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样温柔

和当初老爷子大热天中暑告诉他消息时,他的回答一模一样。

最终来的,据说是李逸知的秘书,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可能是工作还没多久,面嫩得很,李老爷子发脾气不要她帮忙找的护工,她就躲在一边哭兮兮地抹眼泪。

谢子鸣和夏唯安俱看得无语,后来还是谢子鸣帮忙,另外找了个老成的人过来帮忙。

李逸知人虽然没回来,但他关系还是有的,这倒不用谢子鸣操心,次日上午,老爷子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夏唯安横竖没事,下午又过来看他。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果然已经出来了,一只腿缠满了纱布,躺在床上疼得直抽抽。

想来之前也有不少人来看过他,因为床周围摆满了鲜花和水果,李逸知的秘书也在,面对老爷子的疼痛,她似乎是完全没办法,站在一边,看起来特别无措的样子。

夏唯安挺服气她的,你说,老人术后疼痛,你哪怕就是陪着说说话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行啊,那么愁眉苦脸一言不发地陪着,算怎么一回事?

夏唯安却是挺有经验的,她爸爸出事后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其间全是她照顾的。李老爷子冲她叫唤,她就哄他:“刚手术,是有一点疼的,到晚上就好啦,您忍忍,我帮你去问问医生,看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然后,她出去溜了一圈,再回来手上就拎了桶热水,拿了热毛巾,帮他在伤口周围慢慢热敷。

这样做其实效果不大明显,医生说了,术后的这种疼痛无药可解,只能忍着熬着,但是热敷可以帮助伤口周围的血液加速运行,可以缩短疼痛的时间,同时,家属的关心,也能让病人在心理上舒服一些。

果然,热毛巾一敷上去,老爷子的呻吟声都小了些,夏唯安又哄着他说话,和他聊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说。

她见识少,但是说话有趣,老爷子竟也分了点心神,感觉没有那么糟糕了。

待得他好不容易睡下了,夏唯安准备回去,叮嘱护工和李家的秘书:“要是还疼,你们就帮他敷一敷,伤口的地方不要敷,就是周围帮他缓解一下,同时还要注意把毛巾拧干,不要打湿纱布,免得伤口感染了。”

说了一大通,护工应下了,李逸知的秘书却跟着夏唯安出来,讨好地恳求她:“夏小姐,我看老爷子很喜欢你,要不晚上,你就留下来陪陪他,好不好?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夏唯安看着她,她也看着她,眼圈还红了:“对不起,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但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老爷子不喜欢我,可医生也说了,今天晚上是手术后最关键的时候,因为病人还有可能会发烧……护工虽然也会帮忙,但是我看了,他到底没有你细心。”

她说完,双手合十,不停地拜托夏唯安。

夏唯安不大会拒绝人,别人那么一说,她就只好留了下来。

可能是之前耗费精神太多,也可能是热敷真的有了效果,老爷子这一觉虽然睡得不大安生,但确实睡了好一会儿的。

他一醒来就看到了夏唯安,那姑娘在他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帮他做热敷。

睡了一觉,老爷子精神好些了,还同她开玩笑:“你还在啊?难怪我做梦都梦见有只小狗子窝在我腿上,毛茸茸的,可舒服啦。”

夏唯安笑,俯身过去帮他翻了个身,将枕头也垫高一些,一边做着这些,一边还问他:“那小狗子漂亮吗?”

“漂亮,可漂亮啦。”

夏唯安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比我还漂亮?”

“那必须……没有。”

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逗着老人说些口水话,夏唯安给他拿水漱口,漱完了,就喂他吃饭,一边说笑,一边吃,饭也差不多吃完了。

夏唯安收拾的时候,老爷子躺在那儿看着她,说:“丫头,你年纪不大啊,看你这样子,还挺会照顾人的啊。”

夏唯安说:“我爸以前出事故,我在医院照顾过一段时间。”

“那你爸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做了一年复健,现在自己走路没问题了。”

休息一会儿后,护工帮忙做按摩,夏唯安就陪老爷子聊天。到夜里果然就比白天更难受,一难受,老爷子骂他儿子,从他儿子看不起自家的生意,要他儿子回来接管还要同他谈条件说起,一直骂到他儿子不想结婚,恃靓行凶,以为自己长得像点样子,就嫌这个也不好看,那个也丑……

