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遗传什么？”林思低下头,掩饰地拿起水杯轻啜了一口温茶。
沈亦白敛眉，垂眸看着窝在自己腿上卖萌的小十三轻轻笑了一声：“喜欢颜值高的。”
“……”林思晗放下茶杯，“这个不能算是个别现象吧，只能说是普遍现象，许笙笙也喜欢颜值高的。”
许笙笙咬着炸得外脆内酥的春卷反驳：“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林思晗伸出了三根白皙细嫩的手指，“第一个楚温纶,第二个马……”
周然替许笙笙挑鱼刺的筷子一顿,在脑子里过着娱乐圈里姓马的小鲜肉：“马、马什么？”
“马——”林思晗故意卖关子。
许笙笙把自己咬剩下的小半个春卷塞到周然嘴里：“领导赏你的。马什么马，马什么没，马冬梅！”
“打个比方，我喜欢周然。”
周然咬着许笙笙赏的咬过的小半个春卷听得十分欣慰,还没等到他把春卷完全咽下去，许笙笙话锋一转：“可他颜值高吗？既然颜值不高,怎么能凭空污蔑我呢？”
经典的许氏歪理。
周然费力地咽下许笙笙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赏给自己的春卷,双手摁住许笙笙的肩膀把她转向自己，严肃地说：“许笙笙，你仔细看看，我哪里颜值不高了？”
“小十三不喜欢你。”
周然膝盖中了一箭。
林思晗养的猫叫小十三，小十三喜欢颜值高的,小十三喜欢沈亦白,小十三不喜欢故意拿走它小鱼干的周然。
听着周然和许笙笙日常斗嘴的声音，林思晗又啜了口茶，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goodjob（干得好）！
沈亦白一边顺着小十三柔软的毛，一边将林思晗暗自窃喜的表情尽收眼底，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急于一时。
热闹的两人相声结束，许笙笙胜。
许笙笙喝口凉茶，润了润嗓子，拿着手机凑到林思晗身边，神秘地问：“我刷微博，看到有公众号爆料说你们还会和那个me合作，是不是真的？”
林思晗一手托着茶杯底，压在微弯的唇上：“你问你旁边那个，消息不是又快又准吗？”
“小林子。”许笙笙佯装发怒，捏了下林思晗腰间的软肉，“快，重来，本宫再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回太后娘娘，此事千真万确。”林思晗双手放在腰侧，微微福了一下。
“哪天你去me记得通知我，我去探班。我和你说me的大队长，k神，帅破天际。”
“这个排第几啊？”
“第一，numberone！”
林思晗看着脸色不虞的周然，问：“你们家老周呢？”
“我算算。”许笙笙数满了一只手，也没念到周然名字。
“我靠。”周然憋不住，端了个杯茶准备和沈亦白诉苦，“小白。”
沈亦白撸着小十三的软毛，懒洋洋应了一声。
“小白，为了你以后的家庭地位日后的幸福，过来人教教你，振夫纲的重要性。”
“振、夫、纲。”沈亦白一字一顿地念着从周然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舌尖抵着齿关，掀了眼皮瞥了一眼周然，“振夫纲不该许笙笙来说吗？”
夫＝许笙笙。
竖着耳朵听的许笙笙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哈哈哈。”
周然：“……”兄弟的小船说翻就翻。
“又麻烦你了。”林思晗抱着对沈亦白恋恋不舍地小十三站在云尚会馆外的花坛台阶上，讷讷地说。
“不麻烦。”
散局后，林思晗原本想蹭周然的车回去，结果周然拎过逞一时口舌的许笙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准备回去好好地重振夫纲，所以落单的林思晗又被沈亦白捡着了。
坐上车，沈亦白锁了车门。
林思晗：“……”怎么又锁车门啊？
一坐稳，窝在林思晗大腿上的小十三又不老实了，跃跃欲试地想跳到正在开车的沈亦白的大腿上。
“不可以。”林思晗制止着，手掌用力压在小十三微微躬起的身子上，“乖啊，你太重了。”
小十三仰头：“喵。”
车内冷气开得低，沈亦白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点了下，想到了小十三，顺手把温度调高了：“小十三比你诚实多了。”
林思晗愣了愣，觉得沈亦白的话意有所指，联系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讨论完的遗传问题，不难明白。
林思晗撇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十三的毛，说：“小动物没那么多心思。”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
“可人是最复杂难懂的动物。”
沈亦白不再说话，车子里沉默下来。
小十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安安稳稳地趴在林思晗腿上，不再想方设法到沈亦白腿上。
