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里,比赛已经开始。看台上,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这是一场自发的娱乐型比赛。从坐下开始,我就不停地问:“哪个是,哪个是?”
“喏,红色9号球衣的就是他。”
我站起来努力搜索,终于看到了他。怎么形容第一次见到袁毅的感觉呢?整个世界都尽失颜色并开始慢下来,只有他变得鲜活炫目,他奔跑着,争抢着,谁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一路前进,左攻右破,所向披靡。
球进了!有人在身边鼓掌,杨婷站了起来。午后的阳光让她看起来如沐金光,眼神里是一个少女初次心动时的专注和甜蜜。
“怎么样?”坐下后,她问我。
“很好。”我说。球场上,那个进球的人已经脱下球衣在快乐地绕着操场奔跑。
“我给他写了一封信。”杨婷轻轻地说。
“啊?你?怎么会?你不怕你妈知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妈知道。”
“你妈知道?”我站了起来,觉得匪夷所思。
“快坐下。”杨婷拽我坐下。我看了一眼她,不像是开玩笑。事实上,她甚至不会开玩笑。
“到底什么情况?你妈没骂你?”我满肚子狐疑。杨婷会喜欢上谁,这没有什么奇怪的。青春年少,情窦初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彭兰阿姨对她一向严厉,几次情书“事故”,都让“肇事者”很难下台。
“我妈前段时间看了一本书。大概就是青春期子女教育的书吧,上面说,要留意孩子的早恋倾向。要让孩子打开心扉,和自己交流,一起解决问题。我妈就问我了,我就说了。”
“那,怎么解决问题?”
“哎呀,他摔倒了。”杨婷又站了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个人正坐在地上捂着腿,身边围了一圈人。
高三年级在第二排教学楼里。高三(1)班,在教学楼一楼的最东侧。
从未踏入过这个地界的我,穿过走廊时,有一种走红地毯的感觉,各种别扭、紧张、不敢抬头,虽然也许并没有人在看我。
杨婷由于自己不好意思去送情书,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为什么?”
“因为吴晓春会咋咋呼呼地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也不能去,如果他当时就拒绝我了,我会很难过。所以,只有你了啊,佳慧。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会回报你的。”
最后,我要了这样的回报:杨婷会说服周志清在每次物理考试的时候给我放水。
双赢的谈判结果,我们都比较满意。
在高一楼到高三楼之间,有一个小卖部。路过时,我想了想,进去要了一瓶紫药水和一盒创可贴。我至今无法解释我的这个不为人知的行为。也许只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受了伤,他正需要。也许我看了太多的言情小说,已经被幻想宠坏。也许是为了达成某个隐秘的心底诉求。也许我就是对那个人也有了一点难以启齿的心动,只能用这种方式做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纪念。可我没想到,这样的一件小事竟然成为了整件“送情书事件”的拐点。
正是晚自习之前的半个小时,推开高三(1)班的门,学长们都埋头在题海之中,教室里一片安静。坐在第一排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主动问:“女孩,你找谁?”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我不太愿意搭理,但还是问了他:“袁毅在吗?”
他立刻回头喊:“袁包子,袁包子有人找!”
我对“袁包子”这个外号,十分无感,无法想象这个外号能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喊了几声,并没有人应答。小个子男生回过头来问我:“他不在。你是他什么人啊,要不要我带话啊。”
“不用了。”我一边拒绝,一边转身,决定放弃这次行动。
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抬头,是他。
小个子男生在身后喊:“袁包子你回来了,这个小妹妹找你。”
我立刻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匆匆地就往前走。听见那个人在身后喊:“哎,你别走,你找我什么事儿?你跑什么啊?”
他的脚步急急地跟来,在楼梯口那儿拦住了我。我只好把手中的粉红色信封和紫药水、创可贴一股脑地递过去。他大概明白那封信是什么,竟然没接。
而我只想赶紧逃离那个当下,连忙解释:“哎呀,我只是个送件人。写信的姑娘很漂亮的。”
没想到,他竟又接了回去,并且回报我一个灿烂的微笑。暮色中,他的笑容像浓郁的豆奶漾了朵花,牙齿白得像落在红梅上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