夏唯安本来很担心的,听到他说出“恃靓行凶”这个词,还是忍不住笑倒了。

一夜过去,夏唯安和护工两个都被折腾得够呛,到早上,老爷子身上的热度退下,人才总算安稳了一点。

现在照顾老爷子的护工是谢子鸣安排过来的人,夏唯安想着接下来还要辛苦他,就让他先去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她再走。

这安排,本来也没啥的,结果李逸知回来了。

他一回来,看到夏唯安守在自家父亲床边,脸色立即就变了几变。

夏唯安本来想着,人家亲儿子回来,她可以走人了。孰料,她才把他叫出去,还没开口,人家就先说了:“夏小姐,对你在工作上的敬业,我很感佩,也很谢谢你对我父亲的照顾,你的付出,我会给你相当的报酬,至于其他的,抱歉,我可能没有办法答应你。”

夏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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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夏唯安反应有些迟钝,被人劈头盖脸这么一说,她也没生气,就是挺好奇的:“什么其他?”

李逸知看起来特别不耐烦,但是看在她不眠不休照顾了自己父亲的份上,他决定,还是给点耐心和她说清楚:“一,泰华的标我们不会选,因为从长久经营考虑,我们一般都会选择品牌力比较好质量也更值得信赖的产品;二,不管感情还是婚姻,都不是儿戏,你因为什么选中了我,我管不着,但是我不会因为我父亲喜欢或者其他的原因而去挑选自己的伴侣。”看夏唯安还是蒙蒙的,他声音更冷了,干脆直接挑明,“简单一点说,你再讨好我父亲也没用,夏小姐,你不是我会选择的结婚对象。”

夏唯安觉得,她现下的样子肯定很蠢,因为她,太吃惊了。

李逸知说完就要走,夏唯安反应过来,赶紧拦住他:“等等等等……”她腾出一只手扶了扶头,勉强顺着他的思路捋下去,“你刚才说,我帮忙照顾老伯,是因为我们公司的订单,以及我看上了你?”

李逸知一副“难道不是这样嘛你别白费心机”的表情,高贵冷艳地看着她。

夏唯安:“……”

她向来挺不愿意展示自己暴脾气的一面的,实在要暴了,她更愿意用自己的“武力值”,嗯,如果力气也是武力的一种的话。

然而现在,她有些忍不住了,指着他说:“别那样看我啊跟你说,否则我会想打你的,真的!”然后噼里啪啦,“你要我识时务,拜托,我也想请你用用你大老板的智商好吗?不要以为自己公司很大,以为自己长得很帅,所有人就要巴上你!我认识李老伯,是大太阳他中暑晕倒,没有一个人理他,这次也一样,他摔倒了,腿断了,动不了了,身边也没有一个人,是我把他送来医院,然后通知他儿子,他那个长得帅又有钱的好儿子这时说的却是‘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然后他儿子所谓的安排就是把自己的秘书叫过来,给他请个护工照顾!拜托,李先生,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空巢老人’?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孝顺’啊?老人生病了你不在,摔伤了你不在,我帮着照顾一下,就是看上你?好笑啊,就凭你对自己爸爸的这个态度,我都担心如果我嫁给你,有一天我死在路上都没有人收尸好吗!所以请你感觉别那么好啊,泰华的生意不归我管,你的长相也不是我的菜,我也很严肃地告诉你,照顾老伯,是因为我感激他曾经帮助过我,而且,我很同情他!就这样啊,谢谢,再见!”

这么老长一段,夏唯安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来的,说完以后,她也学他的样子,准备潇洒离开,然而没走两步,她又停下来,转回头:“对了,还有一个,泰华的产品虽然是新品,但不是一次性产品,从长远的经营来看,性价比才应该是一个公司考量的重点,你那种‘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的思想,很不符合管理精神,ok?”

这一次,夏唯安没有停留,直接走人了。

才走过旁边的转角,她就看到了谢子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想来来得并不晚,因为他一看到她,就冲她笑得荡漾无比。

夏唯安正在气头上,胆气格外壮,也不理他偷听的事,瞄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医院,她才发现谢子鸣也跟着。他开了车,慢慢地在她身边晃悠,叫她:“喂,我送你吧,走路多费力气。”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夏唯安清醒了,考虑了几秒钟后,乖乖地爬上了车子。

车内的暖气,烘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谢子鸣从后座拿了个毯子给她:“要不要裹一裹?”

