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南的执著超出了我和胡小妮的想象,本想着几次没好气的拒绝,外加数次撕毁信件后,他应该会彻底失去信心,失望作罢,没想他反倒有种越挫越勇的精神,对胡小妮的追求更加狂热起来,并且不惜扔下血本。
那天早上,我来到教室,发现教室前门对面的走廊窗户上,放着一小束玫瑰花,几个同学乐呵呵地围在花旁看着,见到我来,忙喊我:“张健,快来看看,牛气不牛气?”
“谁的花放那儿了?”我边问走过去,见花上有卡片,拿起卡片看,上面写着送胡小妮,还留下送花者的名字,是陆兴南送的。
“挺浪漫呵,跟看电影似的,在咱们大东北的土地上,也开始有浪漫气息了。”一个班里的女生说。
“啥浪漫啊,扯淡。”我说,“这一束花不便宜吧?”
“能买二斤好羊肉。”一个男生说。他爸是农贸市场里卖肉的。
“陆兴南这小子挺下本啊,肯花这么多钱买束玫瑰花。”我倒有点为他的一往情深感到些许震惊了。
过了会儿,胡小妮来了,此时的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大家都围着花,心急地等待胡小妮的到来,见到胡小妮,大家发出欢呼。胡小妮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你们干啥呢?”见所有人都冲自己笑,胡小妮懵了。
“有人给你送花。”我说,“一个苦苦恋着你的男人。”
“滚一边去。”胡小妮推我一把,走过去,拿起花来看看,读了那张卡片,转身走到教室门口,门后是我们班的垃圾桶,直接将那束花扔进去,扭头冲同学们说,“以后再在走廊里看见送我的话,直接扔了,别让它在那丢人现眼。”
过了几天后,在一个中午,我和胡小妮吃过午饭回来,走到教室门口,发现走廊窗台上放着一塑料袋红通通的苹果,里面也有张卡片,还是陆兴南送给胡小妮的。胡小妮恼怒道:“真他妈有病,没完没了了。”她拎起水果,要扔,想了想,递给我,让我去还给陆兴南。
我不情愿,可只能去,直接扔掉的话确实很过分,我们小城的高中生,平时能有几个零花钱呢,又是买花,又是买水果,要花不少钱。我来到陆兴南的班级,叫出陆兴南,将那袋苹果塞到他的手里。“以后别送东西了,没用。”
“我一直送,直到她同意跟我交朋友。”陆兴南的脸上没有一丝失望。
我烦得不行,很想大骂他一句有病,但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说:“我跟你说,我不是邮递员,没有闲心总把你的东西送回来,你要再送,我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随你的便。”他笑说,“反正东西已经送给胡小妮,那就是胡小妮的东西,跟我无关了,她怎么处理他的东西,是她的权力。”
怎么还有这种人。我没好气离开,回到教室,把陆兴南刚才的话说给胡小妮。
“那好啊,有他这句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再送东西,不管什么,直接扔掉。”
没几天,又一袋水果放在窗台上,这次是橘子,里面的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着陆兴南送给胡小妮的字样。童军从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准备剥皮吃。胡小妮和我恰好回教室,看见,胡小妮上前一把从童军手里抢过橘子,扔回到袋里。“你咋那么馋。”她拎起水果,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同学们都吃了一惊。
“哎呀,可惜了,玫瑰花不能吃,你扔了也就扔了,这可是水果啊。”童军急了。
“吃啥吃,就知道吃。”胡小妮回到座位。
童军走到垃圾桶前,那就是一个塑料的大圆桶,弯腰朝里看看,伸手检出一个橘子,扭头说:“没脏呢,还能吃。”同学们都笑起来。
胡小妮也给气笑了:“童军你还行不行了?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
“浪费食物,罪过啊,唉。”童军又将橘子扔回垃圾桶,满脸的惋惜。
“想吃橘子,回头姐给你买,咱别这样。”胡小妮笑说。
接下来,陆兴南就不送花和水果了,开始送各种小食品,或者送炸鸡柳年糕一类的食物。“还挺能换花样。”每次胡小妮都是直接从窗台上拎起,扔到垃圾桶。童军每次见了都心疼得直拍大腿:“白瞎了,白瞎了,都是好东西啊,罪孽。”
中午时候,我和胡小妮无聊地下跳棋,童军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直奔我们这边。“都啥时候了?都高三了,不知道努力学习,还玩跳棋,咋那么不知道上进呢?”他走过,坐在我们前面的座位上,扭过头批评教育我们俩。
“这叫劳逸结合,知道不?”胡小妮单手拄着下巴,盯着棋盘。
“那我咋净看你逸来着?你啥时候劳了?”
