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们好

夏唯安闻言,起身就要走。

她也一点不想留在这里好吧,当炮灰的滋味,也是够够的了。

谢子鸣一把抓住夏唯安的手,夏唯安垂眸,对上他那双琥珀一样淡棕的眼睛。

“不用,”他说,一语双关的口气,“有我,不会有人赶你走。”

他手上用力,夏唯安只好顺从地又坐了下来。

谢母和康伯伯待要再说,门再次被敲响。

上菜了。

一盆又一盆的菜端上来,浓郁的香味不断发散,引得夏唯安的肚子雷鸣般地“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她都要绝望了,用手微遮了脸,羞于见人。

谢子鸣却高兴得很,无视另两人的黑脸,拿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饿坏了?吃吧。”

语气那个宠溺,夏唯安从没谈过恋爱,闻言几乎毛骨悚然。

她虽是乡下地方出来的,但是餐桌基本的礼仪还在,谢母和那个叫康伯伯的男人都气成那样了,她还吃?

会给喷成渣渣吧!

谢子鸣却是打定主意要把“恩爱”秀到底,她不动,他就干脆夹到她嘴边喂她:“这个很香,试试?”

肉贴着她的嘴唇,肉香肆无忌惮地引诱着她肚子里的馋虫。

夏唯安简直想咬人!

好在谢母还讲些风度,哪怕被这样的儿子气得要死,也没有说什么,在康伯伯的劝解下,坐下吃饭。

那一餐饭,夏唯安饿成那样,吃得都是味同嚼蜡,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她还是吃饱了,甚至是吃撑了,因为谢子鸣一直在不停地给她夹菜,那殷勤劲儿,好几回她都觉得,大概一出门,她就要被谢母喊人套麻袋了。

饭后,谢子鸣到底还是留下和谢母谈了谈,叫夏唯安先出去:“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夏唯安逃一样地跑掉了。

她本来是想先走的,只是还在找服务员问路,谢子鸣就出来了,他步伐很快,带着凛冽的味道,突然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就那么带走了她。

夏唯安挣扎,她力气大,不过谢子鸣也不遑多让,她挣得厉害了,他一下停住脚,抓住她的肩把她推到墙边:“夏唯安,你还没完了是吧?”

气势惊人。

夏唯安莫名其妙就了,点头说:“完了。”

谢子鸣瞪着她,他离她很近,近得她觉得只要微微一抬脸,就可以碰到他的下巴。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笼罩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晕。

谢子鸣倒被她逗得笑了起来,那股子气势自然也跟着泄尽。

“对不起。”他呼出一口气,放开她,“我有点迁怒了。”

显然,他和谢母的谈话很不愉快。

夏唯安不了解,自然也无从安慰,只能干巴巴地应一句:“没关系。”

谢子鸣看着她,又是一笑,转身往外走去。

夏唯安跟着,也不敢问他去哪儿,她对这个城市不熟,除了自己常去的地方,其他就是一抹黑。

车子开出好一会儿,谢子鸣才开口,问她:“想喝酒,去吗?”

夏唯安说:“我不会。”

谢子鸣“呵”了一声:“一年多前,在凤凰台和我喝酒的那个是鬼?”他还记得她当时喝了好几杯吧?以为她醉了,结果是装醉。

被戳穿了,夏唯安也不觉羞愧,仍是觍着脸,一副无辜的模样。

谢子鸣特别想捏一捏她。

这种想法,清醒的时候尚能控制,几杯酒下肚,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挑喝酒的地方是个酒吧,环境倒是挺清幽的,也不喧闹,两人要了个小小的角落,夏唯安看,他就喝。

她坐在那儿,挺乖的样子,谢子鸣转着酒杯,问她:“你这么想留在泰华?”

她点头。

“为什么?”

她说:“找份合适的工作挺不容易的,而且我喜欢泰华的氛围。”

“什么氛围?”

“大家都很努力,然后,也都很有目标,没有谁是浑浑噩噩的。”

这个时候的夏唯安,还没有学会虚与委蛇,很有一种有什么说什么的坦率,也是这样的坦率,让她显出别样的可爱来。

谢子鸣忍不住笑,问:“你说你是打算来还人情的?”

“嗯。”虽然那个人情债是他强压在她头上的,但是既然她认了,而他们又重新遇上,如果不过分,她还是可以还一还的。

谢子鸣微微挑了挑眉:“你打算怎么还?”

夏唯安很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做事,努力帮你挣钱,行吗?”

她倒是狡猾,以这样的理由,她就可以继续留在泰华。

望见她眼里的小得意,谢子鸣忍不住又是一笑,心情似乎都好了一些了。

“笨。”忽然,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夏唯安,你知道你长得还可以吗?女人如果有你这样的长相,完全可以不用那么努力,因为,有的是捷径可以让你走。”

她静静地望着他,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些好奇:“什么样的捷径?”

