忐忑,越来越不安。这档综艺节目到最后才放大招,被整到的人数不胜数。
“诸位别紧张啊。”男主持人笑得毫无诚意,巴不得嘉宾们更紧张点。
“抽签分组环节!”男主持人拍了下手,女主持人推着小推车过来。
推车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里散乱着六个纸团。
男主持人举起盒子,动作夸张地摇着盒子:“来来来,抽签。抽到谁就和谁一组,我们六个人同时抽!”
场外有人吹了下哨子。
男主持人观察着嘉宾们的神色,挑了下粗眉:“预备!”
“抢!”
众人反应迅速,快速地取出一个离自己手边最近的纸团。
“抽到啥了?看把你们紧张的,我们节目组还能吃人不成?”男主持人甩着展开的小纸条,“都亮出来吧。”
嘉宾们面对着摄像机,同时亮出了抢到的纸团。纸团上图案相同的被分到一组。
林思晗和杨子珊一组,楚温纶和张瑜一组。
游戏开始。
同一组的两人轮流作答,一个人答题的时候,另一个人坐在泳池里的特别座位上,座位上方吊着一桶水。只要回答错误,水一秒都不带商量地浇下来。
林思晗她们那组先开始,林思晗作答。简单的诗词问答根本拦不住林思晗,杨子珊坐在位置上,笑得轻松,衣服干爽,一滴水都没沾到。
“时间到,换人!”
轮换位置的时候,杨子珊路过林思晗身边,面上笑得诚恳,笑意不达眼底:“等会儿多担待了,我不擅长诗词这些。”
林思晗撇过头,放下了绑着的高马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尽力就好。”
尽力是假,杨子珊从头到尾都想看林思晗出丑的样子。
一连被浇了三桶水,林思晗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道了谢,慢慢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最后一题了。”男主持人咬了牙,显然也是没想到这种状况。
“请听题,‘君问归期未有期’的下一句是什么?”
楚温纶和张瑜一听都松了口气,这句基本人人都会。
“倒计时五秒!”
“五。”
“这句我知道。”杨子珊勾了勾红唇,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
“四。”
“三。”
“没事,思晗我不会让你再被浇了!”杨子珊转身冲林思晗挥了挥手。
“二。”
“君问归期未有期,红烧茄子黄焖鸡。哈哈哈,开个玩笑。”
“一!时间到!”
“巴山夜雨涨秋池!”杨子珊笑意很深,对时间把控得极好,看起来就像真的不小心超过时间一样。
“对不起,作答无效。”
“哗——”又一桶冷水浇下。
蓝绿色的短t早就湿透了,黏在林思晗白如牛奶的肌肤上。她眼眸低垂,垂眸的瞬间,有晶莹的水珠从密长的睫毛上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杨子珊故作惊慌,涂着玫瑰红色指甲油的手捂着嘴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林思晗把白色的干毛巾罩在头顶,慢慢地擦拭着湿透的长发,轻飘飘地说:“没事。”
杨子珊站在泳池边,咬了咬丰满的下嘴唇,委屈地说:“我本来是想炒热气氛的,故意说了个笑话,没想到没有控制好时间。真的对不起啊,你别放在心上。”
一番话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前面的三题,是她不知道,不能怪她。最后一题,她也是好心想增强节目效果,结果时间没控制好,正好卡了主持人的倒计时。
有心听的人,会发现杨子珊这番话倒有点暗暗指责主持人不识抬举,没给她面子不配合她。一般这种全民娱乐的综艺节目,为了增强娱乐效果,主持人和嘉宾也是需要默契配合的。
擦干头发,林思晗抬起头,松软潮湿的毛巾顺势顺着长发落至肩上。她嘴角一扬,看着自己裸粉色的指甲,说:“子姗姐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别太自责,娱乐效果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得在场的人无限遐想。
题目到底难不难,节目组心里还是有数的,不可能从头到尾为难嘉宾让嘉宾难堪,一题都答不上的。到底是一开始她就想增强娱乐效果还是什么,大家心里有数。
杨子珊当即沉了脸色,又不好发作,只能不自然地笑了笑。
“游戏里面不是也常说吗?”林思晗故意停了一下,等杨子珊自己问。
“常说什么?”杨子珊果然上钩了。
“常说不怕……”
“哦!这个我知道,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张瑜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靠得近的都能听见。
“哈哈哈。”