她身上倒是穿了件羽绒衣,就是看起来不那么厚实,今日无雨无雪,但是风紧,冷得比往常更厉害些。

夏唯安没拒绝。

吹着暖气,手上抱着柔软的毯子,一夜没睡的后遗症是,特别容易犯困。

她禁不住打了一连串哈欠。

谢子鸣问:“一晚没睡?”

“嗯。”

听起来可怜巴巴的,谢子鸣笑:“辛苦了。”

夏唯安还介意李逸知说的那些话,小声嘀咕:“我可不是为了公司。”

“我知道。”他说。

“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

“嗯,当然。”

夏唯安这才心安,眼皮子打架,她努力想要清醒,因为她看到谢子鸣似乎是在笑,奈何睡神太强大,没一会儿,她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子鸣腾出手帮她把毯子拉开,盖住她。

昨晚她可能是真的累得够呛,连往常莹润的皮肤似乎都没有光泽,眼下甚至有了黑眼圈。

他没有叫醒她,到地方了就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帮她把座椅调低,然后开着暖气,任她睡。

夏唯安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而且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看到外面的天光,她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天亮了还是没亮啊?”

雾气沉沉的,一时确实有些分辨不清。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天还没黑。”

她回过头,这才记起自己睡前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她忙坐起来:“对不起,我睡着了。”懊恼地拍了拍头,“你应该叫醒我的。”

谢子鸣把手机里的游戏退出来,斜睨了她一眼:“突然跟我这么客气?”

可能脑子还是没有足够清醒,夏唯安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不客气一点,我怕你把我扔下车去呀。”

“在你看来,我就有那么恶劣?”

“也没有吧。”她挠了挠头,有些伤脑筋的样子,“就是凭着老板的身份,宰了我两餐饭钱而已。”

话一落音,夏唯安蓦地醒悟过来,对上谢子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讨好地笑,叫他:“谢总。”

谢子鸣微笑:“睡醒了?”

夏唯安被他笑得瑟瑟发抖,点头“嗯”了一声。

谢子鸣说:“那好,我饿了,既然你说我宰了你两餐饭钱,唔,我记得,我好像只让你付了一餐的钱……为了名副其实,你再请我吃一餐吧。”

夏唯安:“……”

她钱不多了啊,呜呜呜……但是她再白痴也知道,老板说要她请客,那是没有推让的余地的。

因为,这是多好的向上司献殷勤的机会呀,她要是推出去,拿晏宁的话说,得天打雷霹!

老板的饭不好吃,但是小员工的饭,也没那么好吃的呀!

不得不说,夏唯安的情商也是低到一定程度了,她从来就没想过,身为老板的谢子鸣,为什么要来吃她这个小员工的饭。

而为了省钱,夏唯安也是拼了,她眨眨眼睛,轻咳了一声:“那要不,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她挺了挺胸脯,厚着脸皮自吹自擂说:“我做的饭可好吃啦,你可以试一试的!”

要是随着谢子鸣去下馆子,夏唯安觉得,她铁定会破产。

因为现在还是春节期间啊,所有的餐馆都会涨价!夏唯安可是在酒楼里待了一年的人,可熟悉这个套路了!

好在,谢子鸣同意了。

夏唯安就觉得自己占了好大便宜,乐颠颠地带着谢子鸣去超市买菜,她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考虑到是春节,她还拿出老家的好客劲,买了一只猪蹄。

路上,她一直和他吹:“我做的香辣猪蹄超级好吃的,我爸我妈我弟我妹他们都特别爱吃。”

谢子鸣其实对此并不太期待,他比较期待的是,自己终于可以登堂入室了。

“登堂入室”这个词真是用得怪怪的,但是他这会儿确实想得有点歪,并且,觉得夏唯安这个邀请是十足的暧昧。

夏唯安若知道他这么想,肯定会喊冤,然而她不知道,所以怕他嫌弃简陋,她还一路跟他介绍,说这个小区是附近比较好一点的小区啦,还说晏宁姐姐挑剔,这里的房租很不便宜了。

总之,各种提前预告。

谢子鸣也不戳破,笑眯眯地听着。

事实上,夏唯安、晏宁住的这小区是个老小区了,环境还行,但是设备设施却十分跟不上,没看到连电梯都没有吗?

