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是一个组,夏唯安也帮不上她太多的忙,只好随她撒娇撒气,反正把沈丛啃下什么的,也许早前她心里还有过一点点涟漪,可自从谢子鸣跟她“讨便宜”的事情之后,她连那点涟漪都没有了。
至于谢子鸣,据说,评选出来的新人王,很有可能在颁奖礼上,得以和谢子鸣跳一支舞。
嗯,女生们多在摩拳擦掌暗戳戳地期待了,就是晏宁,也用志得意满的语气和夏唯安说:“谢总的舞,我要预订了!”
所以,最后那个月,她才特别努力,甚至于,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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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唯安听到和晏宁有关的流言,是在新人王评选结束后。
公司张贴了每个组最后留下的人员,夏唯安组有三个,原来连续四次获得小组第一的家伙被淘汰了,然后,莫时留下了。
莫时是真的不显山不露水,成绩一直中等,却和夏唯安一样,在最后两个月,唰地冲了上来。
另外还有一个男同事留下了。
这结果,可以说是出了绝大部分人的意料,因此,出结果那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曾经的第一还跟夏唯安甩话:“你以为你就真的赢了?呵,耍手段赢来的,多光彩吗?”
夏唯安本不想理他,失败者的几句口头不甘,听听也就罢了。
谁知他越说越难听,小组的人都在呢,他就一直嚷嚷:“用身体去拿业绩,你也够拼的,夏唯安,我就等着看你能通过这种手段,走出多远!”
夏唯安忍无可忍,站起来:“你说这种话,有凭证吗?无凭无据,我完全可以凭这些去告你诽谤!”
“哈,吓唬我?”他拍着胸口,阴阳怪气地说,“我好怕啊!夏唯安,敢做要敢当,你和晏宁混在一起,你们俩什么货色,当公司的人眼睛瞎吗?晏宁是怎么留下来的?她就是睡了他们老大!别说我是瞎说,公司里可不止一个人看到他俩勾勾搭搭,甚至去开房!至于你,你那一天天往外面跑,说得多好听,是去谈业务,是去做市场调研,实际干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不要以为,你可以一步登天,咱们哪,走着瞧!”
他说完,一脚踹翻凳子就走了。
夏唯安没有追出去,虽然她脸色难看,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根本就不需要为之心虚、生气。
所以,她特别坦然地问留下来的两个:“你们也觉得,我是靠抱上公司里的大腿赢了的?”
相对来说,莫时最了解夏唯安,尤其是,她后来之所以能够成功上位,夏唯安给她的那份资料以及提供的一些帮助,可以说举足轻重,所以她立即说:“不,我相信你,你的努力和能力,我都看到了。”
夏唯安这才笑了笑。
因为吵架的重点在她身上,所以她就没把晏宁那些流言放在心上,不过回去后,她还是问了一句,嗯,委婉地问的。
晏宁自己倒挑明了:“你是说那些说我上位是靠我们组长的话是吧?”
夏唯安点头,旋即澄清:“我没相信的啊,我就是提醒你一声。”
“谢谢啊。”晏宁抱着夏唯安蹭了蹭,叹道,“果然是我的好姐妹!”她没有说那些流言是真是假,转而谈到三天后的颁奖礼,这也相当于是公司内部的联谊会,到时候,特别热闹的。
夏唯安有些难过,她明白,这样的避而不谈,其实就是默认,至少,也是有部分事实是真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很多东西,也是没有办法深入的。
晏宁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复杂,问她:“衣服你都准备好了吗?”
夏唯安回过神,懵懵懂懂地问:“什么衣服?”
“礼服啊!别告诉我,你打算就穿这么一身衬衣西裤去参加那天的典礼。”
夏唯安摊摊手,表示自己就是这么打算的。
晏宁无语,点着她的脑袋:“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呀?”硬拖着她去买衣服。
然而,夏唯安跟着晏宁逛了一圈后,誓死不从,一件衣服少说也要大几百,贵的一千几千,杀了她吧!
她扭头就走:“我还是穿我的衬衣吧,我觉得挺好的!”
晏宁也是服了她。
结果就是夏唯安真的没有买,晏宁瞧着实在不像话,翻出自己一条没怎么穿过的裙子给她。那裙子倒是挺好看的,大红的颜色,也不短,不过晏宁自己穿小了一些,给夏唯安倒是刚刚好。
夏唯安推不掉,又不想占晏宁便宜,晏宁就威胁:“行,你要是敢就这么衬衣西裤过去,以后就当我不认识你!”
