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后,回到学校,见到了许久没有音信的孙越,他回来上学了。多日不见,孙越的身上带着一点点陌生感,但他没有变,还是那个骄傲开朗的少年,没多久,那种陌生感就烟消云散了。中午时候,我们在附近的饭店里吃饭,大家许久未见,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自己的近况要汇报,我很高兴看见孙越与胡小妮之间,并没有太多我一直担心的尴尬。春节一过,天气就暖和起来,外面虽然还冷,但已经不是三九天那种冷酷无情的寒冷。吃过午饭,我们四个在街边漫步,被阳光照着,边聊天,边朝校门方向走。
“我决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还来得及不?”孙越问。
“来得及。”陈露说,“还有半年呢。”
胡小妮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那我就光一光。”孙越说,“真格的,我要好好学习了。”
接下来的日子,孙越果然开始埋头苦学,如他自己说说,真的是动真格的,不像以前那样爱出来玩了,总是呆在教室里,平时很少见到他。陈露也很少见,大概陪着孙越苦学,这对孙越来说,自然会起到很大的鼓励作用和帮助作用,同时对她自己,也是个督促和激励。他们的很少露面甚至到了连午饭时都见不到他们,胡小妮一度以为他们逃课了或者请假了。他们的努力,让我感到羞愧,我显然不够努力,这让我有时候会对自己产生一种恨的情绪,恨自己懒惰,恨自己没有毅力,恨自己讨厌学习,我是个各方面都很平庸的学生,在学习上,我能够做到的,仅仅是在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仅此而已。至于胡小妮,她在这所学校的最后半个学期里,已经彻底的染上了网瘾。起初还每次都拽着我去网吧,后来干脆就自己去了。我身边的座位总是空着,我很为她担心,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她必将不会考上好的大学,她的前途会受到很大影响。
有一天,胡小妮坐在我身边,最近她的注意力很不集中,总是恍恍惚惚的,看似对生活充满热情,其实只是对脑子里的幻想世界充满热情。她的热情是内在的,即使通过五官的颤抖表现出来,那也只是像一束阳光照亮古代的一张窗纸,真正的色彩并不属于纸的身后,而真正的潮湿与迷醉,或者狂喜,同样并不被光芒所觉察。因为一个假期没有见到我,在开学后最初的这段时间,她见到了我,有时候会突然显得特别兴奋,就像她在自己每天躺在身下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床单上发现一个诗句,一句箴言。她迫不及待地对我说:
“你放假的时候都干啥了?”
“没干啥。”我告诉她,“看电视,再就是锻炼身体,偶尔也学学习。”
她神秘地笑了,说:“你猜猜我放假都干啥了?”
我懒得猜,直接问她:“干啥啦?”
“让你猜呢。”
“不爱猜。”
“不行,你猜。”
“猜不着呢。”
“我家买电脑了,每天都上网来着。”
“是么,这么逍遥呢?天天网上冲浪。”
“我告诉你一件事。”
“啥事?”
“我谈恋爱了。”
我吃了一惊,不禁脱口而出:“啥?你又谈恋爱了?”
“嗯啊。”
“是谁呀?”我觉得她也未免太喜欢谈恋爱了。
“跟你说也白说,你不认识就是了。”
“哦。”
“其实你知道我之前为啥一再拒绝孙越吗?”
我想了想,“其实你一直有对象,不想做对不起孙越的事?”
“说啥呢?能别那么有想象力不?”
“那咋回事呢?”我倒好奇起来。
“是因为,我不喜欢跟我一般大的男生,我喜欢比我大一些的,你回想一下,孟军比我们大吧?关河,比我们大吧?”
还真是。“那现在这个呢?”我问。
“是大二年级的,在离我们这儿很远的一个市上学。”
“大学生?”
“嗯呢,是学美术的,画画特别好,是个艺术家。”
“大学生也可以叫艺术家?”
“咋不可以,他说他是艺术家,厉害不?”
“厉害。”我点头,“这艺术家叫啥啊?”
“我跟你说,你可别到外面瞎白话啊,他叫杨阳。”
胡小妮像是中了魔怔,每天都逃课去上网,即使是不去上网的时候,也不学习,总是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她的杨阳,说的都是一些他们之间的对话,或者是杨阳跟她说的一些他的难辨真假的不凡经历。我听得时间长了,就产生了一种腻烦心理,并且还把这样的情绪转移到了我从没见过的杨阳身上。我开始讨厌起杨阳,偶尔会在胡小妮跟我讲杨阳有多好的时候,在心里面暗暗地嘟囔着说,有啥呀,有啥了不起的。我甚至开始恐惧她在上课时候给我讲她的杨阳,杨阳这不但让我的心情变坏,还使我不能够专心学习。我渐渐对胡小妮的态度变了,以前她离开我,我会感到失落和寂寞,而如今,我开始期盼她赶紧离开我,去上网跟她的杨阳“醉生梦死”。可是当她真的去网吧找杨阳,我又难免感到愧疚,觉得自己背叛了友谊,心肠自私龌龊。我因此感到伤感,总会回想不久前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种种快乐景象,我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有一天,胡小妮突然走进教室,脸色非常难看,气呼呼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着胳膊,一声一声喘粗气,显然在提醒我注意她,关心她。当时我正在算题,见她是这个样子,便扔掉笔,问她怎么了。她转过脸来看我,竖起眼睛,恨恨地说:
“那个叫陆兴南的小子他妈的疯了吧!”
