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看起来有些冷然,夏唯安低头,没再问什么了。
谢子鸣这才站出来,和他开始谈公事。
因为乐家已经通知他们中标,所以今天谢子鸣过来,其实是谈合同的细节的。看着两人谈判,夏唯安再次长了见识,这两人应该是朋友吧?但是论起公事来,都很有些六亲不认的意思。
尤其是李逸知,抠合同细节抠到人头皮发麻,他会把每一个产品的每一个零件都提出要求,其他的交货时间、付款方式、双方的权责等等更不用说了,夏唯安好几次都看到谢子鸣无语得说不出话来了,李逸知都像没看到一样。
讲真,夏唯安很怕谢子鸣会当场蹦起来给李逸知那么一下,但还好,他一直控制着,直到把合同细节全部谈完。
谈完还没完,合同重新整理后,两边还得交由工程、财务各方审核,再之后没有异议,才能签订合同。
在乐家就耗了差不多半日工夫,连午饭都是在李逸知办公室里吃的。
是外卖,乐家卖场里有的东西。李逸知的下属送餐过来的时候还不忘为他们自己打一下广告:“我们最近也在考虑外卖,如果吃了好吃,两位没事不妨打这个送餐电话,城区以内,我们有自己的派送员,会以最快的速度送达。”
夏唯安接下他给的名片,谢子鸣见她当真认真在看,就干脆把自己的那张也给了她,说:“想吃的时候,给我也点一份。”
夏唯安:“……”
她觉得她家老板已经完全抠出了水平,抠出了特色。
腹诽得太明显了,谢子鸣冷不丁问她在想什么的时候,她一个不慎就说出了心里话,然后,满室俱静。
连李逸知吃饭的动作都轻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看谢子鸣,然后又看看夏唯安,轻轻勾了勾嘴角。
谢子鸣则回了她两个字:“呵呵。”
夏唯安头皮发麻,恨不能把头埋进盒饭里。
合同谈完,回去的时候她特别乖,因为助理已经把车开走了嘛,她自动自觉主动帮忙叫了车,然后就跟伺候皇帝的小太监似的,小跑着上前帮忙打开车门,还拿手遮在他头顶,殷勤地说:“谢总您小心,谢总您注意。”
她个半路出家的销售人员,还没有完全学会用敬语,所以“你”和“您”经常混在一起,这会儿倒是很拼了,一路都是敬到底。
谢子鸣淡淡地瞥了夏唯安一眼,夏唯安的皮,就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因为李逸知先前的话,谢子鸣也没回公司,而是又带着她去了医院。他们到的时候,护工正在帮李老爷子做按摩,两人等了等方才进去。
养伤十来天,老爷子似乎还瘦了,夏唯安觉得老爷子挺亲切,两人交道打得多了,她也没有一般人那么奉承他—或者说,她还没有点亮奉承那个技能,所以说话随意得很,当然,也显得亲切:“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呀,看您都瘦很多了。”
老爷子就很吃她这一套,笑眯眯地看着她,点头:“吃好了吃好了。”还问,“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呀?是不是把我忘了哟?”