林思晗前前后后两句话,不管杨子珊是无意的还是别有预谋的,都让她坐实了蠢这个原因。
拍摄结束。
“去换衣服。”唐如把干净的衣服递给了林思晗。
林思晗顶着湿毛巾还没有来得及抽身,杨子珊的经纪人就带着杨子珊堵了上来。
杨子珊的经纪人先发话了:“我们子姗真的太不懂事了,我都提前告诉她多准备准备,结果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自己一题没答上来丢了人还连累了思晗。”
林思晗没说话,头顶着湿毛巾,毛巾两边挡着脸看不清表情。
“思晗,你不会往心里去吧?”被经纪人暗中推了一把的杨子珊,语气傲慢。
“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儿别感冒了。”唐如没给林思晗回答的时间,直接把她推走了。
林思晗也不愿意多和杨子珊纠缠,顺着唐如走了。
等林思晗走远了,唐如端起了架子。
比辈分,杨子珊的经纪人远不如她。有些话林思晗不好说,被爆出去就成了洗不掉的黑点。可是她不一样,杨子珊没脑子欺负林思晗,她算哪根葱?
“子珊不听话,来之前没有为节目做准备,难道不是态度问题?一个艺人最怕什么,最怕态度出问题。”唐如教训道,“你作为她的经纪人,难道也跟着她一块不懂事?”
“你!”杨子珊话没说完,就被经纪人拉住了。
“对不起。”
杨子珊看着唐如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不悦地开口:“你拦我干吗?”
“杨子珊,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做小动作!你是不是从来没听过?”经纪人拉着杨子珊上了保姆车,“你要是想长远地发展,就不要试图去招惹她们。”
“为什么,凭什么?她林思晗短短时间里,就可以和我……”
杨子珊的话被打断:“凭什么?凭她背后有唐如,有时代。”
林思晗换好衣服上了保姆车,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助理问得真切:“思晗姐,你要不要把头发吹一下,我帮你吹啊。”
“不用,快干了。”林思晗摸了摸半干的发丝,打开了车窗。
唐如窝火:“我来之前,路上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任由她揉搓,这是第几次了?”
“不会有下次了。”林思晗睁开眼,对上唐如,神色不明。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你呢?”唐如冷哼。
“我有点累。你先别生气,以后还会遇到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林思晗趴在窗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唐如一肚子火憋着没处发,脸色也不好,一车人都没敢搭话。
堵车,保姆车断断续续地开到了市区。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林思晗给沈亦白发了条工作结束的消息,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头越来越疼就睡了。
林思晗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丝灯光也没有。脑子还在疼,林思晗摸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接近一点。
林思晗打开小白兔叽晗的小时光app,沈亦白断断续续给她发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两个字一个问号:“睡了?”
林思晗纠结,给沈亦白回了条消息。
沈亦白卧室。
工作的桌子上亮着一盏小灯,薄薄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与电脑同色系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一旁。
“嗡嗡”,手机震动了。
沈亦白支着下巴的手放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后直接给林思晗打了通电话。电话接通后,沈亦白的视线又重新移到了文档上。
“你怎么还没睡?”林思晗开口。
一开口,吓了一跳。
沈亦白关了文档,皱眉:“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林思晗的嗓子像是被锋利的碎石片割过一样。
“没事。”林思晗咳了下,清了清嗓子,“下午回来太累了直接睡着了,估计还没缓过来。”
“你别说话。”
“哦。”林思晗半躺着,“我问你,你怎么还没睡?”