不过没有电梯,夏唯安也是有话说的:“爬爬楼梯,可以减肥。”

谢子鸣还真是久没有爬过楼了,这一爬就爬到七楼,差点要了他老命。

夏唯安手上还提着两袋子东西,却是走得轻轻松松,一路走一路等他,虽然表情无辜得不行不行的,但是谢子鸣莫名就想起以前他要她给他泡脚时说的话:“肾虚阳亏……”

这个坚决不能承认啊,于是他咬着牙,硬是做出一副气不喘胸不闷的样子,淡定地说:“这个楼梯也不难爬嘛。”

“是吧?”夏唯安点头,“我也觉得挺容易的,一下就爬上来了。”

好不容易等她进厨房里了,谢子鸣才漏出那口强撑着的气,脚软手软地瘫在沙发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目打量夏唯安住的地方,还真是相当简陋的地方,室内陈设乏善可陈,客厅内除了一张沙发,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茶几,一张约莫是用来吃饭的小方桌子,以及三张小凳,墙上挂着一台款式已老的电视机。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但是整个环境收拾得很干净,地板锃亮锃亮的,能照出人影,便是身下这张素色的布沙发,看起来虽然有些旧,却也是干干净净的。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好闻的香气,似乎就是夏唯安身上的香味儿。

谢子鸣觉得自己就像个毛头小子,对着张沙发都能感觉出甜味来,醒过味就十分鄙视自己,起身准备去厨房看夏唯安做饭。

才站起来,就见她出来了,手上还端着一壶茶、一碟子切好的水果。

谢子鸣就又坐了回去,夏唯安把东西放他面前,她并没有身居陋巷的拘束,相反,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的,特别欢喜的模样,说:“你要是饿得厉害,就先吃点水果,喝点茶吧,我去做饭,很快就好的。”把烤火的炉子拖出来,“要是冷,就烤这个。”还顺手拿出一个遥控器,问他,“看不看电视?”

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客人在招待。

她年纪还这么小,春节独自在外面过年,想必,还从来没有人来拜访过她,陪伴过她吧?

谢子鸣一时看懂了她的欢喜,有些怜惜,摆了摆手说:“你不用管我。”

“好吧。”夏唯安轻快地应了一声,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谢子鸣跟在后面,和客厅一样,厨房装修虽然旧,但也是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连灶台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谢子鸣第一次看她做饭,二十岁才出头的小姑娘,立在灶台前,有一种说不出的麻利劲儿,和平时看起来温暾的她,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突然,她踮起脚要去拿挂在墙上的汤勺,因为挂得高,她有些艰难地踮起脚。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她转头冲他道谢,却发现两人离得好近好近,墙壁刚好就在她的身后,她不自觉地退了一下。

他跟着靠近,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那样子,像是要吻她一样。

那一刻,夏唯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十分激烈。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惊讶、慌乱,却又暗暗期待和欢喜。

活到二十岁还没谈过恋爱的少女,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推开他,只是她的手才碰上去,就被他捉住了:“怎么,帮你个忙而已,你就要占我便宜吗?”

目光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她这才发现,自己摸上的,是他的胸!

夏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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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化解尴尬上,不得不说,夏唯安还是有机智的。

哪怕脸红透了,她回过神后,仍能做到表面寻常地收回手,肃着小脸,特别认真地说:“谢总,你离我太近啦。”

谢子鸣笑,确实离得近,他笑时胸腔的震动,她都感觉到了。

他把手上的汤勺递给她,没有说什么。

然而什么都不说的威力比说还要大,他只要浅浅一笑,夏唯安就发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小步挪动着离开他的包围圈,夏唯安低头干活。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猪蹄在里面泛出一层层白色的油花,她快手快脚地把肉沥出来,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她说:“这里油烟味有点重呀,谢总要不你出去烤火等我吧?”