夏唯安说:“哪能呀,实在是太忙了。”还把谢子鸣推出来,“不信你问我们老板,我还在实习期呢,如果不好好上班,我就得被淘汰啦。”
“淘汰好哇。”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他们淘汰你了,你就到我们这儿来,我们乐家,就需要你这么能干的女孩子,放心,到时候,没人敢随便淘汰你。”
当着谢子鸣的面,就这么愉快地挖起了墙脚。
偏夏唯安还顺着他的话说:“行啊,那万一我失业了,我可就来找您啦。”
谢子鸣闻言微笑脸:“呵呵。”
存在感太足,那两人这才对视一眼,好歹收敛了一些。
出来后,夏唯安还主动跟谢子鸣解释:“什么失业了去找老伯,那就是哄哄他的。”
谢子鸣:“呵。”
“真的。”她努力地自证清白,“我可喜欢泰华的工作环境啦。”尤其是每个月出报表的时候,别家的工资是秘密,在泰华却是公开的,那些排在前面的人的工资条,简直能让人眼睛都羡慕红了,为了钱,哪怕如今的工作环境已经没了培训那时的激情和融洽,她也是不会轻易认输离开的。
可惜这解释太干巴巴了,谢子鸣显然不信,直到她说:“我才不会去乐家,那个李总本来就对我有误会,如果我真去了他们那儿,指不定他就会以为,我当真是觊觎他的美色了。”
“觊觎”两个字,说得谢子鸣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然后他大发慈悲地说:“行了,乐家的单最后能够拿下来,多少还有你和老爷子的关系在里面,这关系你可以维持,但是更亲密就算了。”
夏唯安点头。
要不是因为赚了老伯的钱,狗头又来了那么一出,她也不会跟老伯走太近呀,省得说她图谋人家什么,真是扯不清。
她听话,谢子鸣心情就也好了起来,然后晚上还破天荒请她吃饭,末了,拿出一个长长的小盒子:“送你的。”
夏唯安没敢接,因为盒子太精致了,一般盒子都很精致的东西,里面的东西就更加了不得了。
她说:“谢总,你请我吃饭就行了,送东西就算了吧,无功不受禄。”
话落,又被谢子鸣弹了一下。
夏唯安捂着额头瞪他。
谢子鸣笑着说:“笨不笨?都说乐家的案子能谈下来有你的作用了,这东西自然是公司补偿给你的。至于提成,你现在还在实习期,这么大的单砸下来我怕撑死你,所以,你就先拿着这个吧。”
夏唯安心里哀号,原来真的没提成啊!
但是她也清楚,谢子鸣这么做也确实是为她着想,否则到时候,以她的资历只怕分分钟被人排挤出局。
但还是好难过好难过,那是很多钱啊很多钱!
在心里为那许多飞走的钱哀悼完后,夏唯安才勉强提起精神打开了盒子。
嗯,流光溢彩的一条项链,中间一颗大钻石,被一圈小碎钻包围着。
很美,关键是美得还很内敛低调,十分适合此时的夏唯安佩戴。
老实说,谢boss选这个礼物也是煞费了苦心的。
可惜,某人好像不大领情。
不领情就算了,她还不识货!
拈起链子,她问:“这是什么做的,银的吗?这些钻石是假的?”
谢子鸣:“……”
他冷了脸,龇牙:“不好意思啊,是铂金,钻石也是真钻石。”
夏唯安:“……”
她偷偷百度了一下铂金和钻石的价格,震撼了,忍不住嘀咕:“这个转手卖了的话,应该能换很多钱吧?”
谢子鸣再次:“……”
他现在就想把她卖了,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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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鸣眼里的凶意太明显了,夏唯安没敢再说什么,“啪”地把盒子一收,装进包里,十分麻利地道谢:“谢谢谢总,我很喜欢。”
才怪啊!
她想要钱,不想要这种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啊!
谢子鸣能看不出她眼里的言不由衷?冷笑着骂她:“不识货!”这财迷样子,要是搁别人身上他早一脚踢开了吧?偏对她就不同,想了想,还又说了一句,“新人王的时候把它戴着。”
夏唯安眨巴眨巴眼,第一反应是,不能换钱了,至少,在新人王评出来以前,不能换钱了,第二反应才是—“你也觉得我能评上新人王?”
谢子鸣:“呵!”
夏唯安才不管他阴阳怪气呢,笑得眉眼微弯,喜滋滋地说:“哎呀,这是老板帮我背书的意思吗?”
她倒是聪明。
谢子鸣心里有气,这会儿偏不让她如意,说:“就算我帮你背书又怎么样?新人王的评选时间不算短,你目前的成绩在你们组不算顶好吧?中途再掉一掉链子,呵,对不起啊,虽然我俩认识,但该滚就还得滚的。”
他本意是调侃,顺便激励激励她—拿了直通卡,要是最后被淘汰,作为发给她直通卡的人,他也会很没面子的好吧?
夏唯安这会儿倒机灵了,很认真地说:“我不会掉链子的。”
“当然。说好了要留下来卖身给我的呢,要是连个卖身的机会都没有争取到,呵!”
后面的意思,他用了个“呵”字代替,夏唯安这下不止头皮发麻,连脊椎都是麻麻的。
她不得不申明:“我好像没说要卖身吧?”
总感觉这个词挺不怀好意的。
谢子鸣看着她:“你说要留下来帮我赚钱,难道不就是主动卖身?”
