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创业的扶持政策相继出台。”
“x大毕业生竟立志养猪。”
“一边开奶茶店一边待业。”
……
总之我一看新闻,就忧虑焦躁。学校一般,又不愿意做本专业的工作,所以简历投了很多,却很少收到回复。但是北大青鸟和几大保险公司都主动热情地发来e-mail,欢迎我加入他们年薪百万的队伍。
“还是去找本专业的工作吧,走走看也行啊。你这样很任性呢。”我妈总是唠叨着。爸爸自然是喜欢我在家里的,不停地撺掇我考家乡的公务员,留在他身边,但我没同意。我的人生版图那么小,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美好或者芜杂的人事没有经历过,真的很害怕一辈子都被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城困住。
有两家北京的公司给我发来了面试通知书,和父母商量了后,我便一个人去了北京。
硕硕在北京和男朋友与人合租了房子。我去的时候,就和她一起挤了挤。硕硕的导游证已经挂靠在了旅行社,但活很少,她准备考北京市的英文导游证,做地陪带外团。她男朋友在一家银行上班,两人过起了柴米油盐同居的小日子。
两个面试我感觉发挥得都不太好,等了两天,基本确定没有了下文。在网吧里又投了几个简历出去,很是难过,就那么毫无目的地走着,竟走到了夜幕降临。在某个硕大的市政屏幕前,我停住了脚步。
正是世界杯期间,屏幕上齐达内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让我恍惚。袁毅一定不会错过每一场球赛吧,我想,他在和谁一起看呢?就是在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又一个面试电话,是安徽的一家电子科技公司。简单聊了下,当天晚上,我便买了火车票。
硕硕很希望我能留下来陪她。这么大的城市,老同学就像是亲人。送我走的时候,她很是不舍。
我安慰她:“你会有新的朋友,也会有很棒的未来。现在通信这么发达,天各一方也没关系,我们每天都可以聊天啊。”
抱了抱她,我踏上了火车。我和陌生的安徽,就这样缔结了缘分。
弗利科技是一家新公司,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因为我有过在电子科技公司实习的经历,他们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但因为是创业公司,包括老板在内,员工不到十个人。而我的工作,依然只是打杂,行政、人事、后勤全担了。
那个老板,叫胡知山,他和袁毅是校友。因为这一份好感,我接受了这来之不易的第一份工作和第一份信任,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虽然公司很小,工资也不多,但我真心很喜欢那里的工作氛围。老板没有架子,虽然不能保证他是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但他绝对是最后一个走的。所以,无论是谁加班,都能被他请吃饭。
我在那里第一次体会到了奋斗的意味。像是打了兴奋剂,全身的细胞一下都饱满了起来。虽然只是小打杂的,但看到大家的成绩,我特别满足与快乐。不忙的时候,就跟在老板后面问东问西,自发学习公司的业务,希望有一天也能脱离打杂的命运。
我妈怕我一个人会吃苦,说要来“视察”,被我好说歹说地哄住了。陈尽欢倒是很快来了一次,还记得,一进我的出租屋,他就气得疾走乱转。
小房子条件很差,没有空调,一台旧风扇摇摆着吹出的热风,让人烦躁不已。
那天下午我去公司加了会儿班,回家的时候,正看到他热火朝天地往外扔空调的大纸箱。他竟然给我的房间装了个空调。
合租的安徽女孩羡慕地跟我说:“你男朋友真好,长得又帅。”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连忙摆手解释。
“嗯,我是个心甘情愿的备胎。”陈尽欢严肃地说。
送他回酒店的路上,他略带小心地对我说:“空调是之前借你的钱买的,你不要觉得有压力啊。”
我笑笑:“还是谢谢你。”
无法说清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的感觉,虽然是孤独的,偶尔的深夜也会恐慌。可明明,又有些贪恋这感觉。好像,我就该过这样的日子。一个人静静地看时间流过,看那奔腾或潺潺的律动,在我身体上所留下的看不到的印迹。
多么奇妙啊,每一天的我,都是不同的我。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安徽的女孩们大多白净温婉,男孩们大方热情。我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收获一些感动和故事。
老友们虽然天各一方,但并不觉得遥远。我们在不同的城市,走在不同的路上,却保持亲密。听同一首歌,看同一场电影,读同一本书。打电话,聊qq,每天分享,并不寂寞。
晓春被她妈妈带在身边熟悉家里的事业,作为一个“二世祖”,竟比打工仔还要战战兢兢。
周志清留在江城去了一家建筑公司,经常画图画到深夜,太晚了就睡在了办公室。
朱绾绾终于在繁华的大都市深圳,摇摇晃晃地站住。我介绍了她和素梅认识,两个人成了好闺密,经常一起吃饭拍照发给我看。
