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地

当年宁锦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好奇得不得了,强拖着他尝过一回,结果只一口就呛得她面红耳赤眼眶通红,想吐又吐不出来,狼狈不堪地趴在客栈的桌上睡死了过去。墨云晔在一边眼如新月笑弯弯,一折纸扇轻轻摇。

这种烈性的酒,墨云晔自然是不爱的,他更爱的是醉嫣然。清而雅,淡而有韵。而今天他身上带的居然是逐英散的味道。

只那么会儿工夫,他居然喝酒了?

青画瘪瘪嘴沉默不语,眼睛死死盯着秦瑶腰间的铃铛。秦瑶则是微微怯弱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墨云晔,她娇弱地踉跄了几步,眼睛红了:“王爷,我……”

墨云晔淡道:“小易,你说。”

小易闻言轻轻挑了挑眉头,瞥了一眼眼色阴沉的秦瑶,朗声开口:“禀王爷,郡主想要瑶夫人的那个紫玉的铃铛,可是夫人不愿意,郡主就哭闹起来……”

墨云晔的目光很柔和,他盯着青画的眼轻声问:“你喜欢?”

青画点点头,擦着眼泪哽咽:“铃铛。”

墨云晔笑道:“这紫玉是青云的特产,郡主怎么倒稀罕起一个铃铛了?”

青画怯怯抬头:“好听……”

紫玉的质地不同一般的玉材,镂空做成铃铛的声音比一般的玉石铃铛要清脆许多。只是在朱墨紫玉相当少见,一般人家都是雕个吉祥的龙凤物件当传代之物,哪里有人会那紫玉去雕铃铛?更何况它不仅是紫玉,还是块暖玉。当年宁锦初出茅庐,嚣张跋扈,单单就看上了有人献给墨云晔的一块紫玉石料,念着玉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就缠着墨云晔把那紫玉雕成铃铛。那块石料末了成了三件东西,墨云晔的束发,念卿,思归。

“好听么?”

墨云晔的脸色微微变了,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眼底有光晕一闪而过,如流光转瞬。他淡淡看了秦瑶一眼,拂袖道:“既然郡主喜欢,小瑶你就送了郡主罢。”他回头朝青画莞尔一笑,淡道,“郡主一路劳顿,早些歇息,云晔暂且告退了。”

“王爷……”

秦瑶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直到墨云晔绛紫的衣摆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口,她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紫色,又狠狠抬头看了青画与小易一眼,一咬牙,把铃铛摘了下来,递到青画面前。

秦瑶的笑有些牵强,却还是挂着的,她笑道:“画儿妹妹既然喜欢,姐姐自然不会吝惜,请。”

青画总算可以看清了那紫玉的铃铛,它正躺在秦瑶苍白的手心,在太阳的映衬下闪着一丝润泽的光芒。她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裹着手接过了那铃铛,抬头朝秦瑶笑了笑——这铃铛本是纯紫,此刻却泛着一点点的白,唯一的解释是这些年秦瑶可没少碰各种毒物。与她接触,还是防着点儿好。

秦瑶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笑容。

青画细细看着那铃铛,小心翼翼地掩盖心头的惊讶——这铃铛,不是念卿,确切的说是雕琢得和念卿有九分相似的另一个紫玉铃铛……出身名门,紫玉倒不难找,紫色的暖玉却是极品。堂堂摄政王妃秦瑶带的居然是个仿造的念卿,这件事墨云晔他该是知情的吧。

“画儿妹妹,天色尚早,不如姐姐陪你逛后园去?”

青画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铃铛,思量了片刻,难得起了些恶心思。她轻佻地看了神色紧张的秦瑶一眼,手一扬,那玉铃铛就顺着她的指尖滑了出去,在空中跃过一条弯弧,一直越过了品香院落的围墙,消失不见了。

她几乎是怀着纯真的笑容抬头,眼底却是满满的恶劣。如果宁锦骨子里是个任人搓圆揉扁的糯米团子。青画却是顶着一张纯良的痴儿脸的清醒的人,很多宁锦做不了,做不下手的事情,青画却可以。

“你!”秦瑶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青画直瞪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你敢欺负我,我叫书闲姐姐杀了你这个小妾。”

一个痴儿,如果在摄政王府只是安安分分当一个被养着的金丝鸟,那么她就永远接触不到某些事情。而在整个摄政王府里面,最容易激怒的,自然是眼前这个不怎么得人心的瑶夫人。六年前她处心积虑毁了宁锦,到头来却仍然在摄政王府被称一声“瑶夫人”而不是“瑶王妃”,要抓着她的痛脚激怒她,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秦瑶的脸已经彻底冷淡了下来,她的神色阴沉。

