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认为我太年轻——”阿布拉又开口说。
老李打断了她的话:“我曾经替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干过活,经验、学识、美貌都和她无缘。假如她只有六岁,她会成为父母的一块心病。但是三十五岁时却让她管钱,摆布她周围人的生活。不,阿布拉,年龄对这种事情毫无关系。如果我有话要说——我会对你说的。”
那姑娘朝他笑笑。“我是个聪明人,”她说。“我该不该聪明点儿?”
“天哪——千万不要,”老李反对说。
“那你不希望我想办法弄清楚?”
“只要这件事与我无关,随你怎么干我都没有意见。我认为一个好人无论怎么软弱消极,他也背上了他力所能及的罪恶包袱。我的罪恶够我烦恼的了。当然,同某些罪恶比较,我的罪恶也许算不了什么,不过我自己觉得够我操心的。请原谅我。”
阿布拉隔着桌子伸过满是面粉的手指,碰碰他的手背。他手上的黄皮肤绷得又紧又亮。他低头看看她手指留下的面粉印儿。
阿布拉说,“我爸爸想要男孩。除了萝卜之外,恐怕他还讨厌女孩。他逢人便说他是怎么替我取这个怪名字的。‘尽管我召唤的是别人,来的却是阿布拉。’”
老李朝她笑笑。“你是个好姑娘,”他说。“明天如果你来吃晚饭,我去买些萝卜。”
阿布拉悄悄问道:“她还活着吗?”
“活着。”老李说。
前门嘭的一声,迦尔进了厨房。“你好,阿布拉。老李,爸爸在家吗?”
“他还没有回来。你笑嘻嘻的有什么好事?”
迦尔递给他一张支票。“喏。这是你的。”
老李瞧了一眼。“我当初说过不要利息。”他说。
“这样好一些。下次我也许还要借。”
“你能告诉我从哪里搞来的吗?”
“现在不能。反正我出了一个好主意——”他朝阿布拉瞟了一眼。
“我得回家了,”阿布拉说。
迦尔说:“这件事不妨让她也知道。我决定感恩节办,阿布拉可能在,阿伦也回家了。”
“办什么?”她问道。
“我替我爸爸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阿布拉问道。
“我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李知道吗?”
“知道,但是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见你这么——高兴,”阿布拉说,“我看你根本没有高兴过。”她发现自己对他有了热情。
阿布拉走后,迦尔坐下来。“我不知道在感恩节晚饭前还是晚饭后给他才好,”他说。
“晚饭后吧,”老李说。“你真赚了钱吗?”
“一万五千块。”
“来得正当吗?”
“你怕我干得不光明?”
“是的。”
“很正当,”迦尔说。“你还记得我们为阿伦准备香槟的事吗?这次我们也喝香槟。我们不妨把餐厅布置一下。阿布拉可以帮忙。”
“你真以为你爸爸要钱吗?”
“为什么不要?”
“但愿你的想法正确,”老李说。“你学校里的成绩怎么样?”
“不太好。感恩节后我要赶上去,”迦尔说。
二
第二天放学后,阿布拉加快脚步赶上了迦尔。
“你好,阿布拉,”他说,“你做的牛奶软糖很好吃。”
“上次的干了一点。应该像奶油。”
“老李老是夸你。你把他怎么啦?”
“我喜欢老李,”她说着想起了什么,“我问你一件事,迦尔。”
“什么事?”
“阿伦怎么啦?”
“你指什么?”
“他仿佛只想着自己。”
“那并不是新鲜事。你跟他吵架了吗?”
“没有。他一心只想进教会,不打算结婚的时候,我想跟他吵架,但是他吵不起来。”
“不打算同你结婚?我不相信。”
“迦尔,现在他给我写情书——可不像是给我的。”
“那又给谁呢?”
“像是给他自己。”
迦尔说:“我知道柳树下面的事。”
她并不显得惊异。“是吗?”她问。
“你生阿伦的气吗?”
“不,不生气。我只是摸不透他的心思。我不了解他。”
“等等看吧,”迦尔说。“也许他在考虑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头。你觉得这些年来我一直是错的吗?”
“我怎么知道?”
“迦尔,”她说,“你夜里很晚了还出去,甚至到——到不好的地方去,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说。“是阿伦告诉你的吗?”
“不,不是阿伦。你干吗到那种地方去?”
他在她身边走着,没有回答。
“告诉我呀,”她说。
“你有什么看法?”
“是不是因为你是坏人?”
“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是好人,”她说。
“你疯啦,”迦尔说。“阿伦不会让你有那种想法的。”
“你认为是这样吗?”
“当然啦,”迦尔说。“肯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