没办法,夏唯安只好换上了那条裙子。
她少有穿裙装的时候,穿着那裙子,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晏宁还要给她化妆,她都要求她了:“别折腾了吧!”
没抗争过,还是让晏宁给她化了一点妆。
好在晏宁的手艺不错,淡淡地给夏唯安抹了一层,并不是很明显,但夏唯安的气色确实提亮了不少。夏唯安就也随她了。
晏宁见夏唯安满意,哼一声:“以为我是随便化的是吧?哼,我可是当真学过化妆的,妆容要和衣服搭配,你本身就正当青春,穿的裙子颜色又这么艳,要是妆还化得浓,那就不是去参加典礼,而是去台上演大戏啦!”唠唠叨叨的,直把夏唯安唠服了,晏宁才放过她。
参加典礼前,大家讨论得最多的自然是新人王的结果,夏唯安他们过年时的那个小群还保留着,不过里面的人,走到最后的,只有两个。
可见此次新人竞争的残酷。
晏宁对结果也挺紧张的,只是她紧张的方式是不停地调侃夏唯安,问她:“如果这次你能评上新人王,要不要干脆在典礼上跟沈丛表白?”还不停地畅想,“想想啊,你一个新人,初入公司和自己的上司一见钟情,然而虽然你们彼此喜欢,却因为身份的差距而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直到你出人头地,在盛大的典礼上,勇敢地向他表白……”
她讲得十分深情,夏唯安掏掏耳朵,当她是在放气。
眼见编得实在太不像话了,夏唯安才提醒她:“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闭嘴吧,嫌那些流言蜚语不够多呢?”
晏宁入戏颇深:“怕那些干什么,弄假成真懂不懂?”
夏唯安听到她说什么弄假成真的就想起艾满江,就头疼。和晏宁扯不清,她只得也跟着瞎扯:“那你,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隆重,是不是有目标啊?”
晏宁说:“是啊。”将手架起来,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我看中的是,谢子鸣。”
夏唯安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晏宁。说晏宁打扮隆重还真是半点也不夸张,晏宁本身长得就不错,虽说身高不算太高,但是她身材匀称,又会穿衣服打扮自己,往人群中一站,总是格外显眼的那一个。
今日尤其,她挑了一件粉色的小礼服,斜肩的设计,胸口还配了个闪闪的胸花,整个人,都粉嫩粉嫩的。
然后夏唯安就想起那则传言,说谢子鸣喜欢年轻粉嫩的女孩子—显然,晏宁也是听过这则传言的人。
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了晏宁一句:“和艾满江分手,你是真的一点也不伤心啊?”
晏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伤心?他死缠烂打我才伤心,伤心自己眼光怎么那么烂。”
夏唯安无话可说。
也许,这样的晏宁,才真正适合谢子鸣的吧?
放荡不羁,也不怕受到伤害。
到了会场,夏唯安才发现自己被晏宁忽悠了,事实上,来参加典礼的,有和她们一样盛装打扮的,但也有很平常模样的,甚至就穿着衬衣西裤的还不少。
莫时就完全没打扮,当然了,她也没有穿衬衣,而是换上了平常穿的一条连衣裙,雪纺的材质,看起来飘飘的,还挺美。
已经过了实习期,莫时不再避讳郑绵,远远地冲夏唯安招手。
见晏宁也找到了自己的组员,夏唯安便和她说了一声,然后去找莫时。
“你这裙子可真好看。”莫时打量了夏唯安一眼,笑眯眯地夸她。
夏唯安如今的肤色,和当初刚来时已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虽说脸上的皮肤还没完全白回来,但腿因为她常年穿着长裤的缘故,又细又长又直,站在那儿,都能发光了。
莫时可羡慕了:“刚认识你的时候,看你脸上也没有多白,没想到,你身上竟然这么白!”掐了掐她的腰,“腰也细!”又看看她的胸,再看看自己的,哀叹。
夏唯安本来就不自在,被她这么一掐一看,更不自在了,便也去掐她的腰。
两人打打闹闹着,又见到了王晓月。
夏唯安刚进泰华时认识的两个女孩,王晓月闯过了实习期,刘可却没有,她早在上一次的考评中就被刷下去了。
王晓月告诉她:“刘可已经上班了,是在另一家公司做文员,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跑业务,在泰华的时候,差点累吐!”