小易在她靠近青画之前就挡在了中间,她扬声道:“瑶夫人,您会吓到郡主,请小心些。”

啪——

秦瑶的手掌重重地抡在了小易的脸上,在那上面留下了个浅红的掌印,她冷道:“以下犯上,跪下。”

小易咬牙下跪:“是。”

“秦易,你总是忘了尊卑。以后可要记着些。”

“是。”

秦瑶已然恢复了摄政王侧妃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即便被淋了满头的水,也明艳照人。她冷笑道:“既然郡主无意,那我就不勉强,天色晚了,请郡主好好安歇。”

小易本是摄政王府里主事的大丫鬟,也许是青画来得匆忙还来不及调配手下人的活儿,黄昏时分,她匆匆向青画告了个假暂时离开了品香居。偌大的一个院落就只剩下青画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片曼紫缭绕。

墙外是个荷花池,想必那铃铛秦瑶是拿不回了的,且不说品香院落外头是河堤,就算她差人去捡了回来,也不能再当着墨云晔的面带在身上。她这一出戏其实归根到底也不是为出气,而是……必须先找到一个突破的口子。

秦瑶与墨轩还有一个宠妃杜婕妤交好,秦瑶的义兄洛扬位居将军之位,秦瑶是当年把洛阳收到墨云晔手下的人,这样的女人当年的宁锦却只以为她是个撒泼的丫鬟,是宁锦瞎了眼。

这第一步的梁子已经结下,她便不需要时时刻刻谨慎者言行。日落的时候,小易还没有品香居。青画思量了会儿,提着裙子往院门口走,还没走几步就被远处看着的丫鬟侍从给拦了下来。

“郡主,您要是想出去的话,奴婢们陪着您……”

“走开。”

“郡主……”

她们要跟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青画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

摄政王府的后园布置得美轮美奂,后园被零星遍布的荷花池分割成了好几个小块,每个小块都有几个小别院。青画住的品香居在最东边,这一路而行,不知不觉已经慢慢到了西边。

随行的丫鬟是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年长的叫静儿,年幼的叫悄儿。有她们一左一右陪着,青画说不出的别扭,正想往回走,却见着两个丫鬟脸上都露出了惊慌忐忑的神色。其中一个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和她沟通:“郡主……那儿我们不过去,成吗?那儿王爷平日都不许我们靠近的……”

那儿?

青画狐疑地顺着丫鬟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儿明显比其他地方要荒芜一些,似乎也鲜少有人打理。只这一眼,她清晰地听到本来沉稳的心跳在一瞬间乱了调儿,狠狠沉了一下。

她记得摄政王府的最西边是什么地方。那儿有个破败的院子,有棵梧桐……摄政王府的最西边,埋葬了一个噩梦。

双胞胎相互看了看,犹豫着去拉青画的衣摆:“郡主,我们回去吧。”

青画一点点把衣摆从她们手里扯了出来,向西边跨了一大步,紧接是是第二步,第三步……双胞胎只是焦急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急得满头大汗。

天色已晚,后园的灯笼已经被点燃了,只有西边是黑漆漆一片,悄无人烟。

青画没有去理会焦急的丫鬟们,她的心思已经到了西边那一片阴暗那儿。六年前,她曾经踏着脚下的这条路一步一步步履维艰地走过,蹒跚着,咬着牙,压抑着快要出口的叫痛声,憋着眼泪一步步地练习着正常人的走路……

六年前,宁臣就站在路边咬牙看着她,一个大男人红着眼,一副比她更早要哭出来的模样。

青画不曾想过,还会有机会再见那个噩梦的地方。

摄政王府的西边是片荒芜的地方,四月春盛,王府里花团锦簇,独独这西边只开着一路的野花,爬满了一路的藤蔓。

破败的小院是无名无字的,六年之前的丫鬟侍卫们都把宁锦叫做西边那位,连王妃这称号都给省了。

破院子里有棵梧桐树,假如当初的一切真的没人收拾过这附近,那张小榻应该还在。而当初丢在榻边的……装着三月芳菲解药的瓷瓶,可能还会在。

这些年青画在司空那儿学了不少医理,独独这三月芳菲是无记载的。三月芳菲这毒不仅需要火姬子做原料,还需要配以其他五毒为药引,不同的主人,酿制的三月芳菲毒性也不同。如果可能,她很想知道秦瑶手里的三月芳菲用的是哪些毒引,总有一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夜,静悄悄沉寂一片。破院的门盖了一层灰,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嘎响声,摇摇欲坠。院子里早就是杂草丛生,荒芜至极。月亮挂在梧桐树梢,月光如轻纱般润泽,地上却犹如坟场凄清。