林思晗揉捏着小十三的粉爪爪，沉浸在“遗传问题”和“小十三比你诚实”的头脑风暴中。
诚然，她是不诚实的。
林思晗觉得现在的自己很矛盾，害怕去面对、去正视她的感情，连带着开始害怕遇见沈亦白。她隐约觉得，现在的沈亦白和以前不太一样，也能猜到一点他的心思，但又不敢确定，害怕是镜中花，水中月。
单相思是什么，是臣民磕长头伏在滚滚尘埃里，等待着没落王朝的复辟，遥遥无期。
从情字跌落，她是磕长头匍匐在万丈红尘里的一粒芥子。
“林思晗？”
“嗯？”林思晗的鼻音很轻，周身笼着一股沉寂。
“上次在周然办公室看了你未剪辑的采访视频。”沈亦白眉头轻蹙，“你说你进娱乐圈是因为穷。”
林思晗尴尬地笑了两声：“所以？”
“你很穷？”沈亦白直接问。
“穷。要养活小十三，养活自己，养活一大家子的人。”林思晗说得认真。
远在s大上晚课的林爸爸不由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重新拿起教科书：“不好意思，可能感冒了，最近一冷一热的，大家注意天气，我们接着来讲这个公式。”
这话明显不可信。
据他所知，林思晗的父亲是s大的教授，母亲是s市人民医院的医生，父母并不需要她来负担。
从她本人的角度出发，林思晗的性格属于内向型的，并不爱表现自己。高中以优异的成绩从s中毕业，顺利考入s大中文系，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工作。
综上，穷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沈亦白简单地分析了下：“我差点就信了。”
“那你呢，为什么会选择投资《等你来》这部戏？”林思晗闷闷地开口。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
林思晗想知道，沈亦白为什么高额投资这部剧，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和她有关？
“理由有两个，一个于公一个于私。”沈亦白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了车，“你想听哪个？”
林思晗看着他与黑色方向盘形成强烈反差对比的手：“两个都想。先说于公吧。”
“于公。”沈亦白的车跟着前面的车稍稍前进了点，说，“为了宣传。宣传公司即将公测的游戏，植入广告。”
沈亦白在国外玩股票赚到了第一桶金，逐渐积累资金，进而创业，目前公司主要涉及计算机软件、网络游戏等领域。
“那于私呢？”林思晗问得急，急到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于私？”
绿灯亮了，沈亦白踩了油门，勾唇：“这么急着知道？”
“啊？”
“为了一个人。”
林思晗的手心早已湿透，心跳极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答案似乎在朝明朗的方向发展。
林思晗记得高中时候学过一篇文言文《桃花源记》，上记：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林思晗觉得她就是那个渔人，那个小洞口犹如她期待的答案一样，呼之欲出，豁然开朗。
林思晗哑着嗓子问：“谁？”
“你。”沈亦白说。
你。
仅一个字，沈亦白语气坚定，没有犹豫。
这天凌晨，某个辗转难眠的国民小仙女发了一条众人都看不懂的微博。
林思晗晗晗晗晗兔子v：“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使得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在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是走了一半路了。——《傲慢与偏见》。晚安。”
林思晗关了手机，在漆黑的夜里，捂着发烫的心口，瞪着黑暗中一个模糊的水晶灯直到天际发白,脑子昏沉时才艰难地睡过去。
林思晗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抱着空调被坐起来，就想起昨晚……沈亦白说于私，是她。
那一刻,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寂静的车厢里,只有彼此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林思晗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声音颤抖：“我……”
车在林思晗的公寓外停下，沈亦白俯身解开了林思晗的安全带,对上她泛红的眼角：“现在不用回答,可以考核一段时间。”
沈亦白微凉的食指拭过林思晗湿润的眼睛，低沉着声音说：“换我追你。”
“追我？”林思晗眨了下眼睛，蘸着泪水的长睫毛忽闪忽闪。
“嗯，换我追你。”
揉了揉打结的发梢，林思晗的心还在以很高的频率跳动着。很早就醒了的小十三端坐在床尾，埋头梳理着自己一身柔软漂亮的毛。