三人既兴奋,可也对未来表示了一番憧憬和忧虑,然后照常地猜测各组的新人王。
正说着,突然王晓月推了推她:“哎,谢总来了!哇,牧总和他一起!”
夏唯安转过头,就看见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皆是正装俨然,谢子鸣且不论,牧晓奕穿了条黑色长裙,贴身的款式,衬得她的身材妖娆而又苗条,满是风情。
夏唯安听到身边很多抽气声,有人喃喃:“牧总身材这么好的吗?”
还有人叹:“谢总和牧总怎么不是一对啊,两人看起来太搭了!”
自然,这样的感叹公司里常有,不过待得久了就知道,他们两人也就是关系稍微好一点的朋友而已,牧晓奕很少回总部这边,她向来在下面的分公司负责,且有传闻,她是结婚了的,事实上,她右手无名指上也确实戴了婚戒。
夏唯安隐在人群中,隔着无数的人头望过去,她以为自己毫不显眼,所以看的时候就也没有掩饰,结果一不小心,就撞进谢子鸣那浅淡的眸子里。
他依稀是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王晓月捧着胸口:“喂,刚才谢总是看我们这边吧?天,我感觉他好像在看我一样,”把夏唯安的手放到她胸口,“有没有感觉到怦怦的声音?”
夏唯安点头:“有。”就此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叹口气,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怦怦跳得厉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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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鸣和牧晓奕他们到达之后,所有人各归各座。
因为这个典礼的重点是新人王的结果,所以夏唯安、王晓月这些新人的位置离舞台很近,尤其是夏唯安那一桌,就挨着谢子鸣。
晏宁和她坐在一起,两人的位置本来没挨着,她私底下悄悄跟人换了。
没了竞争,大家一团和气,晏宁一提,那人也客客气气跟她换了。
晏宁的注意力总算不只放在谢子鸣身上了,她有些紧张,问夏唯安:“你觉得,你能拿到新人王吗?”
夏唯安瞥了她一眼:“那个不重要了吧,横竖我们已经不会被淘汰了。”
晏宁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不重要?你当初还放了豪言壮语在那儿呢,想被打脸啊?”
夏唯安想了一下:“不想。但是能不能拿新人王,我又不能决定。”
晏宁就怂恿她:“你问问沈经理呗。反正结果就要出来了,你问问嘛,他肯定知道的。”
夏唯安无语:“那结果都要出来了,你急什么?而且现在知道,也改变不了结果吧?”
晏宁想了想:“也是。”然后自我调侃,“哎,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当初考大学都比现在淡定呢。”
夏唯安笑了笑。
这时候,司仪已经上去了。外请的司仪是某电视台的主持人,也算是小有名气,上去一通调侃,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典礼的流程并不太复杂,主持人将公司业绩一通夸之后,就是公司领导讲话,上去的领导并不是谢子鸣,而是公司董事会的主席,姓蔡,一个精神特别旺健的老头儿,也特别能说。
“我猜今天晚上大家最期待的可能就是十个新人王了,不瞒大家说,我也很期待。来之前,我拿到了所有新人的名单,说实话,我为公司招募到如此多的新生血液感到欢喜……”蔡主席从中挑了几个自己印象比较深刻的名字,然后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用古诗串联起来,差不多,每个名字都是一句诗,夏唯安没有,晏宁却得了一句“落笔胜缩地,展图当晏宁”,他还夸这名字取得好,“言笑晏晏,丁宁周致。”
晏宁听了,很是高兴,喜滋滋地和夏唯安咬耳朵说:“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又大气又好听。”
被点到名的,基本上都给了一个好寓意。
点完名之后,这位相当有才的主席还意犹未尽,宣布说:“之前有人跟我建议,说是这次得了新人王的,不管男女,都应该有个特别的福利,男的,和咱们美丽动人的牧总,共舞一曲,女的,自然是要风度翩翩的谢总邀舞了,不过我觉得,十个人,要是人人都有,这福利也不特别了,所以咱们不如把规则改一改,就让牧总和谢总自己来抽,抽中谁,就跟谁共舞一曲,怎么样?”
“哗!”