“咋了?又咋向你示爱了?”
“他今天竟敢把我堵在了水房里面,不让我出来,非要让我答应他跟他交往。”
我吃了一惊,“他真的这么做?”
“我还骗你咋的?气死我了,我正在那儿洗手呢,他突然就走进来,还搂我的脖子,我推他,他就使劲地搂我,把我吓坏了,我就骂他,还打他,我想往水房的外面跑,当时水房里面就我一个人,其实我不怕他,你知道我敢任何男生干架,但我不想自己吃亏,因为那种无赖,惹一身臭,犯不上。”
“那后来呢?”
“多亏他比我小两岁,长的又小,控制不住我,要是跟我们一般大的,或者比我们大的男生,我还真就吃亏了。我能咋办?我当然骂他啦,我狠狠地打了他两个耳光,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找人废了你信不信?他听见我这么说,就有点害怕了,把他张开的两个胳膊放下了。张建,你就不帮我彻底解决一下这件事?他总这么骚扰我,也不是个事啊?”
我点了点头说:“行,我去找他。”
那天是星期五,这周休大礼拜,我打算放学之后去找陆兴南。放学之后,天气变得很阴霾,空气里吹着凉风,让人觉得很冷。我到陆兴南的班级里去找他,他的同学说他不在教室,说他可能是提前回家了。我想那就算了,星期一再说吧。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我去上厕所,从厕所里出来,穿操场大步走,望见仓库后面的角落里,有几个人男生在那儿抽烟,其中一个是陆兴南。我忽然想起来上周五胡小妮对我说过的话,我还要找他谈谈呢,他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想咋样,说开了,说明白,总这么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实在太扯淡。我决定现在就过去跟他说一下。
“陆兴南!”我突兀地喊了一声。
陆兴南闻声朝我这边看,注意到了我,我抬起手向他挥了一下,他也笑嘻嘻地向我挥了一下手。因为他总是求我给胡小妮递信,所以他平时对我的态度还是很热情的。我加快脚步,在离陆兴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看见孙越从教学楼那边跑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仓库楼的后面。
孙越?他要干吗?我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心骤然一紧。糟了,我想,他是要打陆兴南?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胡小妮对我没报希望,猜到我这么软弱,可能不会帮她解决掉无赖陆兴南带给她的麻烦,于是把陆兴南给她堵水房里的事情告诉了孙越。我没有时间多想,急忙撒腿向陆兴南他们那边跑,孙越已经决心学好,好好学习,这来之不易,我知道孙越的脾气,他那么在乎胡小妮,一定会狠狠教训陆兴南的,高三下半年了,关键时候,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我必须阻止暴力发生。
我边跑边喊:“孙越!孙越!你干啥去?”
孙越没有回应我,不知道没有听见我喊他,还是听见了不予理会,是的,很可能他知道我在附近,也许他能发现陆兴南,恰是因为我刚才的喊声。
“孙越!”我还在边跑边喊。
孙越风驰电掣,脚步直奔陆兴南。这时的陆兴南也发现了孙越,肯定是意识到孙越要收拾他,并且看来并不想与孙越发生正面冲突,转身就跑,向操场的东面跑去。但是他跑得有点儿晚,这个时候的孙越已经追上了他,并且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背上。孙越是冲过来后跳起来踹向陆兴南的,力量很大,一下子就把陆兴南给蹬趴下了。陆兴南扬起两条胳膊,大叫了一声,像一个水泥袋子从楼顶上掉下来一样,整个人异常沉重地摔在操场的东边。
孙越掏出他那把总是随身携带的折叠刀。
这时的我已经飞快地冲到了孙越身边,拉住孙越的胳膊,惊恐地说:“你拿刀干啥?”
孙越猛的甩了一下胳膊,想甩开我,但他手里的刀子却一下子掉在地上,他像只猛兽那样咆哮着,恶狠狠地说:“我今天他妈弄死你这个小鳖崽子。”
陆兴南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地抓起了地上的那把刀子,冲孙越和抱着孙越的我比划着手里的刀子,威胁我们说:“我知道你是谁,孙越,你很有名,但你打听打听去,我是啥人?我谁都不怕,你问张建,我是怎么对付黑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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