马艳琳回了青海,她男朋友没有跟过去,因为双方家人都无法接受,两人开始了艰难的也许不会有结果的异地恋。
硕硕考到了英文导游证,第一次接外国旅游团,却张口结舌地被自己糗哭。
小黑在追求晓春的路上,再次碰壁。他说暑假的时候,晓春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三天,然后感觉还不如做朋友,所以,干脆还是做朋友吧。但小黑竟然收获了别的灵感,开始试着做游戏网站。
杨婷在康复,做了很多之前想做没机会做的事儿。去游乐场,拍艺术照,去海边旅行,看动漫。
陈尽欢的电话最多,偶尔也会跑过来。他升职了,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灵感却越来越少,专心度也不太够。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身不由己。并且追求者盛。有身材火辣的女孩,直接坐他腿上就解领带的。还记得那天他打电话埋怨我:“不行了,再没有一个女朋友压阵,就真的扛不住了。”
“扛不住你就上啊。”我真心实意地鼓励他。
“你跟谁学这么坏了?”气得他大吼。
袁毅。我没有袁毅的消息。可还是会想起他。坐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些背影的时候,被梦惊醒的时候。
时间倏忽而过,公司里人来人又去,留下的始终是那么几个人。老板很艰难,也很昂扬。总之,他带着我们熬下来了。十个月后,公司终于接了大单,有了不错的前景,慢慢地开始壮大。我这个小打杂的,在庆祝会上,竟被送了百分之二的股份,作为不抛弃不放弃的奖励。
很感恩。
陈尽欢最后一次来安微,是小龙虾正盛的五月。带他去龙虾街吃饭的路上,他停在了一个蛋糕店的门前。
“蛋蛋,送我一个蛋糕吧。”
“好啊,你今天生日吗?”我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不是今天,但很想吃。”
买完蛋糕去了龙虾店。虾很快上来了,我们开始吃。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又帮我剥虾。
自力更生的要求被拒绝后,我只好埋头苦吃。
“蛋蛋,你之前送过我一个蛋糕的。”他忽然说。
“怎么可能?”
“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你一定是做梦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那行,既然说到做梦,我们就聊聊梦吧。”
“梦都是虚幻的,有什么好聊的。”
“我想跟你说说我做过的一个最长最好的梦。”他摘掉了剥虾的手套笑着看向我,“在那个梦里,不管怎么样,我们后来都在一起了。”
每当他说这种话,我就装作没听见,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啤酒,咂巴咂巴嘴:“味道不错。”
“你听我说嘛。”他帮我续上了酒,“我很努力地赚钱,买了一个房子,养了一只猫或者狗,还有很多孩子。要很多,要很热闹。每天早上,你还睡着,我去做好早餐,然后把你吻醒,再叫醒孩子们……”
“打住打住,再说我翻脸了啊。”我摘掉手套,起身准备去买单。
“你坐下。”他笑着拽下我,“我只说这一次还不行吗?我们吃了早餐,然后送孩子们去学校。我们各自去工作,当然你也可以不去工作,就在家等我们。一整天,又一整天,我很幸福又很努力地工作着。下班回家,孩子们扑向我,你给我一个拥抱。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看孩子写作业,谁调皮了我们就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黑脸儿,罚他站墙角。如果孩子们让你生气了,我就揍他们。等他们都睡了,我们喝杯红酒,看个电影,然后上床相拥、缠绵……”
“别说了,你难道不记得葛芸也跟你有过这样的描述吗?”我是强忍着听他说了那么多,可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得到都是要偿还的。你要偿还追逐,也要偿还心碎,要偿还等待,也要偿还分离。
“我错了。”他低下了头。我这才发现那天他看起来有点憔悴,胡子拉碴的,连头发也没怎么梳。
“为什么是我呢?”我又问了。
“为什么是你呢?我如果知道就好了。忽然间你就出现了,忽然间你就所向披靡了,谁都没有你的影子深。我错了。以前我觉得我没有错。想得到的,就去争取啊。但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了争取了就能得到的。”
“好了,我明白了。”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不用了。”我起身就要走。原谅我没有勇气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找你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有女朋友了。”
我怔了怔,回身看他。
千言万语,却只说出了一句“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