掌声和起哄声差点把屋顶都掀翻了,新人鼓掌欢呼,老人拍桌,表示各种羡慕嫉妒恨。蔡主席见状,便热情邀请说:“老人们都羡慕,要不这样,我这老头单独抽一个来跳一支舞?老人嘛,配我这老头岂不是更合适?”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然后他果然说到做到,现抽了一个人共舞一曲,算是开场舞了。
夏唯安第一次参加这种公司大会,看什么都觉得格外稀奇,晏宁见她看人跳舞都看得认真,捅了捅她:“你是要仔细看看,万一谢总抽中的是你呢?”
夏唯安觉得,晏宁估计是真紧张了,否则,她不会这么死盯着她不放,便笑了笑。
她不觉得谢子鸣会抽中她,摇头说:“先评上新人王再说吧。”然而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万一抽中的话,他会不会不高兴啊?毕竟,她曾经那么不给脸面地拒绝了他。
不过,比起把他当柴火棍甩,也许,那样的拒绝也不算什么吧?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就往谢子鸣那边望过去,他正微微倾身在和牧晓奕说话,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直直地看了过来。
他反应太快,夏唯安来不及躲开,只好装作不经意望过去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余光似是看到他在笑。
她好想看回去确认,但又不敢,只得收回目光,垂下视线。
手机恰好进来了消息,她拿到桌下看,居然是沈丛发来的,他问她:“紧张吗?”
夏唯安回了句:“还好。”
沈丛就再发了一个笑脸,她摸不清他笑的意思,就也回了一个笑脸,看起来,傻乎乎的。
沈丛和谢子鸣他们坐在一桌,他的位置和牧晓奕相邻,看到他唇边还未及时消散的笑意,牧晓奕看了眼他放下的手机,问:“因为什么这么开心?”
沈丛淡笑:“没什么。”
牧晓奕便没再问,眸光幽深地继续望着台上。
这短暂的交锋,无人注意,典礼按部就班地继续着,终于,最让人期待的新人王结果要揭晓了。
结果出来得很快,从一到十,夏唯安是第二组,所以她的名字,是第二个被念到的。
真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出乎意料地平静,倒是晏宁,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指。
然后,晏宁也中选了。
十个新人王,七男三女,主持人要他们发表感想的时候,夏唯安就是平平的一句:“我很谢谢公司给我的信任,也很高兴能得到这个荣誉,这是起点,不是结束,我会继续努力。”
她发音,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一点乡音,那是她曾经苦练普通话的结果。
她获奖,不出意外,也是她这段时间,从不放松的原因。
结果主持人夸她“很有大将气度”,却把她夸红了脸。
新人王的结果出来,自然就是兑现和牧晓奕、谢子鸣共舞的时候,比起男士们,夏唯安、晏宁她们三选一的比例就高多了。
最终,晏宁如愿中选。
舞曲响起的时候,晏宁激动得双颊通红,夏唯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不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
抬头就见谢子鸣正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浅棕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深情款款。
他就站在夏唯安的座位后面,向晏宁伸出手:“你好,我是谢子鸣,有这个荣幸吗?”
标准的绅士做派。
晏宁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被他牵着走上了舞台。
他走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肘轻轻蹭到了夏唯安裸露的胳膊,像是一片羽毛,挠在她的心尖尖上。
夏唯安头皮都忍不住微微一麻,她觉得,被吻的后遗症似乎蛮严重的,连被他轻轻碰到的感觉都格外不同。
呼出一口气,她目送着两人离开。那边,另外一个中选的男同事,也邀请了牧晓奕,恰好那男的形象还不错,虽然单薄了一些,却高高瘦瘦,别有一种秀气的味道。
四人站在台上,居然分外相搭,连主持人都说“恍惚像是走到了结婚现场”。
他们舞到一半,其他会跳舞的也三三两两邀了舞伴走上台去,有人不断来向夏唯安邀舞,她一律拒绝—不是不给面子,实在是她从来没有跳过,很怕不小心,把人家的脚踩断了。
但是邀舞的人连绵不绝,眼看着他们这一桌的人都上去了,夏唯安深觉一个人坐在这儿太显眼,便干脆避了出去。
一开门出来,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夏唯安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
门口的迎宾小姐,特别礼貌地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夏唯安想了想,问:“洗手间在哪儿?”