“十三大闺女。”林思晗一把抱起小十三，躺在床上，说，“你可能要有爹了。”
小十三“喵”无表情，卷了下舌头，舔过鼻子，又打了个哈欠。
“叮咚”的门铃声不停。
林思晗放下茫然的小十三，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看到是唐如，松了一口气。没洗脸没刷牙，真不好意思见人。
“唐如姐？”林思晗半个身子还缩在门后。
唐如脸色不太好，开门见山地问：“那条微博怎么回事？”
“还有，手机怎么关机了？你是不是忘了，作为一个艺人……”
林思晗倒了杯水给唐如：“喝点水。”
唐如接过林思晗递过来的玻璃杯，没喝，“啪”的一声放到白色木桌上：“解释呢？”
“你看看。”唐如打开微博，点开林思晗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你和楚温纶，是真的？”唐如试探着。
娱乐圈里因为一部戏结缘的男女不少，有的是真爱，有的是cp（配对）炒得太热，顺水推舟在一起继续炒热度，炒着炒着炒糊掉的也有不少。
“不是。”林思晗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大部分的评论，心下有数。
评论主要分三种情况。
第一种，她的粉丝认为楚温纶不适合她。
第二种，楚温纶的粉丝认为她配不上楚温纶。
第三种，两人的cp粉送祝福。
“那楚温纶为什么大半夜给你点赞？”唐如还是不相信，“你知不知道，对于这种一不小心就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事，最不能瞒的人是谁？”
林思晗按灭了锁屏，扶着桌子：“我知道。”
“真不是？”
“不是。”林思晗摩挲着唐如磨砂的手机壳，“而且也不止楚温纶一个人给我点赞，还有马……”
“我不想管哪个马，你们没可能，不是他。”唐如摆摆手，“到底是哪头猪拱了我看了快一年的大白菜？”
“也没有哪头猪。”
“我信你是猪。”唐如从林思晗手中拿过手机，准备联系公关团队冷处理。
“他说他追我。”
“哦，那就是说还是有猪，并且还是在努力拱白菜的猪？”唐如一口一个猪，“到底哪家的猪胆这么肥？”
林思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见唐如猛地沉了脸色，立马安抚：“不是，不是，我保证没事！”
唐如见套不出什么话，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一般林思晗不想说的，逼她都没用，但是她给了承诺，就绝对不会食言。
“公司也不是不准艺人谈恋爱，你自己把握个度。”唐如松了口，心想要是真出了事，周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林思晗现在是公司尽全力培养的艺人，但凡有好的、合适的资源，周然眼睛都不眨地给了林思晗，可想而知势头多猛。只要是有点野心的，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期谈恋爱公布恋情。可她偏偏是林思晗，身处漩涡中央心却游离在圈子边缘。
这也是唐如最头疼的地方，林思晗不好带，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这种人对于这个圈子就像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而爆炸。她带过不少艺人，只要明确了艺人的目的，沟通也会容易得多。只有林思晗，从身到心，整个一股泥石流。
林思晗点头，去卧室拿自己的手机。开机，等动画结束后，一连串的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醒让手机又卡了一会，微博更卡，期间还闪退了一次。
“深夜给你们安利《傲慢与偏见》。刷文有感，纪念一下我年少的少年。安利你们都去看看！比心。感谢关心，我还是兔叽晗。”
发完微博，处理完圈里不知出于真心还是假意的关心，林思晗又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消息。
沈亦白，从早上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发给她。
昨天沈亦白接她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存了那个号码呢。昨晚说要追自己的某个人，现在还是静悄悄的。
“咻”的一声，进来一条语音消息，林思晗点开。
是许笙笙：“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杀过去了啊？！”
“在。”
“你这一会儿《傲慢与偏见》，一会儿年少的少年的，沈亦白？”
“以前周然和我提过一次，说沈亦白对你有点不一样。当时我也没在意，最近，你们同进同出的频率有点高。”
“请叫我福尔摩斯·笙。”
“等会儿说，我先接个电话。”
“是不是沈亦白的？”