“别废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跟你们说个事,特逗,我刚听来的。”
“啥事啊?瞧把你高兴的。”
“关于那个追求你的痴情男子陆兴南的。”
“别跟我提他,一想起他我就浑身难受,想死。”
“是有意思事,我吃饭时听说的。”童军笑说,“你知道吗?陆兴南为给你送东西,花了老多钱,后来手里越来越没钱,现在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还到处借钱呢,可是大家谁都不敢借了,知道他还不上,谁都不傻。他现在急得团团转,就快去抢劫了。”
“这不稀奇,我找想到了,可有啥办法呢,疯子的思维没法理解。”
我说:“怪不得送的东西越来越便宜,那束花第一贵,然后是苹果,那个红苹果应该不便宜的,接着是橘子,冬天的水果橘子是最便宜的,然后是小食品和小糕点什么的。”
“倒真是。”胡小妮笑说,“再往后可能要送白菜土豆了。”
临近期末考试时,发生了一件事,事件的主角是陆兴南和黑波。
孟军出事后,曾跟着孟军混的黑波渐渐崛起,虽然才只是二年级,但已有明显的替代当时的孟军的趋势。像当时的关河一样,他也偷配了微机室的钥匙,中午时,常会到微机室里打单机游戏。实际上,事情的发展从来都是这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很多。我的意思是,渐渐的,学校里拥有微机房钥匙的学生,已经不止黑波他们几个人,很多胆子稍大的学生都有了,他们时不时的偷偷潜入顶楼的微机房,玩游戏,看电影,或者约会。
那天中午黑波和朋友在微机室里玩游戏,下午上课前离开,到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黑波忽然发现他的钱包不见了。他的钱包一直揣在上衣兜里,因为微机室的温度高,他玩游戏后很快就感到热了,就脱掉了外套,扔到身后的椅子上。他发现钱包不见后,和朋友分析钱包有可能丢失的地方,不约而同地想到微机室。黑波说他的钱包中午吃饭时还在,吃晚饭就去了微机室,离开微机室就会了教室,既然不在教室,那么肯定在微机室,肯定是将外套扔到椅子上后从兜里滑落出来的。
黑波和朋友再次来到微机室,在微机室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黑波觉得肯定是在他们离开后,又有人来微机室,看见钱包后给捡走了。他经过一翻调查,下午的微机室没有上过微机课,能进入的,只有那些偷配了微机室钥匙的学生。他又开始调查下午都有谁去过微机室,发现只有陆兴南去过。
黑波带着朋友来到陆兴南的班级,将陆兴南叫出来,问他有没有捡到钱包。陆兴南当然不承认捡过钱包。黑波说,他回到学校后就去过两个地方,一个是微机室,一个是教室,教室里没有,只能在微机室,而且他只在微机室里脱过衣服,只有脱衣服,钱包才有可能掉出来,所以钱包百分百掉在微机室,而在他离开之后,只有陆兴南去过微机室,所以钱包只能是被陆兴南给捡走了。
“肯定被你捡走了,你不用再解释,现在拿出来,当啥事儿没发生过。”黑波说。
陆兴南说:“反正我没捡。”
黑波朋友说:“你没捡?那他妈让鬼捡走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你到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全校最缺钱的人就是你,你遇见钱包不藏起来才怪。”
陆兴南笑了一下说:“那就是让鬼捡走了。”
黑波没把陆兴南放在眼里过,没想陆兴南这么嚣张,敢跟他这样态度,当时就火了,抬手要打陆兴南,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教课老师过来上课,及时制止了黑波。
“你给我等着。”黑波临走时指着陆兴南凶狠地说。
陆兴南满不在乎地跟着老师走进教室。
放学后,黑波等人给陆兴南堵在学校门口,逼陆兴南交出钱包,陆兴南咬死了说没拿,黑波等人就当着所有放学后走出校门的学生面,给陆兴南打了一顿。那时遍地是雪,北风如刀,从陆兴南鼻孔里流出的血眨眼间就冰凉凝固。陆兴南的同学没一个敢上前帮忙,他们都知道黑波在学校里的实力。我和胡小妮走出校门后,自然也目睹了陆兴南被黑波等人围殴的场面。陆兴南被打后,跌坐在雪地上,用手抹着脸上的血,表情依然满是无畏和玩世不恭,这时从人群里面看见了我和胡小妮,表情就变了,变得凶狠和狰狞了。我想他可能不把别人施加给自己的羞辱和虐待当回事,但是当着心上人的面,就不一样了,羞耻感让他变得愤怒,他不能忍受被本就瞧不起自己的胡小妮更加瞧不起。
陆兴南慢慢爬起来,冲着扬长而去的黑波的背影说:“你等着,我会报仇的。”
黑波要再去攻击陆兴南,但被他的朋友们给拽走了。
陆兴南果然报复了黑波,他弄了一把匕首,躲在黑波放学放回家的路上,在黑波独自朝着小区方向走时,他从后面赶上来,骂了黑波一句。黑波吓一跳,扭身看到陆兴南时,陆兴南手里的匕首已经朝他刺过去。他大惊,转身逃跑,但因为地上有积雪,他的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陆兴南俯身朝黑波刺去,黑波转身,本能地伸手去推陆兴南,手掌推到匕首上,匕首从他的手掌开始,一路下划,在他的小臂上划出一刀口子,血顿时涌出来。黑波发出惊叫,翻身爬起,拼命逃跑。陆兴南追上去,也是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摔倒,扑出去的瞬间,将手中的刀刺出去,恰好刺在黑波的后侧大腿上。黑波又叫一声,摔倒在地。这时黑波的爸爸拎着两瓶啤酒从马路对面的小超市走出来,正要往小区里走,看见不远处的陆兴南在攻击儿子黑波,立即冲上去,毕竟是中年男人,身强力大,三下两下将瘦如猴子的陆兴南给按到在地,并喊来邻居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黑波胳膊被划出一道口子,大腿被扎了一刀,索性不是致命伤,回头想想,吓出一身冷汗,假如陆兴南后来没有滑刀,而是一刀刺进他的后背,会是什么后果?
这件事很快传到学校,胡小妮听说后心里一阵阵发凉,“这小子看来真是疯子,真的,太吓人了,他哪天急了,不会对我干出什么疯事儿吧?”她有些害怕。
陆兴南被警察带走后,家人赶去派出所,与黑波的家人碰面,在警察的调解下,陆兴南家赔偿了一笔钱作为黑波的医药费和补偿费。这几天,陆兴南没有回学校,很快就期末考试了,再见到了他,已经是寒假结束过后回到学校时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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