夏唯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卖身”的时候,总有一种要她献身的感觉……咳了一下,她只能装呆,点头说:“好吧,我会努力的,努力提升,好好为公司服务。”
嗯,只是为公司服务。
这略有些隐晦的暗示,听得谢子鸣微微勾了勾嘴角。
手有些痒,好想在她的呆脸上掐一把!
不过,不着急,谢子鸣提醒自己。
饭后结账,饭店送了两张电影票,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她:“要不要去看?”
他看出了夏唯安眼里的向往,但是很快,她就控制住了自己,摇头说:“不了,看完电影就太晚了。”
她表情很正常,找的理由也很正常,不过谢子鸣还是知道,她想去,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她不想和他去。
她对他有了戒备。
想到这里,谢子鸣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把那两张电影票退了回去,然后就把她送回了家。
过后,他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他发现想再约她出来就很难了,偏偏乐家的事一结束,他想要找个把她带出去的理由都没有。
谢子鸣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看到她,那一个月,新人组又进行了一次测评,夏唯安退到了第六,当时他们组只剩下九个人,第六其实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位置了。
谢子鸣没打算再去找她,不过那段时间他心里就像是猫抓的似的,总是不得安生,就干脆接了一个商务活动,出了一段时间的差。
再回来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街上甚至有姑娘穿起了单薄的春衫,头天晚上,谢子鸣和光头等一帮狐朋狗友混到半夜,第二日头有些疼,到公司后他没有坐电梯,想着爬爬楼梯锻炼锻炼身体。
他一路轻悄地沿着楼梯往上跑,正跑得微微来了汗意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夏唯安的声音:“……你确定要这样吗?”
然后就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陪别人也不是陪吗?我听说,你可是缠了一个老头大半个月,怎么,老头你可以陪,我就不行?”
夏唯安好似有些无语:“三十多就是老头了?”
男人笑:“但是他头发快掉光了呀,你看看,我至少头发还很浓密吧?而且,夏唯安,这已经是第四个月了,你还没有冲进过前三,你觉得,剩下的两个月里,还有希望?不如靠靠我,或许我还能帮你想想办法……呀呀呀,疼疼疼!”
夏唯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静静的,甚至还带了一些稚气:“你别动手动脚啊,我力气很大的,一不小心掰断了,就麻烦了。”
那男人抽着气喊了好一会儿疼,才慢慢缓过来,脚步声响起,谢子鸣抬头,看到那男人从里面退到了楼梯这边,因为背对着,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见对方抱着手臂,身体绷紧,似乎很是戒备的模样。
“夏唯安,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巴上沈经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咱们等着瞧!”
然后那男人就折身跑了下来,结果跑下来就看到了谢子鸣,他顿住脚,叫了一句”谢总”,脸色憋得通红。
谢子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擦过他的肩往上走去。
夏唯安那个“憨货”,听到叫“谢总”还探头出来看了一下,见到当真是谢子鸣,不由得呆了呆,下意识也想跑的,人都缩回去了,过了会儿,又探出来,乖乖地叫:“谢总。”
谢子鸣已经走上去了,看着她。
将近一个月没见,夏唯安似乎又有些变样,大概是因为脱了冬装的缘故吧?只穿了一件衬衣的她,看起来特别苗条。
但又不是一味的瘦,而是纤秾合度,玲珑有致。
难怪那男人会忍不住勾搭她。
谢子鸣本来也不想理她的,但是忍不住,都要走过去了,又停下来,斜睨着她:“三十岁的老头?”
难得,夏唯安脸色涨红,分辩说:“他污蔑我!”
“哦。”谢子鸣点了点头,又问,“那是谁?”
“是……是沈经理介绍给我的,会画电路图的工程师。”
“沈经理。”谢子鸣笑了一下,终于走了。
夏唯安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看他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心想这老板也挺奇怪的,好好的电梯不坐,走楼梯……想到之前的事,她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人了。
谢子鸣不知道夏唯安的腹诽,到了办公室后,他有条不紊地洗了个脸,换了套衣服,然后助理进来,给他说了今日的行程。等助理说完后,他才淡淡地提了一句:“会议前看销售部的沈经理在不在,在的话,让他来找我一下。”
助理出去,没多久,沈丛就进来了。
“谢总,您找我?”