谢子鸣说:“不好,一个人坐着无聊。”

“你可以看电视啊。”

“没意思。”

“玩手机?”她记得她之前在车上醒来的时候,他就是在玩手机,而且还玩得可开心了。

谢子鸣说:“玩腻了。”

好吧,他赢了。

好在他也不挡事,夏唯安只能当他不存在。

把猪蹄炖上后,她就开始煮饭、备料、做其他的菜,差不多四十分钟,饭菜就全弄好了。

她也并非吹牛,她做的猪蹄肥而不腻,又香又嫩,很是好吃。

就是谢子鸣吃不得辣,夏唯安怂恿他:“你应该试试吃点辣,这个猪蹄放点辣椒,相信我,味道更加棒,你吃过一次,肯定还想吃第二次的!”

谢子鸣有些怀疑地问:“真的?”

“真的。”那小脸儿别提多诚恳了。

谢子鸣还真信了她的邪,任她放辣椒,结果那辣椒超级辣,吃一口,他喉咙冒火,吃两口,一双眼睛给呛得泪汪汪的。

夏唯安问他:“好吃吗?是不是特别香特别好吃?”

谢子鸣硬着喉咙:“好吃,好吃你个鬼,我都快要被辣死了。”

夏唯安哈哈笑,笑完了,这才又端出一份没辣椒的,还说他:“没口福啊,那你还是吃这个吧。”

谢子鸣顿时觉得,哎,这姑娘,真是太贴心了!

饭这才吃得和谐,谢子鸣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想起她另一个室友:“她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的飞机,应该十点多到吧。”

谢子鸣居然有点遗憾,还以为晏宁今天不回来了呢,不然的话,他看了眼桌上的啤酒瓶,倒是可以装醉一下下……

咳,想多了。

便是谢子鸣没想多,他想做点什么也是不成的,因为夏唯安还惦记着住医院里的李老爷子,问他:“你说我要不要给老伯带点菜去啊?他好像不太喜欢吃那秘书给他带的菜,昨晚跟我抱怨好久呢。”

秘书会买什么?多半是李逸知的安排,如今李逸知回来了,大概老爷子还是吃不太省心的。

谢子鸣看了她一眼:“你不介意李逸知那样说你了?”

“介意啊,但是我要是真不管老伯了,那才是遂了他的意呢。我照顾老伯,确实是因为他对我好,当初我在建材市场上班的时候,连着两个多月没有接到一个单,他就买什么都拉着我,然后那些提成都算了我的,所以,他是在我差不多弹尽粮绝的时候出现的,我很感激他,帮他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我觉得,我想法正,就不害怕别人误解我,我也不会管别人是不是误解。”

谢子鸣看着她,这样的夏唯安其实天真得有点可笑,但是这样的天真,已经在他的周围很少看到了。

她待人,有一种少见的赤诚,这赤诚令她在面对他这个老板的时候,也没有卑颜讨好过。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要用他们俩的这种关系给她自己牟利,如果有,谢子鸣想他可能也不会太在乎,大概就是因为,她身上的这种赤诚吧。

笑了笑,他说:“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呗。”

她说:“我就是担心我做的菜他不喜欢吃,嗯,等等,我还买了一点排骨,给他熬个排骨咸菜粥好了。”

她说完又去了厨房,然后忙活了好一阵才出来。

拎起筷子的时候,他看到她指尖都让冷水给冻得红透了,粉嫩的指尖,像是一片片桃花瓣。

没有哪一刻,谢子鸣如此深刻地感觉,当初那个嫩生生的小姑娘,成熟了。

有了风情,有了……媚意。

两人那一餐饭,就着小火锅吃了许久,然后粥好以后,他又把她送去了医院。吃饱后她有些犯困,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怀里抱着个小保温饭盒,跟只小猪似的,睡得特别香甜。

也特别没有警觉意识。

车开得很慢,四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让他开了一个多小时。

到医院时天已微黑,夏唯安迷迷糊糊的,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他拉住她。

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她好瘦啊,手腕细得仿佛能让人一手捏断,任谁也想象不到,这么瘦弱的手,却有那样大的力量。

谢子鸣放开她,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力气大,所以对人特别放心啊?”

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她说是,他一定会给她一个教训,很深刻的教训。

结果,她眨了眨眼睛,说:“没有啊,是因为我相信你。”

听到这个答案,谢子鸣觉得自己像是六月天喝下一大杯凉凉的山泉水,又凉又甜,让他从头到脚都舒爽了。

想说什么,夏唯安已经下车走了。

大概是夏唯安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李逸知居然一直守在医院里,貌似父子俩闹别扭了,李逸知端着碗正在哄老爷子吃饭,但老爷子侧身躺着,一副抗拒的姿态。

听到夏唯安的一声“老伯”,父子俩同时望过来,而且李逸知的神色间,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放下碗盏站起身来,看了眼夏唯安后,同谢子鸣点了点头。

两个大佬走到一边去说话,夏唯安假装没有看到那一桌丰盛的饭食,跟老爷子献宝:“我给你熬了排骨咸菜粥哦,很开胃的,你要不要吃一点啊?”