“我独坐山外小阁楼，听一夜相思愁……”手机铃声还在继续响着，林思晗又等了一会，等它唱完最后一个小节才按了接听键。
“醒了？”沈亦白合上已经签了字的文件，清润的声音，带了不易察觉地柔和。
“啊……醒了。”林思晗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似乎不早了。
“我以前起得很早的，平时八点多就醒了。”林思晗试图挽回形象，给沈亦白留下一个早睡早起的好印象。
“嗯。”沈亦白把手机换到左手，“猜到你醒了，昨晚睡得晚是因为太兴奋了？”
林思晗：“……”明知故问。
林思晗清了清嗓子，问：“你还在忙？”
透过电话，能听见那边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嗯，下午要开会。”沈亦白简单地交代着日程。
林思晗的食指在光洁白皙的脸颊上打圈圈，摁下去，是软绵的触感：“记得吃午饭。”
“助理已经把饭带上来了。”沈亦白得了空，点开电脑文件夹，又查了一下那段小程序，确保没有bug（漏洞）。
“文件接收下。”沈亦白说，“按我说的步骤安装。”
林思晗接收文件后，听着沈亦白清泠的音调，按照他说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安装。
“好了。”林思晗的声音带了丝雀跃。
“试试。”
一个名字叫小白兔叽晗的小时光的app（软件），app的图标是一只可爱的白兔子，它的怀里抱了块粉色的奶糖。
林思晗好奇地点进去，等待程序启动的界面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s中浓密的香樟树荫下，明媚热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青绿叶子，折射到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光斑。光晕中，白裙校服的女生脸上有浅浅的梨涡。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林思晗讶然。
“继续。”
画面转过，同样的香樟绿荫下，同色系的校服，换了一个人，彼时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沈亦白，像刚开锋的利刃，棱角未磨平，带着刺人得冷。
“你以前都不笑的。”林思晗三根手指头划过屏幕，截了屏，“都能冻死北极熊。”
沈亦白听着，启动app程序，点了“吃饭ing”的胡萝卜图标。
“叮咚”清透的水滴声，app提醒“小白有乖乖吃饭”。
“这个app程序是你写的？”林思晗划拉着粉色页面上另一边属于沈亦白的状态栏。一整天的日程标注得很详细。
“嗯。”
“什么时候？”
很精巧的程序，从细节就可以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昨晚。”沈亦白如实回答。
“所以，你昨晚也没睡？”
“嗯，方便你随时查岗。”
林思晗从未想过，那个高冷得不可一世的大男孩，原来认真起来是这个模样，
腻味得吓人。这，还没追上呢。
林思晗点开app中的图片,拉大，简单的套餐，配了一份紫菜蛋花汤。
林思晗：“中午就吃这个？”
“游戏要公测，最近会比较忙,技术部还在不断地测试。”
林思晗一边听，一边写着自己的日程。宽大的屏幕中,一左一右，一密一疏，密的是他，疏的是她。
“我今天不忙。”写完了日程，林思晗下了定论。
“看得出来。”沈亦白看了一下app。
“这个是什么？”林思晗的手指点着左下角跳跃的兔宝宝。
“嗯，相当于养成的小游戏，兔子会慢慢长大。”
“怎么长大？”
“坚持打卡，到晚间系统会生成胡萝卜，点击喂下去即可。”沈亦白几口解决了午饭。
助理进来收拾好桌面,准备下午会议需要用的资料。
“稍等。”
电话里有轻微的交谈声，语速很快。林思晗屏息尽力听着，太多的专业名词使她不得不放弃想要听懂的想法。
“你们在说什么？”林思晗扯着话题。
“优化问题。”沈亦白点开文档，查阅着资料，偶尔和助理交流一句。
“你先忙吧，我挂啦，要去吃饭了。”林思晗抿了下嘴唇,不舍地挂了电话。
站在一旁等待大boss发话的助理,，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他们平时不苟言笑的沈总吗？他们家沈总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柔，这么好说话了？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是何方神圣，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祈祷借着对面的风等会儿程序bug能尽快查出来，沈亦白不会加班。不然他加班，做助理的肯定得跟着加班。
助理在心里念叨着：“程序bug尽快查出来，沈亦白不加班！”
挂了电话，沈亦白拿着手机，手指划过屏幕上的app兔子图标，沉声问：“怎么回事？”
