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袁熙在办公室走廊遇到装扮得体的翟羽佳。她惦记着昨晚的事,率先开口:“昨天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
翟羽佳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裙,抹了豆沙色口红,精神满满。见袁熙担心,连忙笑着安抚:“没有啦,昨晚太紧张了,特别想和你聊天,结果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袁熙松了口气:“竞聘报告准备好了吗?再检查检……”
话音未歇,办公室中突然传来一记暴喝。
程琪拿着资料走到孟梦工位前,居高临下地骂:“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你脑子装的大便吗?”
攻击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刺啦一声剌开绸布。广告部所有同事全部转头,齐刷刷地盯着孟梦。
孟梦缓缓站起身,努力保持镇定:“怎么了程主管?”
程琪举起那份广告案,先苦笑几声,又嘲讽道:“我让你做新的广告案,你做了吗?”
孟梦懵怔:“我正在做……”
“到现在还没做完,客户早跑了!你严重耽误部门进度,拖大家后腿,你还要脸吗?!”程琪猛地扬声,仿佛故意要让一部和二部所有同事听见,刻意加重语气,“让你做的事情,当天就要做完,这还用教?你多大了?一把年纪长狗身上了!”
几句话极其刺耳,孟梦身子发颤,她感觉同事们的目光像火一样烧在自己身上,满脑子只循环着两个字:丢人,丢人,丢人……
脸一下子通红,孟梦赶紧把昨晚加班做的广告案交给程琪。结果程琪只扫了两眼,立刻又挖苦道:“完全没亮点,没创新,你怎么有脸交给我?”
孟梦喉咙里堵着一块铅,张了张口刚想辩驳,却见程琪抬起胳膊,呲的一声将广告案第一页撕碎。
无情地扔在孟梦脚下,接着撕第二页,扬声再骂:“你活着图什么啊?简直就是个废物!”
呲呲呲,连着几页撕的粉碎。
若是以前,孟梦会一字一句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当所有同事都用一种看热闹式的眼光攥着她的时候,孟梦只觉得喘不过气。她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站姿,试图平等地站在程琪面前。然而紧接而来的一句话,险些将孟梦击垮。
“排版不对,标点符号不对,信息越重要,字体就应该越大。每一张图片底下,都要有说明。将不重要的信息抽出来,用备注解释。每一行文字都不能过长,不然你让客户怎么看?”
砰的一声,资料被程琪扔进垃圾桶,表情厌恶至极。
短短几句话,却精准地挑出孟梦的不足。程琪靠能力坐到广告一部主管的职位,对待下属更加凶狠。越是这样,孟梦就越招架不住。因为程琪说得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落在孟梦的头顶,都像钢针一样插下去。
钻心的疼。
孟梦无法反驳,现在的她在同事们眼里就是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的员工,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备受侮辱却自食其果的人。
她因这样的感觉而面皮发烫,脖子里的血管像要爆开。
她提了提气,近乎条件反射一般回答道:“我还没有做完,正在改,正……”
“我在你这个位置时,比你辛苦得多!”程琪不耐烦地挥手,截断她,“这根本不是借口!你从出版部上来,能力不行,理解力也不行。我知道让你意识到自己是个笨蛋很难,但是我不得不说,你就是个笨蛋,根本教不会!”
“部门最不缺的就是人,做不好就走,没有人留你,你也没有多值钱!”
“你长脑袋还不如长个肿瘤,一点屁用没有。”
程琪的嘴巴一张一合,脏话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能力不行,理解力不行,悟性不行,笨蛋,废物,不值钱,教不会……
每一个词语都像长了翅膀,反反复复出现在孟梦面前。孟梦因为连夜加班脸色本就苍白,如今眼睛发黑,脚下一个趔趄。
站在门口的袁熙慌忙上前,却被翟羽佳一把拦住。
袁熙皱眉:“程琪在击垮她的自尊心。”
但翟羽佳还是摇了摇头,拼命扯住袁熙:“不要去。程琪故意的,你现在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此时办公室内,程琪微微弯身,像一头母豹子紧紧盯着孟梦。
危险而狰狞:“嫌苦嫌累就不要上班,来上班了,就不要废话连篇。懂了吗?”
比起程琪之前所有的高声呵斥,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孟梦以为是她的幻觉。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几十个员工全都围着孟梦,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向有主见爱和别人反驳几句的孟梦现在就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毫无精神。
她低着头,彻底臣服在程琪脚下。偌大的广告部里,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顺从和恐惧。
“懂了。”
两个字被说出的一刹那,所有员工都知道孟梦再也不会怼程琪了。无论程琪以后说什么,做什么,孟梦都会用沉默表达忠心。
管理者程琪,彻底制服了不听话的员工。
站在远处的袁熙心口冰凉,她看到孟梦在说出“懂了”之后紧接着流下眼泪。那些眼泪快速地浸满孟梦的脸颊,她咬着嘴唇,尽力不让抽噎声被同事们听到,却又不受控地身体颤抖,并时不时发出浓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