沈亦白起身,关掉了工作台上的灯,说:“在等你消息。”
“啊?”
“你没回我,我睡不着。”
林思晗脸上有点热,蹭了蹭丝滑的枕面:“那我现在回你了,请问沈先生可以去睡觉了吗?”
“可以了,起来喝杯水再睡。”
“好的,安。”
第二天早上,林思晗枕边的手机不知响了多少次,迷迷糊糊听到熟悉的铃声,想睁开眼皮,都以失败告终。
林思晗慢慢向下滑,整个身子都埋到了被窝里。
唐如站在公寓门口,挂了电话,从包里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
“林思晗?”唐如昨晚的气还没消,今早又窝了火。
敲了敲卧室门,没人回应。
“我进去了?”唐如试探问着,推开卧室门。
卧室里,空气不流通。窗户紧闭,薄荷绿的轻纱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偌大的床上,单薄的被子中间拱起。
拨开被角,唐如触到林思晗滚烫的脸颊,暗道不好,摸了摸她的额头,额头的温度果然没让她失望。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唐如放下给林思晗带的早餐,“先起来,我们去医院。”
林思晗眉头紧锁,扭着头,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要,不去。”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你说你要是昨天不给杨子珊机会,今天哪会受这个苦。一点记性都没有,你是哪门子的佛,哪来的菩萨心肠?吃一次亏还不够,还要吃第二次、第三次,是不是上次杨子珊让你跪,你没跪够?”唐如一边噼里啪啦地训着一边打电话给医生,电话通了还没人接,唐如继续,“你要是没跪够没淋够,等好了,我找个机会,你们继续。”
回应唐如的只有林思晗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唐如一跳,转过头就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唐如语气不好。
“沈亦白。”
唐如拧着眉,从脑海的信息库中提取着沈亦白的相关信息。
沈亦白大半夜听到林思晗的声音不对劲,特意早起买了粥带过来。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公寓门是开的,在外面还能听到唐如训林思晗的声音。
唐如倒吸了口气,显然是想起了沈亦白的事。
沈亦白走近,看着窝在床上双颊通红,眉头紧锁,唇色尽失的林思晗。抿了抿唇,手背贴上林思晗的脸颊,热度让他缓缓地眯起了眼。
林思晗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沈亦白,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啊?”说完,自己就皱了眉。声音太难听了。
沈亦白的眼中有墨色云海在翻涌,危险的眼神让林思晗缩了又缩。
“出去。”
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显然是对唐如说的。
唐如识趣地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带上。
林思晗紧闭着嘴巴,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涸起皮的唇。
“嗯?”沈亦白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林思晗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时间还很早,天还未完全亮。
光线暗沉的室内有少女独有的甜馨,沈亦白的大拇指摩挲着林思晗软嫩的下巴,不由自主地滚了下喉结。
林思晗一向清润的眸子,此时染上了轻红,水光粼粼,少了平时的媚色,多了股病怏怏的美。
“下跪是怎么回事?”沈亦白闭了眼,再睁开时已经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林思晗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痒得难受,吸入的空气就像是锋利的沙石在割着喉管。
沈亦白抿唇,嘴角的弧度又下拉了点。
林思晗拿起床边的手机,用手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开便签,打字。打完递给沈亦白看:“下跪是剧情需要。”
“那为什么感冒?”
林思晗继续打字:“昨天工作的时候一冷一热,就感冒了,你别生气。”
沈亦白捏着林思晗下巴的手用了点力道:“一冷一热?”