“程序测试的时候出了bug。原本中立地图中按照固定路线巡逻的守卫，突然不受程序控制，开始攻击用来测试的游戏账号，客户端时不时还会出现闪退现象。”
这个bug不是小问题，如果不尽快排除完善相关程序，钱财损失是小，一旦不能按时公测……
沈亦白蹙了眉头：“去看看。”
助理快步跟在后面，看着一边走一边松开袖扣的沈亦白，汇报着详细情况。
到了技术部，隔着磨砂的玻璃门，看着来回跑动排查程序bug的程序员，就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沈亦白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走过去。
开发组组长精神紧绷，目光黏在屏幕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白色代码，额角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室内空调开得极低，寒气从脚底窜起，气氛沉闷，所有的程序员都在尽全力排查程序bug。
沈亦白的手拍了拍开发组组长的肩膀：“没事，我来看看。”
“沈总！”开发组组长一下惊得跳起来，椅子跟着往后滑动。
“辛苦了。”沈亦白坐下。
技术部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变弱，所有技术人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开发组组长位置上的年轻男人。
沈亦白，加在他身上的光环太多，斯坦福大学毕业，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投资市场混得风生水起。大学期间在国内创办了b.s科技，远程管理。
名不见经传的b.s科技一步一步地从软件开发的小公司走到今天，仅用了四年。每年都有不少优秀的中国留学生被沈亦白挖回来，小小的b.s汇聚了国内顶尖的创意大脑。
共患难的时刻，沈亦白没有一上来就批评程序问题，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他们一起排查bug，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大boss，大学学的是经济方面的。
“大家加油！”沉寂的室内，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论经验，他们这些名牌大学出身的计算机的经验明显比沈亦白丰富，抱着好奇观望不服输的程序员们，又重新拿起了键盘，大家众志成城地排查着程序代码bug。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拿出十二分的专注检查着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叮咚”清透的水滴声，不大不小，是沈亦白给林思晗特别设置的信息提示音。一室的人都能听见，但没有人分神去寻找声源。
bug还在排查。
沈亦白敲键盘的手一顿，长指按压了一下眉心，直接给林思晗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沈亦白的长指继续灵活地敲着键盘。
“我就是提醒你开会了。”林思晗太无聊了，满心欢喜，时不时就想撩一撩沈亦白，黏起人来就和小十三一样。
“嗯。”沈亦白应了声，“秘书？”
“我给你当秘书，你给我开工资吗？”林思晗问得认真。
“不是应该你给我发工资吗？”
“啊？”
“追到你后。”沈亦白刻意压低了嗓子，“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都是你的。
“现在不算，还没追上。”林思晗默默捂脸。
演过不少甜宠青春偶像剧的林思晗，明明对电视剧中那些撩的桥段没什么反应。可就算沈亦白给她喂白馒头，她都会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白馒头。
“嗯，在努力。”
整个技术部都在忙碌，鲜少有人注意这边的动向，职业道德也不允许他们窥探别人的隐私。
“你现在在忙什么？”林思晗实行自己查岗的权利，看看能不能和app上的日程对上。
“游戏程序出了bug，目前还在排查。”
“你刚才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说这个？”
“嗯。”
林思晗走到电视柜那里，开打用来收纳小纸条的盒子，翻着自己常吃的外卖店宣传页：“沈总，你不怕被投诉吗？”
“投诉？”沈亦白不解。
b.s的员工待遇是业界公认的，每年毕业季招聘多少毕业生想挤进b.s。
“苛刻员工，和你一起的技术人员十有八九都没吃饭呢。”林思晗分析得头头是道。
沈亦白听完，瞥了下手表，长指按压着眉心，是他疏忽了，快两点半了。
“你去开会，我给你们定外卖。”林思晗温声说着。
沈亦白起身，和技术部的众人说：“先休息一会儿，已经点了外卖，辛苦了。”