人如果能够预知未来,也许夏唯安会宁可去踩断别人的腿,也不会去上这个洗手间。
可惜,她没能够预知到这短短一段时间后发生的事,问明地方后,她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刷手机。
她在看刚刚拍的照片,最后拍的一张是谢子鸣搂着晏宁起势跳舞的画面。手机是新手机,照片拍得非常清晰,镜头下,晏宁清秀娇小,谢子鸣长身玉立,修长整齐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颚轻抬,不会好看到让人惊心动魄,却也有属于他的隽秀清雅。
夏唯安从没觉得他好看,然而这一刻,却莫名get到了他的帅点。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等听到外间动静想退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娇滴滴地说:“老婆在上面跟人跳舞,你就到这儿来跟人私会吗?”
然后是一个更熟悉的男声,带着笑意回答:“你不喜欢?”
居然是沈丛和……郑绵。
夏唯安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看不到外面,可从细微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话语里,不难判断出他们那种迫不及待的热情和激情。
还有老婆什么的……沈丛果然是结婚了的,而且听那意思,他太太也是泰华的人。
就这样这两人还跑这地方来……想起沈丛那副温和斯文、彬彬有礼的模样,她实在不想相信外面的人是他!
脑子乱糟糟的,夏唯安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又有人过来了,这回来的也是熟人,清脆的、利落的,是属于牧晓奕的声音:“谁在里面啊,怎么把外面这门也关上了?”
夏唯安紧张地站了起来,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她面前的门就被拉开,郑绵和沈丛两张惊讶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夏唯安想,“三脸尴尬”,大概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吧?
然而事实上可能也只有夏唯安尴尬到手足无措,郑绵的反应很快,一愣过后她立即就把沈丛推了进去,隔间就那么大,她推得又用力,沈丛反应不及,就扑倒在了夏唯安怀里。
夏唯安被他带倒,两人一起倒坐在马桶上。
夏唯安想推开他站起来,可身上传来的力量让她忍不住抬起头。
沈丛在阻止她。
“嘘!”他提醒她安静。
夏唯安脑子蒙蒙的,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离她那么近,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他看上去,却那样平静。
被人当场撞见,还可以这样温和而又斯文,平静得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夏唯安莫名觉得发寒,没有听他的,加大了力气去推他。她真用了蛮力,沈丛是阻止不了的,他被她顶得站了起来,若非及时抓住门框,他甚至差一点被她整个顶出门去。
不过也差不多了,因为牧晓奕走过来,打开了门。
然后就看到了像是偷情犯一样被迫躲在里面的沈丛和夏唯安。
夏唯安永远记得那一刻牧晓奕的表情,那样冷、那样淡,她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沈丛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笑,说:“真恶心!”
然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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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晓奕一走,整个洗手间里落针可闻。
然后沈丛也走了。
郑绵没有就走,她反而来到夏唯安面前,问她:“刚才,你都听到了,是吧?”
夏唯安看着她。
郑绵也看着夏唯安,她甚至还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可惜最后牧总看到的,是你和他在一起呢。夏唯安,没想到吧?你以为他会喜欢你,但其实,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夏唯安的脸,“你要是聪明,就乖乖地把这个奸情认下来,嗯?”
“啪”的一声,夏唯安打掉了郑绵的手。
她力气不小,郑绵疼得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被拍红的手背,终于没敢再向她伸“爪子”,而是淡声说:“你不认也不行,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和沈经理走得近,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夏唯安,不要以为拿到新人王转正了就万事大吉,不管是我还是沈丛,真想让你做不下去,你就一天也待不了。”
说完,她就跟个示威成功的将军似的,傲然而去。
夏唯安一直没说话,她觉得她的脑容量有些不够,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只是不想跟人跳舞,出来上个厕所而已,就撞破别人的奸情,然后还被人利用,让自己的偶像给误会了?
最关键的是,她没想到沈丛居然是这样的人。
太难以接受,夏唯安压根就没把郑绵的挑衅,或者说警告听进耳里。等谢子鸣找过来的时候,她人还有些蒙蒙的,傻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谢子鸣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一把抓起她的手:“你跟我来。”
然后,他把她带进了一间房里,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和沈丛是怎么一回事?”
夏唯安难受得要命,她遇事从来就不会哭的,这会儿,莫名其妙地,被谢子鸣这么一质问,眼泪就唰地流了下来。
她平素做事挺稳重的,以至于谢子鸣常常忘记她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这会儿她一哭,他就醒悟过来,然后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缓了缓,说:“你哭什么,我什么也没说,不是吗?只是刚刚沈丛突然和我说,要我保住你,我问问原因,也不行吗?”