林思晗点了点头,删掉便签上前面的字,重新打了一行:“玩游戏输掉的惩罚。”
林思晗不想告诉沈亦白她和杨子珊的事,杨子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幼稚小动作,迟早都会自食其果。一次可以当作是偶然,两次可以好脾气地不计较,三次她不介意推波助澜加一把火,让杨子珊自食其果的过程加快,现在只要等到周五那档综艺节目播出。
娱乐圈有大把的人等着上位,有心人处处都有。杨子珊这种,只少了个导火索,缺个前奏。
沈亦白松了手,指尖点过林思晗微红的鼻尖,随后在她热度最高的耳根处流连,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不是佛,心也不善。”
“你可以选择,是自己处理还是我来动手。”
沈亦白揉捏着林思晗的耳垂说:“你再睡会儿,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
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
林思晗盯着素色的门,盯到眼里泛出水花,才闭了眼,脸蹭着薄被,头又埋了进去。
门外,客厅里。
唐如拿着手机重新安排行程,听到轻微的关门声,抬起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沈亦白。
“抱歉,我有事。等会儿再说。”唐如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左手虚捂着嘴巴讲电话。
对上唐如的视线,沈亦白点了下头。
“沈先生,你好。我是周总安排给林思晗的经纪人,姓唐名如,如果的如。”唐如挂了电话,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唐如在时代久了,领导的事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林思晗和周然是同学,周然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叫沈亦白,沈亦白和林思晗两人会有牵扯也不奇怪。
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唐如礼貌地笑着,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沈亦白离了林思晗,少见的柔和也消失殆尽,淡漠疏离尽显。
“刚才你说没跪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她是怎么说的?”唐如站着,迫于沈亦白的气场,说话小心又小心的。
“剧情需要。”
“是剧情需要,也不算错。那部民国戏也是我和思晗商量过才接下的,对于戏中的情节也探讨过。”唐如扶了下眼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告诉了沈亦白。
“她跪了一下午,晚上是我扶回去的……”唐如不敢再往下说,沈亦白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还是第一次,她被一个人的气场压得大气不敢出,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继续。”
“膝盖上的淤青也是过了好久才消,第一天路都走不好……”
沈亦白有一下没一下地解锁着手机玩,垂着眸问:“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唐如稳了音调,陈述着事实,没有落井下石,亦没有添油加醋。
说完事情的始末,唐如如负释重。
app上林思晗还没有更新日程,沈亦白看完昨天的日程:“把她今天的工作能推的推,不能推的往后延。”
“已经全推了。”
“嗯。”沈亦白边走边拨了个电话。
“哗——”阳台的移动推门被拉开了,沈亦白站在阳台上等着对面的人接电话。
清晨,s市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清冷。轻烟状的雾,虚虚实实地笼罩着未醒的城市。
电话通了。
“沈亦白,你有病啊?大早上给我打电话,扰人清梦。你哪根筋搭错了?”电话那边的人少年音十足。
“有病快去看,欲求不满了就去找!找我是能咋的?”
沈亦白随意地倚在阳台栏杆上,喊他:“monee(莫尼)。”
monee止了声,烦躁地躺回去。沈亦白很少会用这种语气喊他,一般用这种语气喊他准没好事。换平时他这么说,沈亦白早就一言不合地挂电话了。
monee揉了揉额前没来得及剪掉,垂在眼睛上的头发,问:“有事?”
“有。”
“厉害了您,您老能有什么事,是吃不好了还是睡不好了,还是b.s快破产了?”
“开发的游戏出现了超级bug。”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有bug就改程序,合着那么大的b.s还能没个人修改程序bug?实在不行,自己撸袖子上啊。”monee塞了一把巧克力豆到嘴里,嚼着,说,“这些都不是你沈亦白大早上打电话打扰我睡觉的理由。”
“我没时间。”
monee嚼巧克力豆的嘴巴停了一下:“认真的哥们,你会没时间?”又塞了一把,“你又没女朋友,不需要夜生活,别想套路我累死累活地给你写程序。”
“retron5(复古游戏机)?”
“我是一个正直的有原则的……”
“绝版的游戏卡带?”沈亦白加着条件。
monee从善如流地改口,仿佛上一秒还在说正直有原则的不是他。
“送我,不是免费体验三天试玩?”