在这样的夜,这样的院中,青画轻手轻脚往前走,第一眼见着的,是一个几乎要隐没在月色里的身影。那人站在梧桐树下,无声无息。她屏住了呼吸,稍稍往后退了一些——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意外,她不能再多失策了……

只是小小一步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声响,那个人就发现了她。他转过了身,背对着梧桐树梢的月亮,只依稀露出一个清隽的轮廓来。

那人向前一步,微微诧异道:“青画?”

青画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微笑起来:“太子。”如果可以,她很想直接叫宁臣,可是物是人非,徒增伤感已是多余。

宁臣,她做梦都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再见到他……

“你怎么在这儿?”

“你闯王府?”

几乎同时出口的话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半晌,青持的神色有些异样,他沉默道:“我,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这破院残恒,除了回忆还剩下什么呢?青画忽然说不出话了,只是默默在他边上站着,听着他几乎不可闻的呼吸。摄政王府,能这么容易闯吗?当年他千辛万苦都只能从一个丫鬟的手里拿到思归而拿不到属于宁锦的真正遗物,现如今,他却不知道使了多大的技法到了这荒废已久的破院,不知道,受过伤没。

青画埋着头,不想露出太多的内疚神色,却被青持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他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青画那瘦削的肩膀,僵硬着开口:“你不必介怀,只当是……从没在这儿见过我。我与摄政王府的恩怨有些年头了,且与你无干……”

青持有些忐忑,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瘦小的女子是传说中的帝王师司空的徒弟,忠烈后,帝师徒,是父皇明里暗里都已经表示过的他要娶的人。只是他青持此生在世二十六载,放在心尖的人,是那个嬉笑游江湖的宁锦,那个眉眼哭唇边笑的宁锦。在上次最后一次碰面之前,他都是不打算做反应的,可她最后说的一番话却……让他很多年不曾有过波澜的心狠狠揪了一把。她认识宁锦,她……

宁锦爱笑,青画却大半时候冷着一张脸;宁锦的眼清澈如清泉,青画却是迷蒙一片,不知是傻还是蛊惑。明明,是没有任何相似的两个人,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记挂在了心上。

他不善言辞,除了一柄剑,他不知道去验证很多事情。就像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画瘦削的身影在夜晚的寒风中孤立在树下,一如盘桓在他梦里很多年的那个人。

他握紧了腰上的佩剑,轻声道:“你不便在这里久留的。”这里虽然是个荒芜的地方,可是外头的守备却出乎意料的严格,她的确不该在这儿久留。

“嗯。”

青画不知道,除了应声,还有没有第二种开口的可能性。她转身看了一眼那张树下的小榻,那张小榻经过风吹雨打,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更不用说当年装三月芳菲的瓷瓶。她呆呆看着,青持也在看那张小榻,眼神之缱绻,让她心头颤了颤,宛若掉进了云絮里。

她当然认得这眼神代表着什么,当年的宁锦就是这样跌在墨云晔这泥沼里,可宁锦却始终没看见宁臣。

青画几乎是狼狈而逃:“我、该回去了。”

青持垂眸道:“万事小心。”

青画是急匆匆离开破院的。月亮已经上了柳梢,荷花池畔的水里也映衬着一轮微波粼粼的月。一路微风浅浅,灯火衬绿柳。青画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方才的事只在她心底留了个余韵十足的颤音。她沿着湖畔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出了那片荒芜的地方。不出所料的,刚才等在湖边的静儿悄儿已经不在了。

寂静的湖边只留下清风徐徐,还有一个人影。

青画停下了脚步,那人影已然转过了身,发现了她。他提着一盏灯凑近了青画,青画也借机看清了他——是个熟人。确切的说,是个上辈子宁锦的熟人,半个仇人。

洛扬。

他位列将军,是墨云晔的左膀右臂,还是秦瑶秦易的结拜义兄。墨云晔这摄政王之位得来可少不了这位将军的功劳。假如说要向墨轩证明诚意和能力,这洛扬是最佳的选择。

见着青画,洛扬迟疑道:“品香郡主?”

青画朝着他憨憨一笑,稍稍向前迈了几步,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栽倒在了路上——王府后园的递上是青石铺的砖,但湖畔却零星遍布着碎石子,她这一跤,手上出了点血,疼得有些紧。

“郡主!”洛扬急急扔了手里的灯笼去搀扶她,关切道,“您没事吧?”