夏唯安顿时连哭都忘记了,一抹眼睛:“他要你保我?”
“嗯。”谢子鸣有些无奈,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颊边还有泪痕,本想伸手替她擦去的,到底忍住没有动,转身自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闯了什么祸,先说吧,哭又有什么用?”
夏唯安:“……”
她一瞬间就明白了沈丛的打算,和郑绵一样,他这是想要提前把他和她的罪名坐实啊!只不过,一个是明白着威胁,一个是暗地里颠倒黑白。
她就说,为什么沈丛会莫名地对她一个新人那么好……原来,一开始,就是把她当成是保护另一个人的障眼石吗?
夏唯安不再哭了,她抹干泪,说:“谢总你不用保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谢子鸣看着她:“真的?”
“嗯。”
“那好。”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屋内,指着厚重的窗帘,“你到后面,先避一避吧。”
夏唯安不明状况地瞪着他。
谢子鸣没有解释,见她不动,就强行把她推到了窗帘背后。
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谢子鸣说了声:“进来。”
然后就有人走了进来,那人声音一出,夏唯安忍不住微微抖了抖。
是沈丛。
他叫了一声“谢总”。
谢子鸣就指了个位置让他坐,直截了当地问:“刚才你在会场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丛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说起来,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可是晓奕一动起怒来就听不进解释,我只能来求您了。”
谢子鸣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沈丛才说:“您也知道的,夏唯安来公司面试的时候,我并没有选她,因为我觉得,她性格太过正直,不适合做销售这一块,是张经理力保才录取的她。后来我之所以对她多有关照,也是因为您的嘱托,但是我没有想到,小姑娘居然会因此误会我喜欢她,公司里也多了许多流言,所以最近晓奕常常和我生气,我怎么解释也不听。”
谢子鸣并不是太意外,刚刚牧晓奕一句话未留就离了场,沈丛又和他那么说,他多少猜到了一点东西……不动声色地往窗帘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窗帘无风自动,不过沈丛没有注意。
他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牧总不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人,一点流言而已,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沈丛苦笑:“只是流言的话,她自然不会。可问题是,就在刚刚,大家都去台上跳舞,我因为不擅长这个,就避去了洗手间,本来想避一避就回去的,没想到,夏唯安也跟了过来,她……她还跟我表白,正好又被后头赶来的晓奕撞上了……发生了这一出,以晓奕的脾气,夏唯安只怕在公司待不长,虽然说我之前对她有些偏见,可她也确实用她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我不想她因为这点事,被晓奕踢出局……谢总?”
沈丛本来就一直在注意着谢子鸣的反应,见他没有生气就有些奇怪了,他还一直盯着窗户方向出神,便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谢子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沈丛回头。
沈丛疑惑地转过身,待看到站在窗户边上的人时,忍不住微微一僵。
然而沈丛既是有备而来,反应自然也是迅速,只一转念,他就站了起来。
“夏唯安?”他叫她的名字,走过去扶住她的肩,状似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你放心,你只是一时糊涂,我会和谢总还有我太太解释清楚的,尽量不影响你在泰华的工作。”
若有似无地,他挡住了谢子鸣的视线。
夏唯安看着他,面前的男人,仍是那样温和淡然的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但是,她却觉得他好陌生、好可怕。
不愧是能和郑绵搅和到一起去的人。
什么尽量不影响她在泰华的工作,他这是在威胁她吗?
郑绵如是,他也如是。
还真不愧是狼狈为奸的×男女啊!
但是,她还是觉得挺难过的,在泰华,她感受到的第一丝善意就是来自于他的,他指点她、帮助她,她也信赖他。
“为什么啊?”她问。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什么为什么?”他装糊涂,“对不起,夏唯安,我之前就和你说了的,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尽量消除晓奕对你的误会……”
“我知道了。”夏唯安打断他。再听他说下去,她觉得,不但会让他原本留在她心里的一点好印象全部消失,而且还会让她想吐。
好吧,其实到了现在,沈丛在夏唯安心里,本来就没有一点好印象了。
只是反转太大,她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但她完全不想再听他颠倒黑白下去,她也不想跟他对峙,绕过他,走到谢子鸣面前,直接说:“谢总,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她身后,沈丛头一回卸下了那层文质彬彬的皮,脸色有点黑。
谢子鸣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好啊。”然后看向沈丛,“你要说的,都说完了?”
