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那对自己呢？什么是善良呢？忠于自己算吗？”他追问。
“我不知道。”
“我诚实，并忠于自己，这是我对我自己的善良。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他继续说。
“你……”我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反驳，并且很生气。
“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别总是什么时候都先考虑别人。考虑别人太多，也不一定会开心。奶奶不是说你不高兴吗？”他竟然教训起我来了。
“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我气急败坏了。
“不高兴是因为我吗？”他咧开嘴笑了。
“是。”我瞪着他。
“觉得我不该跟杨婷那样说？”他笑得更欢了。
“是。”
“可是如果时间回到那一天，我还是要那样跟她说。”他抱起手臂，笑里带着点儿挑衅。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别着急，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聊。”袁毅走上前一步，伸手抚上我的眉心，“你看你眉头皱得。走吧，小黑他们都没影儿了。”
然后他径自朝前走，而我摸着自己的眉心呆在了原地。
晓春和小黑都玩得很开心。脱鞋卷裤腿跳进溪水里，打水仗。我心猿意马地坐在岸上，受到殃及，衣服也湿了不少。
“袁毅，你刚才把许佳慧怎么了？”小黑戏谑地问坐在我两米外的袁毅。
“关你什么事？”袁毅回他。
然后袁毅遭到了一阵溪水的袭击。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对小黑说：“你是想死吧。”
他将鞋子一脱，也跳进了溪水里，和小黑打起了水仗。
日光正好，溪水斑驳，他们笑闹的样子，让我觉得烦恼似乎正在慢慢地淡去。
之后，三位完全的“湿人”跟我这半个“湿人”回了奶奶家。
晓春换上了我的衣服。两个男生穿着爷爷的老头背心和大裤衩，看上去很有喜感。奶奶做了很多菜，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小黑和晓春逗得我爷爷奶奶很开心。餐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下午他们回去，晓春拉我一起走，奶奶说舍不得，我便借机拒绝了。
在车站送他们的时候，小黑礼貌性地对我伸出手：“许佳慧同学，我们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再见。”
我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他上了车。
晓春伸开双手：“许佳慧同学，不要不开心了，要振作。”
我抱了抱她，她也上了车。
而袁毅，他又一次把手指抚上我的眉心：“我走了，不许不开心。”
他上车，又探头出来小声地对我做出夸张的口型：“快回来。”
而我，简直做不出任何反应。
高考成绩出来前一天，我才回家。没忍住，还是打开了电脑，登录了qq。
小企鹅嘀嘀嘀，发来了大胡子圣诞老人的留言：“人去哪儿了？”
“去奶奶家了？
“回来找我。
“回来了吗？”
我不想回他。谁知道，小企鹅又很快嘀嘀嘀地响起来：“你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吓了一跳。上线头像会变亮这种真理我当时还没有明白到。
“想我了吗？”
“你别自恋。”我紧张地关掉了qq。
几分钟后，电话响了。我妈在客厅喊我：“许佳慧，电话。”
“就说我不在。”我大声喊。
“你听见了吧，她说她不在。”我妈连个掩护也不打，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打电话查分数真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成绩报出来的时候，全家人松了一口气，比估的分数还高了10分。
爸妈很高兴，在饭店摆了一桌，相熟的亲戚欢聚一堂。
我在人群中被夸成了一朵花，感觉自己的明天真的如这些爱我的人口里说的那样，前途无量呀。我一高兴在几个表兄妹的起哄下喝了两杯红酒，晕乎乎地回了家，倒床就睡。
第二天报志愿。我一早出门，在楼下就看到了袁毅。
他还在履行我妈给他的任务要陪我去报志愿吗？不过志愿表我已经填好了，昨天在和家人商议后，我报了江城的s大。
我自顾自走着，他跟在后面，举着伞，慢慢地倾过来，又倾过来。虽然我们没有说话，但莫名地，我的嘴角就上扬了。
s大有艺术设计系，晓春便也报了。
