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不知昨夜做了什么梦,醒来我的欲望就渴得不行,

睡梦中他们似乎穿越了沙漠。

在欲念和烦恼之间,总徘徊着我们的不安。

——纪德

有一段时间,一般是在晚自习之前,或者早自习之前,打开我的文具盒,偶尔会跳出来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一句简单的话:

“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喜欢你写的作文。”

“你的笑容是我生命中有颜色的光。”

说实话,我很高兴。于是托着腮左思右想,前前后后地观察,甚至悄悄对比过几个人的字迹,很想抓住这个放小字条的元凶。遗憾的是,这位写小字条的无名氏,我还没有找到是谁他就停了下来,结束了暧昧的讯息,然后不了了之。

班上确实有一对情侣。虽然并没有公开,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们学习成绩一般,自习课时,总会坐在一块儿。他们一起做题目,男孩似乎愿意把所有时间都交给女孩来管理。每次考试完,他们都会一起对答案。有一次,考完数学,两人对着答案,大概是考得不好,女孩哭了。男孩特别无措,想用手帮她擦眼泪,又不敢,只不停地问:“你怎么了?”

后来有一天,我去教室去得特别早,看到那男孩正坐在女孩的座位上,帮她削考试要涂卡的铅笔。女孩不在,男孩用那种小小的裁纸刀,一点一点地削去木头,露出铅头,专注又细致。好像,那是天底下他能做的最好的事儿。

那场景特别动人。后来他们一起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再后来,他们分手,没有走进婚姻。

对于高中生来说,爱情其实就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动人到不忍触摸的东西。但是,如果能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也许,是幸运。

吴晓春谈过一次“恋爱”。是她暑假学画画时,喜欢上了一个叫乐乐的男生。喜欢的理由太简单:“他的明暗处理太棒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他们一起度过了在画室学画的整个暑期时光。恋爱的方式就是,出门的时候给对方带一瓶饮料,或者一根棒冰。下了课,他送她回去,帮她背着画板。根本没有什么“有料”的情节。暑假结束后,男孩去外地读书,他们断了联系。

有一段时间,吴晓春最常用来形容男生的话就是:“不如我们家乐乐。”“嗯,跟乐乐差不多帅。”“哎呀,比乐乐还帅。”

杨婷很喜欢听吴晓春说起与乐乐恋爱的细节。

“他握铅笔的食指上有薄薄的一层茧。

“他喜欢用指甲去修改细节。

“每次喝饮料,他都会先帮我打开瓶盖。

“他走之前,送了我一幅画。不,不是我的肖像,是一组静物,一盘樱桃。落款写着:送给樱桃一样的女孩。”

“还有吗,还有吗?”杨婷追着问。周志清还没来,杨婷坐在他的座位上,眼波流转。

晓春打趣她:“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哦,你也想谈恋爱?”

杨婷脸一红,没回答。

晓春追问:“不是吧,你喜欢谁啊,不会是闷蛋吧。”

“闷蛋”是我和晓春给周志清起的外号,只在我们三人中间小范围流传。

杨婷说:“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自习课上,晓春给我传字条:“完了完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回她:“嗯,你激发了一个少女的春心,小心杨婷妈妈来找你算账。”

“好可怕。”晓春揉起眼睛做出哭相。

七中一个月才会有一次周六周日连休,其他的时间都是只有周日下午才没课,但晚上还有晚自习。每个周日下午,学校都是喧闹的。特别是操场上,角落里有畅谈理想的男生女生,球场上是一群奋力奔跑挥洒青春激情的追球少年。

踢年级赛的时候,杨婷拉我来看过几次。我不太懂足球,前锋后卫什么的完全傻傻分不清楚。整个球场,只认得一个守门员。就算她解说给我听,我也如进云山,一头雾水。对于彭兰阿姨让她看球赛这件事,我有些吃惊。这十分不符合彭兰阿姨对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要求。

“我爸爸休假回来的时候,最爱看球赛。我陪着看过几次,就喜欢上了。我妈觉得这是一项考验耐力和拼劲儿的运动,所以不反对我看。”

杨婷的爸爸是海员,常年不在家。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彭兰阿姨一个人照顾她。杨婷并不常说起她爸爸,但偶尔说起,眼神里都是暖的。

一个周日的下午,杨婷去我家,要我陪她去学校看球赛。我当时正在等凤凰卫视的日剧推送,实在懒得动,无情地拒绝了她。直到她放出撒手锏:“你去,我指给你看我喜欢的人。”

我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扯着她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