青画被他搀扶着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洛扬是个征战沙场的常胜将军,怎么可能还如墨云晔一般配香带玉的?而且这味道她还记得,是不久前在书闲的婚宴上闻到过的青莘,或者是……并蒂青莘。

洛扬听说是从东边回来,这青莘长在朱墨的西边,是怎么都碰不着的。

“郡主,您的手……”

“疼……”

夜幕深沉,灯又灭了,衬着远处的灯光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青画的语气是可怜兮兮的,眼神却凌厉得很。她等着洛扬殷勤地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稍稍用了些力气,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血,自然而然地沾到了他的手腕上,连带的是她刚才偷偷放置的一个医蛊。那蛊名叫常在,发作起来只是冷热交织却不大严重,只是除去难得很。对于洛扬,宁锦起初是尊重居多的,保家卫国的男儿皆是血性,只是如今看来,这个英雄豪杰更像是墨云晔的座上宾。

冷热交织,这小虫子折腾的时候就像是三月芳菲发作,不懂毒性的人恐怕很难分辨。

“郡主,在下送您回去吧。”

青画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笑了。

品香小居内,所有人已经乱作了一团。青画跟着洛扬出现在别院门口的时候,静儿悄儿已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整个院子中,独独小易是冷静的,她最先见了青画,三两步到了门口叹气道:“郡主,你急死大家了。”

青画傻呵呵笑了笑,不动声色。她当然知道静儿悄儿是不敢在“禁地”外面逗留太久的,她也知道,墨云晔的脾气,底下的人日常琐事都是不上报的。她今天失踪的个把个时辰里,除非是确定她遇到了危险,否者这些丫鬟侍从们会尽自己所能去解决,而不是事事禀报,这也是摄政王府与别处不同的地方。

洛扬在院外抱拳:“郡主,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青画不动不笑,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直到洛扬转身离去,她才悄悄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脚步,眼色如枝头月,不辨喜怒。

青画进到屋里没多久,墨云晔的随从就到了,带着一个锦缎包裹的大盒子,说是王爷送上的见面礼。

小易接了过来,随口问了句:“什么礼?”

那小厮摇摇头道:“小的不知情。”

小易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那个锦缎包裹的盒子,盒子里面居然还有个盒子,她的眼里起了兴致,继续往里面拆,拆了第二个盒子后里面放着一块浅紫色的锦缎,锦缎上带着一丝丝的香味。

青画也起了一丝疑惑,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份礼物上。

小易打开锦缎,发现还有个盒子,她的脸顿时难看了起来,显然是没了多少耐性。

这份礼,不知道是墨云晔送上的见面礼还是什么,它用许许多多个盒子与娟帕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直到开盒子的小易都没了耐性,墨云晔给的见面礼还是没能露出庐山真面目。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憋着笑的神情。厅堂之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娟帕。小易神色古怪地扫视了一圈,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跺脚,不拆了。

青画从小易的手上接过了还没拆完的盒子,漫无目的地打开了它。鬼使神差的,那盒子居然真的是最后一层,她打开了那个盒子,见到了里面金黄的罗绮衬底,罗绮中间放着个绛紫的铃铛。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犹豫着伸手触碰那抹绛紫——是冰的。

这是之前被她丢到了外头湖中的仿造念卿的那个?

小易也认出了这铃铛,眼睛瞪得老大,神色有些复杂。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郡主,王爷待你可真是不错,这铃铛当初是秦瑶偷偷命人从青云国寻了紫玉,又叫了当年打磨王爷和王妃定情信物做成的。当年王爷见到这铃铛的时候差点就杀了工匠让他不能再造第三个,后来是那工匠指着天发誓说再也不接这样的生意才留下的性命。这铃铛,普天之下可就只有三个呢。”

普天之下仅此三个,青画垂眸掩去了眼里的嘲讽。墨云晔他既然留着秦瑶佩戴这紫玉铃铛,定然是把她疼到了心坎里去,杀工匠又如何?

小易笑道:“王爷的脾气就是我伺候了那么多年都没摸个透彻,当年那个女人也只是仗着洛扬大哥的名望得了个‘不过问’,王爷他既然肯给郡主您,当真是不易啊。”

青画没有说话,只是傻傻笑着,一直盯着烛火直到丫鬟们把她引到了房中,端来了盥洗的器具。她软绵绵呆愣愣,任凭丫鬟们伺候着安歇了。

墨云晔,他的心思何其难猜?这冒牌的念卿,他送于“青画”,究竟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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