交完志愿表和晓春一起出来，在走廊里遇见了杨婷和周志清。一看到周志清，晓春的眼睛已经开始冒星星了，缠着他问报的哪所学校。得知周志清也报了江城最著名的h大，她激动地跳起来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在一个城市，还是很方便见面的。”与他们分别后，她得意地跟我说，“可是，你和杨婷为什么怪怪的，谁也不搭理谁？难道你和袁毅的事儿露馅了？”
“我和袁毅的什么事儿？”
“上次从你奶奶家回来，小黑就告诉我了。袁毅喜欢你，等了你两年多呐。我就觉得你们俩怪怪的。那么多女孩追他，他一个都看不上。怕影响到你学习，所以一直忍到你高考结束。托小黑给你写信，还让小黑打电话给我问你的事儿。我还以为是小黑喜欢你呢。袁毅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喜欢你什么啊？虽然你是我的活宝贝，但他怎么发现你傻大妞的外表下是个宝贝的？”
我愣了一下，他从未这么对我说过。
“感动了是不是？”晓春摇我的胳膊，“我知道的时候都感动得不行了。你不是铁石心肠吧？”
“可是杨婷现在已经不理我了。”我一阵心酸。
“这么严重？”晓春叹了一口气，转而挽住了我的胳膊，“你还是别管杨婷了。再说了，你又没错。你还能逼着袁毅不喜欢你，去喜欢她吗？节哀节哀，你还有我呐，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走到校门口，看到等在奶茶店的袁毅。他朝我们挥挥手，晓春拽着我朝他走去。他拿出几杯买好的奶茶，递给晓春一杯，又递给我一杯，问我：“你那个同桌呢？”
朱绾绾像是听到了召唤，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在这儿在这儿。”一把把奶茶接了过去。
“请你们吃饭吧。”袁毅很热情。
“好啊，好啊。”朱绾绾率先拍手同意，晓春也貌似很想宰他一顿。我摆摆手：“你们吃好喝好，我先回家了。”
“你别扭了啊许佳慧，真没意思。小心我也和你绝交。”晓春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死拽着我的胳膊，瞪我，这个“也”字就像一颗螺丝钉，终于钉死了我愧疚的心门。
“走吧，坐我的车去。”
“太好了。”朱绾绾抢先一步坐到了前排，又被晓春硬拽了下来。然后晓春拉开车门，对我做出毕恭毕敬的姿态：“请吧，许佳慧小姐。”她挤眉弄眼地对我表演哑剧，应该是在说：“好不容易去蹭顿饭，你不要给我扫兴！”
我只好也上了车。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朱绾绾和晓春在后面叽叽喳喳，我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失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还没有体验过。但被朋友放弃的感觉，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了疼。
我们去的还是我和晓春第一次吃牛排的那家西餐厅。落座后的一瞬间，我的手便被他抓住了。那手微凉带汗，但是有力，无论我怎么挣脱也挣脱不掉。
我扭头瞪他，他却笑得灿烂。无奈，我只能不动声色地被那手握着，心跳快得像是刚刚跑过八百米。
吴晓春不愧是拆台王，她很快发现了端倪：“你们两个，手为什么放下面？”
我一惊，手在桌底下做各种抗争，却是徒劳。
而袁毅，干脆拽着我的手，暴露在了桌面上。
“不带这么秀恩爱的啊。”朱绾绾鄙夷地说。
我吐出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攥得更紧。
“放开！”我瞪他。
“她生我气了，你们帮我哄哄。”他不理我，对两位女孩说。
“许佳慧还需要哄？”朱绾绾觉得不可思议，“完全不需要的好吗，佳慧最好说话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的。”
“行了行了，快分开吧，好多人看。”晓春不由分说地拿勺子打过来，袁毅吃痛，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许佳慧你为什么生气？”朱绾绾问。
“因为我喜欢她。”袁毅揉着手答。
“啊？这也能生气？”朱绾绾拿勺子打我。
“嗯，一直以来，我每次想要让她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她总会生气。”袁毅像是无辜的受害者遇到了人民警察。
“那个，你要不要重新换个喜欢的人啊，我怎么样？我绝对不会生气。我会很开心呀。哈哈哈……”朱绾绾热切地盯住他。
晓春骂她：“你闭嘴！”
而我终于被她成功地气笑了，扭头对袁毅说了一句话：“真的，你可以试试。”
牛排上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把我的盘子拿过去，帮我切好又推了过来。
“受不了了，晓春你帮我切。”朱绾绾把盘子推给晓春，晓春叉起就咬了一口，气得朱绾绾大叫，“不行，我吃不饱了，我还得再要一份！”
气氛终于活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