谢子鸣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是示意他坐,在文件上作了两个标注后,问他:“新人组那边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这次着实有几个好苗子。”
谢子鸣点头,又和他说了几句公事,才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跟你通个气,早上我来的时候走的楼梯,然后看了一出好戏。”把看戏的内容提了提,他搁下笔,看了眼沈丛,“女的是夏唯安,男的……你去查一查他是谁,这种人,我不管他销售的成绩有多出色,在我这里,不想再看到他。”
沈丛脸色有些难看:“我知道了。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他们背地里还有这样的事,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尽快处理的。”顿了顿,“至于夏唯安,我觉得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个机会?那个所谓的老头我知道,是一个会做电路图的工程师,夏唯安最近跟了一个单,对方要求我们可以帮忙出一个电路图,您也知道的,公司没有这样的配套服务,她不想放弃,就私底下找了人帮忙。那工程师开价有些高,夏唯安没钱付,就天天去缠他,正好工程师的老母亲生病没人照顾,夏唯安就帮忙照顾一段时间,所谓的陪老男人,也就是那些人没事乱造的谣,事实上,夏唯安做事很认真,也很努力……”
谢子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第一次认真看向沈丛:“电路图?她不知道,我们公司没有这样的配套服务吗?”
“我知道。她曾经来问过我,我也提醒过她,只是我觉得,这是她私下的行为,对公司没有什么影响,只要她不耽误自己的事,私人行为,我们不应该干涉。”
“沈经理,好像很维护她?”
“也算不上维护。”沈丛笑了笑,像是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意思,“您知道的,我一开始也觉得她正气太过,倒是听您的吩咐和她接触过几次后发现,她是真的很有潜力,每次看到她,就有种看到年轻时候的牧总一样,总觉得,她和那时的牧总,一样的青春洋溢、生气勃勃,总是很有活力的样子。”
谢子鸣笑了一下,对他的长篇大论没有任何评价,手指轻轻在桌上滑了滑:“行吧,那她的事,你们看着处理。”
“谢谢谢总。”
谢子鸣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摆了摆手。
明明在夏唯安之前,很多人经常也会说“谢谢谢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听到沈丛说这四个字,莫名就让他有些不快。
沈丛像是没有看到他那一刻脸色的变化,起身退了出来。
门在沈丛身后轻轻阖上,他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后,轻声笑了笑。
于是下午的时候,夏唯安收到了来自沈丛的“警告”:“谢总说公司是严肃的办公场所,他对早上看到的事很不满,夏唯安,以后行事还是要注意一点。”
夏唯安觉得自己冤死了,但是她也清楚,人微言轻的时候,申冤是没有用的,就可怜巴巴地看着沈丛:“沈经理,我不会挨罚吧?”
“不会,我已经帮你跟谢总求过情了。只是你毕竟是在他那里挂了名的,以后行事,还是要注意一点。”他叹了口气,望着她,温和地说,“夏唯安,销售这一行,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吃点亏,就算有能力,别人也以为你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所以,自己更要对自己有所要求,同时,也要对人更有防备心,明白吗?”
夏唯安用力地点头:“明白了。”
她挺感动的,因为她觉得,沈丛的话,简直是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公司为什么最近会到处流传她的谣言?其实也就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她和晏宁随口的一句闲聊。
晏宁问她:“你最近在干什么呀?晚上也不回来了?”
人家工程师的妈妈生病,就是晚上缺人照顾,所以夏唯安自告奋勇去帮忙,不过也是想让人看到她心诚的份上,可以不收钱,先帮她把图画了。
所以,她当时也是嘴贱:“为了钱啊!”
然后被旁边的人听到,各色谣言就开始乱飞了,传谣言的人压根就没有听她的解释,只记住了她那句“为了钱”,还有晏宁那句玩笑:“做工程师是不是很辛苦啊?那人早早秃头谢顶,看起来就跟个老头一样。”
桃色新闻,自此产生。
而早上纠缠她的那个,是另外一组的第一名,他借口说听到消息郑绵要处理她,把她骗去了楼梯间,然后骚扰她。
因为不同组,听信谣言的这家伙就觉得,夏唯安谈生意靠的就是那张脸,所以只要他手指勾一勾,她就能上钩。
事实上,公司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背地里,他们极不相信夏唯安的能力,夏唯安受歧视,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她着实感动,走的时候,还冲他深深鞠躬,说:“谢谢你,沈经理。”
沈丛温和一笑:“没事。”
对比谢子鸣说她不自重,简直是天上地下。
所以下班的时候,夏唯安接到谢子鸣的电话,她想也没想,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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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完了,夏唯安才想起,哎呀,不行,人家是老板,这么挂了不是又是一宗罪呀?她就问旁边的晏宁:“挂错电话了,怎么补救啊?”