老爷子特别给面子,说:“行。”

夏唯安便扶着他坐正一些,拿勺子一口一口细细地喂他。

夏唯安口味有些重,所以她炖的排骨粥,虽然清淡,味道却很得老爷子的喜欢—主要是那些她自己做的咸青菜,特别好吃,再加上排骨里面浸出来的油,嗯,他冲她点头:“很好吃。”还故意大声说,“比那些个不知道在哪里买的东西强多了。”

一听就是说给他儿子听的,夏唯安抿嘴笑,回头见李逸知和谢子鸣停了说话,前者有些无奈地看了这边一眼。

然后两人就出去了。

老爷子哼了哼,跟个小孩似的,偷偷和夏唯安说:“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他误会你了,已经狠狠帮你骂过他了。”

“是吧?”夏唯安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那他没有翻脸吧?”

老爷子一扬脸:“他敢!”

夏唯安笑,见他精神好了很多,便问:“腿还疼吗?”

“疼!”

“慢慢就会好了,我记得我爸爸也就是刚手术那一两天比较难受,后面就好了。”她又说,“您要好好吃饭,争取早些养好啊,还有,以后别爬高踩低啦。家里的事儿,他不操心,您老也就别操心啦,不然您看,这摔到哪里了,多疼啊。”

老爷子叹气:“我这不也是想早点把房子装好吗?房子装好了,他也就没借口说那些女孩嫌家里远,不肯找女朋友啦。”

说到这里,他眼巴巴地瞅着夏唯安,觉得这缘分挺好啊,他装房子,就遇到了这姑娘,关键这房子的所有材料都是她帮忙挑选的呀,如果最后是她住进去……不过他很快知道自己大概是妄想了,因为他发现夏唯安一点也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小姑娘心思特别纯正地安慰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他都那么大了,您操那心干吗呀?想开一点,心情好身体好,活得久久的,多看看这世界,多好!”

老爷子就被她噎了一下。

不过外面看,这两人聊得还挺欢的,老爷子之前不肯吃东西,却把夏唯安带去的粥都吃光光了。

李逸知因此心情特别复杂。

但是夏唯安出来,他也没有按照老爷子的指示跟她道歉。

他一直坚定地相信,夏唯安接近自家老头是有阴谋的,就算以前没有,现在不排除也没有。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和她说:“谢谢你了。”

夏唯安也是个妙人,她也淡淡地说:“不客气。”然后看向旁边的谢子鸣,“谢总,我们走吧?”

谢子鸣和李逸知打了招呼,带着她离开。

走出医院后,谢子鸣冲夏唯安笑:“你刚刚那是冲李逸知甩脸色吗?”

夏唯安才不承认咧,她虽然不知道谢子鸣和李逸知关系怎么样,但前者现在有求于后者是肯定的,老板有求于人,她这个小员工却甩人家脸色?不想混了呀?

所以,她义正词严地表示:“我就是不敢多看他,因为他太帅啦!”

谢子鸣:“……”

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反射出来他自己的样子,哪怕再自恋,也得承认,和李逸知那个妖孽比起来,他的长相真是太普通了!

伤心!

眼看着自家老板的脸都要灰了,自觉自己可能犯了错的夏唯安连忙狗腿地补救:“谢总,你不用跟他比的,太帅的人没人敢要,多可怜?还是你这种比较好咧。”

这是夸奖吗?谢子鸣瞄向她。

瞄得夏唯安头皮发麻,急中生智,赶紧再次补救,认认真真望着他:“你看,我就喜欢看你这样的,多舒服呀。”

谢子鸣神色复杂。

夏唯安以为自己马屁又拍在马腿上了,心里正哀叹,忽然谢子鸣伸出手,在她的小狗头上摸了摸:“不错。作为体恤员工的好老板,我允许你这一路就这么看着我,别转头,这是福利,你要好好领取。”

夏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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