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京大医院心理科。
心理咨询室二部。
袁熙醒来时看到窗帘已经被拉开,穿一身白大褂的李唯西站在窗前,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额头上渗出一些细密的汗珠,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在醒来的一刹那大口吸了口气。
李唯西走近办公桌,递给她一杯温水。
袁熙记得,刚刚李唯西医生为她做了一次催眠。
奇怪的是,催眠过程并不像她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样子。李医生做催眠时问她的所有问题,她都记得。
她记得李唯西问她:“你想念你的父母吗?”
她说:“很想。”
李唯西又问她:“最后一次梦到母亲是什么时候?”
她说:“昨天。”
“对哥哥的印象还深吗?”
“很深。”
……
诸如此类的问题,每一个回答她都记得。
在李唯西医生打响指之前,问了一个对她来说几乎致命的问题。正是这个问题让她浑身战栗,大脑如过电流般难以忍受。
在一片寂静的荒野中,他清澈温柔的声音在她的世界中响起。
“你有仇恨的人吗?”
她太善于隐藏了,几乎脱口而出:“没有。”
就在她回答之后,她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了热水里,浑身燥热,呼吸难耐,又像被架在了干柴之上,脚下是熊熊而起的烈火。
她被烤炙着,而她的大脑正清晰明确地告诉她:刚刚的你回答有误。你在撒谎。
之后她就醒了。
满额头都是汗。
打开咨询室的门时,袁熙正低头喝水,没有发现李唯西与余归晚的眼神交流。
倘若她看到了,她就会知道如今的自己正经历怎样的煎熬。这种煎熬不是别人给她的,是她给自己的。
李唯西很平静地告诉余归晚:“以后还要来。”
汉州的春天到了。柳树梢和杨树梢竞相展现春日的生机,长街一脉新绿。早樱开了一树,粉红花瓣像雾气一般飘散在城市中。白玉兰如片片薄玉挂在枝头,而园区里丁香花则刚开始开花散叶,远远都能闻到一股清香。
心理咨询之后,袁熙近几日精神都不太好。办公室气氛也不佳,程琪制服了孟梦,原以为大家都会顺从听话,没想到换来的则是更多人私下对她的不满和愤懑。周益勤总监知晓后,在办公室足足批评了程琪三个小时,而当程琪耷拉着头出来时,恰好听到角落里其他部门员工对她的嘲讽:真把自己当老大了,她算个什么东西啊?谁去她部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么对自己员工,真是不要脸。
孟梦已经驯从,谁能想按下葫芦浮起瓢,一场当众对程琪的讨伐却不受控制,愈演愈烈。
程琪脑子里不断循环着骂她的几个字: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与此同时,惊蛰到来的那天,众瑞从年前就开始筹划的岗位变动与人事计划彻底成熟,变成了一封措辞严谨又充满诱惑力的邮件,发给了包括运营部、广告部、市场部、企划部等在内的所有员工。
公司要在大营销部之外成立一个新部门——公关宣传部。
“自齐总上任以来,为尽力抹平前任ceo慕谦的不良影响,众瑞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危机,后续将由公关部作为唯一通道对外连接,宣传众瑞所有改革事宜。”在这封意义重大的邮件中,齐总鼓励大家主动调岗,欢迎大家到新的部门开拓新的事业。
这封邮件,率先打动了二部门主管张辛。
袁熙打开快速通道专用门,步入24楼。
学姐宋宜珊出差回来,将袁熙喊来企划部一起用下午茶。两人几个月没见,宋宜珊神态疲倦,黑眼圈裹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袁熙心疼她,令她多多休息。宋宜珊却苦笑连连,为了赶进度只能不停加班,身在职场又能有什么办法。
袁熙将自己在广告部几个月的见闻告诉宋宜珊,相应的,宋宜珊也和袁熙说了不少企划部的私事。自从池雨当上了企划部的总监,部门每个人都是惶恐度日,生怕哪天池雨找茬,生吞活剥了她们。如今调岗的邮件发下来,部门里的人都争着要去公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