“立马回过去呗。”
“不想回。”
“那就关机,假装手机没电了。”
好主意!夏唯安毫不犹豫就把手机关机了。
晏宁看她这一顿操作,忍不住笑问:“谁的电话啊?那个工程师老头?”
夏唯安叹气:“拜托别再说工程师老头了,公司里绯闻都传上天了,然后今天谢总听到了,还和沈经理说了,然后沈经理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通。”
这话有些删减,被自己组的人骚扰的事,夏唯安没打算说出来—内心里,她还是觉得这事有些羞耻的,所以不愿意提,便挑着跟晏宁抱怨了一通。
晏宁回:“公司有病吧,这事也值得教训你?”
夏唯安无辜地看着她。
晏宁还想要说什么,考虑到是在公交车上,便把这话咽下了。
回到家两人都没来得及说这事,路上堵了一点车,夏唯安今日赶去医院就要迟了,连晚饭都来不及做,匆匆洗了个澡,拿了两本书就跑了。
气得晏宁骂她:“这么上心,也难怪别人到处说你了!”
夏唯安一句话都来不及辩,关上门就跑了。
她舍不得花钱打出租车,所以到医院的时候还是晚了一些,所幸老太太人好,并不觉得她有求于她家,来照顾她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还安慰她:“不着急,他都还没来呢,我家媳妇也不会跟他说。”
夏唯安抿着嘴角笑,走到床边看了看:“您脸色今天好多啦。”
“嗯,我也觉得今天强了很多。”
老太太是食管癌,前几天刚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来,年纪大了,恢复起来就很慢,别的病人勉强可以扶着墙坐起来,她连动都不能动。
所以夏唯安其实挺理解刘工的做法,没有钱,他凭什么帮她啊?
人家家里也是遭了大事,夏唯安也不想这么占人便宜,可又着实没钱,就只好来帮着照顾老太太减轻他一些负担。只是刘工咬死了不先给钱他就不帮忙画图,哪怕夏唯安在这里一守就是十来天,他的态度都没有松动。
不过老太太和刘工的妻子倒是感动了。
这不,就给她打起小报告来了。
夏唯安五点半下班,这个点,刘工的太太要回去接小孩,所以向来是刘工来接班的,夏唯安就赶着这个时间过来,本意是让刘工不要那么赶,余下的事都交给她,但是刘工不放心,下班后,总还是会先过来陪一段时间。
以前他会整夜整夜守在这儿,夏唯安就也陪着,坚持了两天,他实在撑不住,便默认了让她晚上来帮忙守着自己老母亲的事实。
夏唯安可比个糙老爷们会照顾人多了,掐着点,她把老太太的晚饭拿去热了,打了热水,帮老太太擦手洗脸,忙得差不多,饭食也好了。
刘工来的时候,夏唯安正在喂老太太吃东西,食管癌的恢复期是个比较艰难的过程,尤其是刚开始,只能吃流质和半流质的东西,吃得又慢,还容易呛到。
夏唯安把桌子拖近一些,一手拿勺子,一手就在老人胸口缓缓按揉,慢慢地帮助她恢复吞咽,整个过程,耐心又细致。
连同室病人的家属都说:“这姑娘,一看就挺会照顾人。”还夸老太太有福气,儿子媳妇孝顺,连找来帮忙的人,都找得这么好。
夏唯安也不多说,只笑眯眯地听着。
喂完今日份的小半碗,她准备去洗碗,转身就看到刘工站在门口看着她,或者说是她们,神色有些复杂。
夏唯安老老实实地叫:“刘工。”
人没应,她就也不多缠,默默地拿着碗去洗碗,洗完出来,刘工已经在门外,和她说:“你来一下。”
夏唯安放好碗出去,刘工完全没啥废话,问她:“图纸呢?在吗?”
单刀直入,夏唯安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说:“有!在我手机里,”又惊又喜地看着他,“我发给你?”