“不是。”
“可以,成交!”
沈亦白“呵”了一声:“上午八点半,准时去技术部报道。迟到一秒扣一张游戏卡带。五点半下班,同理早退一秒扣一张卡带,给你两天时间。”
“你变态啊,沈亦白,按秒算?”你怎么不按毫秒、纳秒、皮秒、飞秒算啊?”一听沈亦白要给他按秒算,吓得monee又看了眼时间。
s市人民医院。
非休息日,诊室里清静了不少。沈亦白挂了号,取了盐水,带着林思晗到输液室。
“咳咳。”林思晗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只留了双绯色的眸子露在外面。
林思晗闷闷地开口:“我想睡觉。”
沈亦白在林思晗身旁的空座位上坐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睡吧。”
实习的小护士端着棉花团和碘酒走过来,羡慕地说:“小姐,看样子你男朋友今天还要上班吧?他对你好好哦。”
林思晗把手递给护士,面上又热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沈亦白偏过头,低下头,凑近林思晗的耳边,用仅有两个人的能听到的声音说:“暗爽?”
林思晗嗓子疼,不好说话,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姐别害羞。”护士拿镊子夹过浸泡过碘酒的棉花,慢慢地擦拭着林思晗的手背,笑着说,“你男朋友那么帅,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沈亦白一只手虚挡在林思晗眼前。
“小姐你的血管太细了,等会儿可能……”护士说着,手下的动作不停。
第一次果然没扎进去。
林思晗望着沈亦白完美的侧颜,费力地挤出了两个字:“没事。”
小护士试了第二遍,依旧跑针。
沈亦白蹙了眉,刚想说话,另一只手中就被塞进了一只温温热热皮肤细腻的小手。
小护士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给你们叫护士长过来吧。您的血管太细了。”
“麻烦了。”
“护士长马上就来,非常对不起!”小护士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
林思晗摇头,示意她别在意。她的血管细她又不是不清楚,从小到大挂水都要多扎几次。
“来了,来了。”
林思晗顺着小护士的视线望向输液室门口。
来的人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快步走了过来。离得越近,她的面容看得越清楚。
林思晗身子明显一僵,她烧糊涂了,竟然任由沈亦白带她来市人民医院。万一被她妈妈的熟人认出来,后果太美不敢想象。
护士长走过来,先是转了下输液瓶,调整了瓶子的角度,输液瓶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名字。
“林思晗?我们院也有个小孩子和你同名。”
护士长松开了皮筋,拍了拍林思晗的手背,林思晗白皙的手背上布着细细的青色血管。
护士长拿着针头快准狠稳地戳进了血管,说:“她和你一样,血管细,小时候她妈带她过来挂水,都是哭着进来,哭着出去的。”
“好了,等会要换水就按铃。”临走前,老护士长还特意瞧了瞧林思晗的脸,摇头,“太久没见她,我都快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你们气质倒是挺像的。”
等老护士长走远了,林思晗才敢把头靠在沈亦白肩膀上,差点就被认出来了。
“你睡吧,我在。”
“嗯。”
林思晗的头歪在沈亦白肩头,闭着眼睛,睡得很不安稳。心不定,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点滴一点一滴的滴着,沈亦白半个身子给林思晗靠着,接近麻木。右手掌上搭着林思晗正在输液的手,凉凉的。
沈亦白处理手机上的文件,时不时抬头看看输液瓶。
五百毫升的葡萄糖,根据它的滴落速度频率,在不受外界条件的干扰下,可以推算出挂完一瓶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即使沈亦白推算出了大概的时间,也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就想看看输液瓶的冲动。
输液输了三分之二,安静的输液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声音:“思晗?”
林思晗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想要回答,像是想到什么,蓦地瞪大了眼睛。
“妈。”林思晗的声音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