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画在青云宫内醒来,入眼的是朱木雕花的床和碧青的纱帐,纱帐外团团围着御医和侍女。闭眼前的竹屋和墨云晔都好像如同梦境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最为熟悉的环境和人。
她的清醒乐坏了一干太医和侍女。小姿端来了一碗浓稠的药到她面前,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轻声道:“郡主,用药吧。”
御医急急替她诊了脉后就退了出去,多余是侍女也一道被青画遣了出去,整个房间就只剩下小姿一人。小姿对青画的想法了然于胸,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郡主,先喝药,好不好?”
那碗药浓稠无比,还带着一股浓郁刺鼻的味道,这微微腥甜的味道让青画反胃至极。她想推开那药碗,只是见着小姿满脸的希翼有些不忍,还是硬着头皮把那药灌下喉咙。咽下药,她理了理繁杂的思绪,问小姿:“青持呢?”
小姿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良久才踟蹰道:“郡主,婚期已过,您回宫那日……是婚期后一天。”
“婚期……后?”
“是,陛下坚持延缓,可是……可是那些老头……”
小姿在宫中已经算不得稚嫩,但说起这事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她自小侍候的郡主就要嫁给当今天子为后。可是婚期将至,朝中的反对之声也越发严重起来。青画虽是忠烈之女,之前册封太子妃时所有人都迫于老皇帝威仪心服口服,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今日青画要为后,终究是找来了朝臣的不满。
新皇根基尚不稳固,选后大事关系到未来几十年朝中势力倾向,每个党派都希望当上皇后的会是自己的人。在这等风口浪尖之上,青画却是个空有忠烈之后美名,实则无权无势无根基的人,她若为后,谁人能服?只是她和青持的姻缘乃是先帝定下,故而才忍下波澜。青云国上下信奉神明,对皇庭祭祀之类礼仪颇为看中。青画婚前失踪恰巧给了百官一个最好的理由,以于神明不敬损害国运为说辞逼青持废婚约,另娶皇后。
“青持另娶……”青画喃喃了一句,细细体会着心尖上划过的一丝钝痛。除此之外,却也有一分怅然。
小姿却会错了意,急得眼泪止不住:“郡主,您别急,陛下、陛下对您那么好……他肯定不会始乱终弃的!”
“小姿……”
“郡主,陛下对您……”
“小姿,青持他是一国之君啊。”青画笑了笑,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她却瞥见那个熟悉的沉默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只是短短几日,他却清瘦了不少,明明是个健实的剑客,如今看来却像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青画心中酸楚,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不声不响地迎上他的目光,看着。
不知为何,明明隔得那么近,她却有种就此分离的错觉。
小姿也发现了青持,默默退出了房间。青持却不急于进房,他远远站着,仿佛连呼吸都收敛了起来。从门口到床边不过区区十数步,他却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青持。”青画微微笑了,下了床。
有了第一步,第二步就不难。青持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他终究是迈步进了房间,扶过青画坐到了桌边,替她斟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看她喝下了又找了件外衣披在她肩头,末了,他定定看着她,却始终没有开口。
青画喝完茶,扯了扯衣衫,对着脸色憔悴的青持叹了口气——倏地,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青持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急促而颤抖。他的双臂僵硬无比,却使了不小的力道,把青画病软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纷乱的心跳渐渐平复成同个韵律。
“可不可以不顾你的性命,不顾青云,一起走?”这是青持发出的第一个声音,第一句话,带着浓浓的倦怠。
青画伸手回应了这个拥抱,低头暗暗揪紧了衣摆。
“锦儿……”
“你是一国之君了。”青画埋头在青持肩头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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