暗示他出去。
沈丛轻轻吁了一口气,微笑说:“好。”走了出去。
沈丛走了好一会儿,夏唯安都没出声,最后还是谢子鸣忍不住,问她:“不是说要和我谈吗,怎么又不说了?”
夏唯安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她双手捂脸,用力搓了搓,放下手说:“我要说的就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向沈经理表白,他撒谎。牧总虽然误会了,但是,我和沈经理,没有任何不道德的关系!”
说到最后,她像个孩子似的,强辩道:“所以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我。”
谢子鸣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问:“那你喜欢他吗?”
夏唯安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带着探询和审视的味道。
她想起沈丛曾对她释放的那些善意和关照,想起晏宁在她耳边开的那些玩笑。什么喜欢,她有些惨淡地笑了一下:“我现在只庆幸,没有真的喜欢上他。”
谢子鸣本来有些凝重的面色瞬间就漾开了,就像是结得严严实实的冰,一刹那裂开了缝,从缝隙里开出一朵鲜艳艳的花。
夏唯安心情本是无比沉重的,却还是不由得被他这个笑恍到了眼。
谢子鸣说:“那就行了。”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信你。”他说,“你这么个没长透的小萝卜秧子样,沈丛才不会喜欢你。”
夏唯安:“……”
虽然她能感觉到他是想要安慰她,但是,她一点也没被安慰到怎么办?
移开头,她说:“我想和牧总谈谈。”
“牧总已经走了,你放心,如果是误会,我会帮你和她说清楚的。”
夏唯安摇头:“不,我要自己和她说。”
谢子鸣笑:“因为她是你偶像吗?”倒也真的给牧晓奕打电话。
不过牧晓奕没有接。
谢子鸣说:“她这会儿可能心情不是太好,要不以后吧?”
夏唯安固执得很:“不行,这种事,得越早澄清越好。”还问他,“你知道牧总住哪儿吗?”大有今天不解释清楚,她就不罢手的意思。
谢子鸣无语了:“你这么想解释,为什么刚刚沈经理冤枉你,你一句话不说啊?”
夏唯安就回了他四个字:“我嫌恶心!”
谢子鸣失笑。
还当真带着她去找牧晓奕。
事实上,牧晓奕就那么离开,他也有些担心她,想去看一看她。
路上,他和夏唯安解释了牧晓奕和沈丛的事,他们两个是初中同学,毕业后,牧晓奕没有考上高中,直接出来打工,沈丛则进了高中,又读了大学,后来还考上了研究生,但是两人感情很深,即便相隔两地,也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而且沈丛家里条件不好,他读大学还有研究生的钱,大部分都是牧晓奕给的。
沈丛毕业后,考了国家公务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连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无奈只好出来找工作,专业的原因,对口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即使找了,工资也不是很高,而那时牧晓奕已经在泰华做得相当出色了。看沈丛因为工作问题日渐消沉,她就把他介绍进了泰华,而且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拓展业务,甚至为了不让沈丛太受她的影响,还主动要求调去分公司。
可以说,沈丛今日能坐到那个位置,牧晓奕功不可没。
但沈丛那个人,向来不甘于做牧晓奕背后的男人,也不愿被别人说他是靠牧晓奕才上的位,因此就要求牧晓奕隐瞒两人真实的关系。牧晓奕也很尊重他,在公司里,向来不和他有多的接触和来往,也很少跟人透露自己的私生活。
这些事,谢子鸣说得隐晦而平淡,不过夏唯安还是听懂了。
听懂之后,她就是一阵无语:“沈经理这是为什么呀?牧总对他多好呀,都称得上有求必应了。供他读书,给他介绍工作,还帮着拓展人脉,他至于要那么对她吗?”
想到沈丛和郑绵私底下的那段对话,夏唯安又恶心又难受。
谢子鸣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是真的生气了,嘟着嘴鼓着腮帮子,跟只气到了的小兔子一样。
他笑了笑,说:“大概是因为牧总太厉害了,他有压力吧。”
夏唯安无法理解:“因为伴侣太优秀所以出轨,这是什么神奇的想法啊?难道不应该是以此为鞭策,更努力去赶上她吗?”
谢子鸣闻言一笑,“真的?”在红灯面前缓缓停下车,转过身来看着她,“那你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这么优秀多金还帅气的男人跟你表白,你为什么也要吓跑了,嗯?”
夏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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