一众技术人员还没反应过来，游戏临近公测，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又出现这样的bug，所有人都默认加班和时间赛跑，希望尽快修改程序代码。
“还是尽快找出bug比较重要。”一个刚进b.s的年轻程序员权衡利弊后，毅然放弃了休息，一头扎进了代码中。
沈亦白心口微热，对团队的项目经理说：“等会外卖来了，你带人下去拿。”
林思晗对着种类繁多的外卖，陷入了纠结，最后干脆一股脑全点了，每家都点了不少。
有幸被她点到的店家，都觉得天上掉馅饼了。这一个急单秒杀前面所有的订单，数额庞大量又多。
下好单，林思晗盘腿坐在飘窗上，不断点进小白兔叽晗的小时光app，来来回回的刷新着页面。
页面里有一个收录着她出道到现在所有作品的作品库，从电视剧到微电影，从广告硬照到街拍，几乎都收录在这里，按时间先后的顺序排列着。
每一张照片，每一支广告，每一部电视剧……都见证着她的成长。
林思晗已经想投降了，向沈亦白投降。
散了会，沈亦白抬手看了下腕表，通知助理和自己去技术部。
助理擦了擦脑门上汗，收拾好桌面上散乱的文件，关掉投影仪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跟上沈亦白进了电梯。
原本计划半个小时的会议，硬生生被沈亦白压缩到了十五分钟，挑了重点中的重点直截了当地点名，特意强调了运营商测试组的测试时间不变。
纵使助理心里揣着一万个不确定也不敢表现出来，他觉得沈亦白太年轻，可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人。
到了技术部，里面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沈亦白推门进去，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b.s没有明确规定员工在上班时间能不能吃零食，这一行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让有轻微洁癖的沈亦白不太习惯。
干净宽阔的白色工作桌子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外卖盒子，从汤面到馄饨，从油炸快餐到中式小点，应有尽有。
气氛也一改原先的凝重。
一个年轻的程序员举着盒装的烤鸡翅，读着订单上面的黑色正楷字：“追兔子的小白，谁啊？”
一个吸溜着面条的程序员跟着重复了一遍：“小白，我们公司有这个人吗？”
“没有吧，很少有人名字会带白字。”另一个程序突然想起什么，右手握成拳打在左手摊开的手掌上，发现新大陆似的说，“我们沈总啊，沈亦白！小白！”
“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不是似乎,是非常。这么大手笔，也就我们boos了！就是这个名字是我没想到的。”
啃着鸡翅的程序员脚踏着瓷砖借力把椅子转了过来，一眼就瞧到门口站的沈亦白。放下啃到一半的鸡翅,慌忙站起来喊：“沈总！”
沈亦白走过去，问：“外卖订单呢？”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呢。”喊沈亦白小白的程序员从桌子上散乱的盒子从翻出了订单交给了沈亦白。
订单上，黑色加粗的大字正楷“追兔子的小白。”
“沈总，订外卖的人是谁啊？”啃鸡翅的程序员大着胆子问了出来，他才不信他们那么正经的沈总会备注这个名字。
沈亦白抚平了外卖订单的折角,淡淡地说了一句：“兔子。”
一众单身常年抱键盘的程序员们：“what（什么）？”
沈亦白收好外卖订单，在开发组组长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敛了神色面对电脑屏幕上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开始排查工作。
墙上蓝色挂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窗外的阳光由刺目的白转为温和的橘、红、橙、黄。
一下午的时间，煎熬又焦灼,千万行代码，修改一个小细节,犹如大海捞针。
中立地图按照固定路线巡逻的守卫，不受控制突然开始攻击用来测试的账号,这个倒还好解决。但是因为人物动作问题引起游戏闪退才是当务之急。
沈亦白修改好一个隐藏的小bug,运行试了一遍，稳定性还是存在问题，并且还多了些其他的小bug。
“下班吧，今天大家辛苦了。”沈亦白松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这……”一众程序员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关最后能不能按时进行测试的bug还没有找到修正，这就按时下班了？
“高强度工作这么多天，状态下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bug。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找。”