刘工“嗯”了一声,收了图,一句话没有就走了,态度看起来特别傲。
不过夏唯安一点也不介意,在她看来,人家就是那性格,完全计较不来。这人是沈丛的一个朋友介绍给她的,作图水平很高,但是性格实在太糟了,死抠钱还不大合群,想当初她找上他,跟他说了基本情况后,他听了半天,就问了一句:“你打算给多少钱?”
然后听说她要赊账,二话不说就走了。
要不是有他妈生病这个突破口,夏唯安想打动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也完全可以等他妈妈出院以后再答应她,选在这个时候,可见他人并不是真的那么不通人理。
而且他速度很快,只两天就帮忙画好了。
图纸是刘工的妻子带过来的,没有电子版,就是一张a3纸,夏唯安展开一看,只觉得电路图画得又漂亮又工整。
比起刘工本人,刘太太短发圆脸,看起来特别可亲,她和夏唯安也混熟了,帮夏唯安把图纸收好,笑着告诉她:“这两晚都在画这个,弄到很晚才睡,我看他啊,虽然嘴上没说,还是很感激你帮着照顾他妈妈的。”
夏唯安说:“没事,反正我就一个人嘛,下班了也没事,还不如来帮帮你们的忙。”她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这种情况下还来求人,所以说着说着脸就臊得慌,只得保证,“不管这个单子有没有拿下,你们放心,刘工的钱,我不会少他的。”
只是数目大,她一时拿不出,必须得分月攒出来,要是单能拿下,一个月也就给了,拿不下,那还真的要分好几个月。
不过,不管拿没拿下,夏唯安已经打定主意,这个月发了工资,她找晏宁借一借,怎么的,也要把钱凑给他。
人家老母亲这病,要的是钱花呢,她也不想让人家太为难。
刘工的妻子人是真的好,闻言摇头说:“没事,不着急。等我妈出了院,医院报销一部分,我们的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她又客套几句,夏唯安赶着上班就走了。
打过卡后,夏唯安就跟郑绵请假,拿着图纸去了惠城。
夏唯安这一去就是两天,其间谢子鸣倒是没再找她,她也完全忘了他曾经找过她的事,一心一意跟少老板磨。
总算把合同磨成了,夏唯安走时请人家公司里的一行人吃饭,然后她还差一点被灌醉了,上车即睡觉,迷迷糊糊地竟然赶去了公司,吃了闭门羹以后,才发现今天是周六,没有人上班。
整个cbd到了周末都很冷清,她头晕晕的,出来后坐在门口的广场上发呆,三月的天黑得已经没有那么晚了,半下午的太阳,甚至还能称得上热烈。
她就坐在那里晒太阳,半晌,听到有人问她:“夏唯安,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转过头,来人逆光而站,看不太清面容,只看得到衣装笔挺,连鞋子都擦得锃光瓦亮的。
声音也有点熟。
脑子因为喝了酒反应有些慢,她挠了挠头,呆呆地回:“我休息一下。”
来人:“……”
他走近了,凑在她身边闻了闻:“你喝酒了?”
她“哦”了一声。
他磨磨牙,像是特别嫌弃,用两根手指拎起她的后衣领:“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唯安就这么上了人家的车,上车以后,对上脸了才认出来,呼出一口气,努力做出恭敬的样子:“谢总。”还问人家,“今天又没上班,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谢子鸣不大想理她,可她说话时凑得比较近,加上此时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她控制不住就倒向了他怀里。
她平素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醉酒后警惕心却全表现出来了,还没等谢子鸣感受出软玉温香的刺激,就见她扑腾着自己坐稳了,然后一下揪住他的胸口,把他揪到她面前,说:“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谢子鸣任她揪着,甚至还抽空往前面看了一眼,恰好开车的助理也回过头来,两人视线相对,后者轻咳一声,迅疾无比地又扭回去,握紧了方向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谢子鸣这才将手撑在坐垫上,顺着她的劲倒向她面前,轻声问:“那你觉得,我对你有什么企图啊?”
夏唯安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才说:“你想占我便宜。”她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纯净剔透犹如刚刚水洗出来的宝石。
谢子鸣轻轻笑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移过她秀气挺俏的鼻梁,再到她红润而又丰盈的唇瓣,慢悠悠地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冤枉我了吧?为了不让你失望,我是不是应该真的占你一点便宜啊?”
夏唯安:“……”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他的脸凑近来,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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