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荒

青持苦笑起来,轻轻松开了她,略略退开一些距离问她:“锦儿,我虽然说过不再逼你,可是,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相识十年,你的爱与恨都给了……宁臣在你心中可曾占得半点位置?”

宁臣,可曾在你心中占得半点位置?

明明是卑微得近乎乞求的话语,青画的心却跟着抽痛起来:这个一国之君呵,她究竟还想让他如何牺牲?十年,两辈子,宁锦满心的爱给了墨云晔,青画满心的恨给了墨云晔,她的心,真的还有余地给这个总是沉默的男人吗?

青持眼里的波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青画的心前所未有的揪痛,几乎是不考虑,她脱口而出:“有!”宁锦缠绵病榻时照顾左右的是他,守陵的是他,生死关头相救的是他……一点一点,积聚了十年,足够了。

“青持,我……我本就没有多少日子。”青画笨拙地解释,“可是,可是我是真心嫁你,不仅仅是报恩……真的。可是……”可是你是一国之君,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背负昏庸无道的骂名。

青画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善言辞,到末了她只能拙拙地僵在座上,被青持极轻地拥住了。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柔如同羽翼。

“锦儿,青持此生为你蹉跎,不悔。”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的后来,青画见到了青持最后一个笑。笑渐渐在青持脸上洋溢开来,如同开放一朵花,那是个美得让人窒息过程。很多年后,当她早已看遍了江南的水,江北的山,塞外的黄沙,她依旧记得很多年前最后一次见着青持的时候他那如碧海蓝天,青草细风一般的笑。

青画在这样的笑里渐渐失去了神识,她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疲惫,却又不像是天残毒发作时的感觉。那是一种透骨的倦怠铺天盖地的席卷。

青持……

她最终还是没能叫出这最后一声,骤然晕厥——

一刹那,青持的泪滑落,滴在她的眼里,就好像她也流泪了一般。

锦儿,锦儿……他轻声念着,突然用力,把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那茶杯里的东西,才是她会晕厥的真相。她空有那么敏锐的毒药触觉,却永远不会防范他。

所以,他心甘情愿认输。江山皇权他可以抛弃,但是她的性命不可以。可是她得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青云郡主暴毙的消息在当日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宫闱。传说青云的帝王在郡主房中守了整整四日,滴水未进。第五日的初阳升起的时候,宫女们见着了一个形容憔悴的男人,抱着一个早已无声无息的青衫女子踏出了房门。

郡主故去本该厚葬,但是她还未来得及有名分夫婿却阻止了一切丧礼,直到第五日的清晨,太监来报,说一个叫司空的江湖侠客自称是郡主师父,在宫外拿着他御赐的金牌求见。

天色尚早,宫里还未真正热闹起来。只有起得早的宫女和守夜的侍卫看到他们年轻的君王把怀里没有声息的人交到侠客手里的时候,那比寒秋还要苍凉寂静的神色。

后来,没有后来了。

年轻的帝王在那之后的一夜苍老,眼里再不见温情。

同一年,墨云晔的三军撼动了整个朱墨。史官尹欢密册和先帝密旨为证,朱墨帝王墨轩并非皇室血脉,先帝有遗旨,杀无赦以保皇室血脉正统。无论是真是假,当墨云晔的铁骑踏破宫门的那一刻,它已经成了真相。墨轩丧生剑下的第二日,一直被关押在天牢的昭妃想容的尸体被发现,仵作验证之下,乃是自杀。

那是一场血光四溢的混战,墨云晔仗着十数万兵权,终究是平定了朱墨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场宫变。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宫闱之内人人夜不能寐,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墨云晔出乎意料地扶持先帝自幼在冷宫长成的小皇子青瑟为帝。没有人想到他会这么做,也没有人能猜出他此行的目的。日子久了,民间便有传闻,摄政王贤能,为正血统起兵,不恋皇权,祸乱平息后便甩袖离去回了摄政王府。

无论如何,摄政王墨云晔到最后还是退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舞台,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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