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美好的爱情就是一个臭不要脸一个假装矜持。

千万不要等到臭不要脸的那个走了,假装矜持的那个才哭了。

——周星驰《西游·降魔篇》

送两个小妞各自回了家,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车厢内,空气中流淌着难解的沉默。

他开着车,大概也被憋得不行了,扭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播放马三立的单口相声《逗你玩儿》。我笑点低,虽然这个段子几乎都会背了,但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看看我,小心翼翼地问:“不生气了?”

“生气。”我立马收起了笑脸。

“现在准备好和我聊了吗?”

“不聊。”我虎着脸。

“真傻。”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好吧,那你回去上qq,我给你留言了。”

在我家楼下,他停住了车:“许佳慧,你知道吗?当年我高考,只填了一个志愿,就是a大。就算当年考不上也没关系,复读我也接受。我只上a大。”

“你聪明,你学霸,你厉害,好了吧!”我打开车门下车。

“我是想说,我这个人有执念的。你一定要上qq哦。”他摇下车窗,朝我摆摆手。他给我的留言是这样的:“像当年高考志愿只填了a大一样,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的话,我只想她是你。

“在大学里,我看到别的女孩子,总会莫名其妙地在她们身上找与你相像的地方。比如说脸形像你,或者声音像你,再或者左脸颊都有一颗痣。隐约,我可以猜到你的顾虑,但是并不理解。你觉得爱情里有先来后到吗?有礼让这一回事吗?如果你礼让了爱情,你置我于何地?

“我不应该是你成全友谊的牺牲品。因为这个原因我变成炮灰,真是死不瞑目。

“并且,你也喜欢我啊。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跟你道歉。因为我一点也不后悔对任何人坦白我的感情。”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他的留言目瞪口呆,感动心动还有点不被理解的生气,跩什么啊。

我还在别扭,但那几段留言,我看了好多遍,甚至还拿出日记本把它们抄写了下来。爱情不应该是友情的牺牲品,但友情也不应该是爱情的牺牲品。爱情更脆弱还是友情更脆弱,甚至不是一个命题。也许是把它们同时握在手里的人更脆弱吧。

我决定去找杨婷。从我家到杨婷家只需要十分钟,每一步,我都走得沉重,我想了很多,在心里一段段地排练要对杨婷说的话。

转角,进小区,上楼梯,敲门,门打开,我看见杨婷哭红的双眼。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妈刚才晕倒了。”

我朝屋里冲去,彭兰阿姨已经躺在床上醒了过来。

“阿姨,还好吗?怎么回事啊?”我扶她坐了起来。

那个下午,彭兰阿姨因为报志愿的事情,被杨婷顶撞了几句,争吵激烈的时候,因为生气晕倒了。我要和杨婷一起送她去医院,但她怎么都不同意,说自己没事儿,休息休息就好了。杨婷要上大学了,她也确实有时间休息了。

看着彭兰阿姨苍白的面容,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彭兰阿姨靠在床上,跟我说起杨婷小时候的事儿,杨婷从小就聪明漂亮,三岁之前都很受宠。溺爱的那种宠,甚至有些惯坏了。后来为了纠正杨婷,操碎了心。从上小学开始,她便要求杨婷成绩必须优异。杨婷读一年级的时候,期末考试只有七八十分。她看完通知书,抄起小板凳就砸了过去。那一砸,杨婷的头上缝了七针,但之后成绩也上去了。从二年级开始,杨婷便名列前茅,若是考第二名,在她这儿也不会得到奖励。上了初中,上了高中,杨婷每一次升学,她都会瘦掉十几斤。孩子的事儿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事儿,她这半生都是为女儿而活了。只希望杨婷能做个出类拔萃的人,现在的社会竞争那么激烈,不优秀只能被埋没。她的一辈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杨婷要有个耀眼的未来。

我看了看杨婷,她沉默地坐在一边,眼睛里燃着火。我熟悉她的那种表情,那是已经下定了不会再让妈妈失望的决心。我在心里排练过的那一段段话,已经无论如何都不合时宜再说出口了。儿女情长这些,估计已经被杨婷排斥在千里之外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和晓春在一起。她要去海边旅行,我陪她买了几套泳衣。一整天,我帮她提包,帮她买水,帮她捶背捏腿,且对她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做出了明确且真诚的回答。

“我真觉得袁毅对你是用心的,你就从了他吧。”这是她最后得出的结论。

“那如果是周志清喜欢我,追求我,你也能这么大方地让我从了吗?”我刚说完,就遭到凶狠的一瞪。

“你敢?”

“打个比方嘛。”

“不能打。”

“可周志清应该喜欢杨婷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也是拆台王一样的存在。

良久,她才说:“如果杨婷也喜欢他的话,我会祝福他们的。”

我心里一酸,抱住了晓春。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疯癫:“但是杨婷不喜欢他,哈哈哈哈。”

在爱情的荒原上,我们都没有错,只是闷头奔跑的时候撞上了无解的谜,一个又一个结成了怪圈。我们站在中间,看那微弱的火星熄灭或者燎原,无法控制又无能为力。

“许佳慧,”分别时,晓春认真地对我说,“你没发现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吗?那就是你也喜欢他啊。你不用装,我看得出来。两情相悦最难得,你再矫情下去,会后悔的。”

对,我喜欢他。我一直不敢正视我喜欢他这个事实。我若不喜欢他,为什么重逢时会那么紧张,那么喜悦。我若不喜欢他,为什么总想把我们之间的事当成秘密?我若不喜欢他,为什么他会让我生气,让我无措,让我抓心挠肝无法成眠。

晚上,qq上,大胡子圣诞老人问我:“明天陪我去买家具好吗?”

“好啊。”我回他。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他的汽车喇叭发出三声嘀嘀嘀。下楼后,看到他靠在车上等我。他穿黑色t恤,黑色牛仔裤,黑色匡威鞋,还戴了一副大黑墨镜。像是从明星画册上走下来的人,太过耀眼,让我无法呼吸。可是,我还是鼓起勇气望向了他,第一次明目张胆的,第一次毫无顾忌的。似乎听见血液淌入心房潺潺流动,听见心底有喜悦的花朵倏尔开放,也听见自己笑了。

对,以后都要这样,他对我笑的时候,我要对他笑。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我要看着他。他走向我的时候,我不背过身去。他说对不起,我说不怪你。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坐上车后,袁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