“来得及吗？”一个程序员提出疑问。国内很多大公司面对这种情况，几乎都彻夜不眠。
沈亦白望向那个说话的程序员，目光沉静，肯定道：“来得及。”
“bug在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的存在，有大有小。盲目地寻找问题也得不到解决，好好休息一晚，明早继续，继续修改已知的bug。”开发组组长适时地说，“哈哈哈，回去吧。想必大家读书的时候，都开玩笑说过小bug喝口水提提神改个三四行代码，大bug抽支烟冷静冷静憋气改，超级bug甩手走人明天继续。都下班，该干吗干吗去，要是想继续，回家在脑子里过算法。”
“谢谢沈总。”
“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见。”
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互相打着招呼，陆陆续续下班了，技术部所在的楼层很快就空了下来。
沈亦白长指按压着眉心，继续读着代码，一抬眼发现助理还在眼巴巴地看自己。
“看得懂代码？”
“看不懂。”
“看不懂不回去？”沈亦白视线重新回到电子屏幕上，进入bebug（排除故障）状态。
“可以回去？”助理问，语气不确定带着期待，“沈总还没走，万一还有什么事呢？”
沈亦白握着鼠标：“不走明天也不用走了。”
助理乖乖走了，走之前问：“灯要全关吗？”
“留一盏。”
“啪”的一声，灯灭。除了沈亦白工作的那个台子，其余地方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沈亦白的脸上，显得生冷。
夜幕降临，海边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林思晗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以龟速前进着，从落日斜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终于爬到了沈亦白公司楼下。
b.s要员工工作证刷卡才能进去，林思晗下了车，站在车边，吹着海风。
沈亦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
“在写bug？”
听到熟悉的嗓音，沈亦白放松了下来，合上电脑，重复了林思晗的话：“写bug？”
“嗯。改一个bug，出现一堆bug，bug越改越多，难道不是写bug？”
沈亦白轻笑，不予评论。
林思晗一只手按在头发上，避免被风吹得过于散乱，说：“我在b.s楼下。”
被迫结束工作的沈亦白看着抿着唇的林思晗，问：“你怎么过来了？”
“来实地查岗啊。”林思晗绕了小半圈，“这也算考核里的一项内容。”
“有发现吗？”沈亦白顺势问下去。
“有隐藏的小三。”
“哪？”
“代码和bug。”
“下面的时间都是你的。”沈亦白说。
林思晗过来的时候是开了车的，沈亦白看了一眼，把她的车开进了b.s的员工车库，开了自己的车。
“明天让助理把车给你开回去。”沈亦白开着车说。
林思晗不在意，反倒说起了沈亦白和周然以前特别爱玩的lol：“我下午无聊的时候下载了lol，打算临时抱抱佛脚，为新剧做点功课。到时候拍摄或者采访的时候，不至于当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沈亦白有了点兴趣：“怎么样？”
“第一次接触moba（多人在线）竞技类的游戏。”林思晗看着自己葱白的五指，想迎风哭泣，“打的人机，还没满级。”
一想到《等你来》的女主也是个手残操作渣，林思晗又有了点安慰：“还好我们女主也是手残，把把坑队友的那种，解说的台词死记硬背也没问题。”
沈亦白听林思晗说着，车不知不觉开到了崇文区，离东方广场越来越近，人流量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车速渐慢。
“上大学的时候，课不多，我和许笙笙经常到这里玩。要不是许笙笙被周然收了，我就嫁了。我笙男友力max（最大值）！”林思晗感叹着，“什么套圈、抓娃娃、投篮，都是全能。”
“周然知道吗？”沈亦白沉默了片刻问。
“知道什么？”
“你到现在还惦记他老婆。”
林思晗一噎：“……”
这是个冷笑话，不好笑，可这是从沈亦白嘴里蹦出来的。
停好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沈亦白和林思晗慢慢地逛着。
林思晗没化妆，穿得和一般大学生无异，再加上天色晚灯光暗，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反观，一身正装的沈亦白就与周围压马路闲逛的人群格格不入了。他的路，一直都和自己不一样。
林思晗跳起，够到了被压低的叶片。叶片与树枝脱离的声音，使周围的人频频回头。
林思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沈亦白，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