“比如说,这样的。”他说着,凑过脸来,想要吻她。

这个角落里的卡座是圆形的,夏唯安和他是坐在同一张沙发椅上,他俯身靠近时,几乎就把她逼到了一个角落。

但是他没能得逞,夏唯安用杯子抵住了他。

圆口的高脚玻璃杯,不锋利,但是抵在人咽喉位置,还是挺吓人的,尤其是,握着它的主人,还有一身可怕的蛮力。

谢子鸣没有再动,但是也没有退开,他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和她说:“应了,你可以少奋斗至少十年。”

说实话,夏唯安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或者恼怒,而是新奇,因为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勾引。

唔,说勾引没错吧?

这样的事情,她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哩。

她偏了偏头,一派好奇的天真,问他:“你想包养我?”

谢子鸣望着她:“你愿意吗?”

他声音很柔,在水一样的音乐声里,颇有几分磁性的温暖和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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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唯安第一次感觉出男人的魅力,那种魅力让他哪怕做出这样让人讨厌的事,居然也没有令她多生气。

明明当初厨师长这么说的时候,她就泼了他一碗热汤。

当然了,那时候的厨师长做得更过分,就在厨房里呢,居然抱住她就要亲,身上油腻腻的,实在是让人恶心。

谢子鸣却是衣着光鲜,连表情都没有那股子猥琐劲儿,望着她的眼睛里,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问他:“如果我不愿意的话,是不是就必须得离开泰华?”

“不会。”他说,“你答应陪我出来,白天你当鹌鹑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那你会给我穿小鞋吗?”

这话也只有她能问得出来,他是泰华高高在上的老总,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实习生罢了,他得多无聊,才会矮下身段给她小鞋穿啊?

不过,谢子鸣今天的行为本来就够无聊的了,他笑了笑,说:“不会。”

夏唯安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推开他:“那我告诉你,我不愿意。少奋斗十年而已,我还年轻,并不怕花时间。而且,我自己努力的话,那可是终生有靠。”她特别认真,告诉他,“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人得自己努力,努力才有出息,靠天靠地靠父母,都没出息。”

所以她一直很努力,读书时就认真读书,工作后,就努力工作,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要做到最好的那一个。

她这么认真,谢子鸣就是想扮演个纨绔都没法扮演下去,只得悻悻地坐好,刺了她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就凭你,高中还没毕业的学历,就算再努力,又能怎么样呢?”

夏唯安看着他,黑黑的眸子里是闪亮的笑意:“这话你也和牧总说过吗?”

谢子鸣被噎了一下,但他久在商场,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初出江湖的夏唯安在言语上难到?他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以为这世上有多少个牧晓奕?天时地利人和,现在这样的精英社会,想成事,没有学历,没有胆识,没有背景,没有真正的本事,你就算是想当老肥刘都很难。”

老肥刘是夏唯安的前前前老板,在谢子鸣这样的看来,根本就不算成功,顶多只是一个小作坊主而已。

能成为那样的小作坊主,还是他遇上了好时候,而且,还得够不要脸。

像夏唯安这样天真的小白兔,混入名利场,迟早也是陷落的份。

便是牧晓奕,难道现在又过得很好吗?

夏唯安不懂他这话的深意,她现在的眼光,也决定了她无法看到那么远,但是她有自己的信念,她说:“可是,还是有一个牧晓奕,不是吗?”

谢子鸣点头,戏谑地说:“那我就等着看了。”

说话时电话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听了电话。

夏唯安听到他说:“没干什么,在跟人坐而论道,你要来吗?”

夏唯安不喜欢他语气里调侃的意味,微微皱了皱眉。

谢子鸣看见了,后来倒也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走吧。”他收拾了一下东西,说。

夏唯安默默跟着,她打定主意不要他送,不料出得门来,他们却遇到了沈丛。

沈丛一个人,脚步匆匆地往里走,差一点点和谢子鸣撞上。

“谢总?”他又看向夏唯安,“你是夏……”

“夏唯安。”夏唯安说。

沈丛点头,看向谢子鸣,眼里的惊讶很快就隐去,他问:“你们这是准备走了?”

“嗯。”谢子鸣淡淡地说,看了眼外面。

酒吧的门并不透明,刚刚有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然后才冒了个头又忽然间隐去了。

他也没太在意,散漫地问了句:“和朋友来玩?”

沈丛突然就有些紧张,摇头说:“不是,是有个朋友在这儿喝酒,我来给他送些东西。”

”哦。”谢子鸣应了一声,本来提脚准备走了,却又突然转过身来,“马上就走?”

“对,马上就走。”

“那等会儿,把她带回去吧。”他指了指夏唯安。

就这样,夏唯安被指给了沈丛,等谢子鸣走后,她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沈丛温声问:“你住哪儿?”

夏唯安说了地址。

“太远了。”沈丛摇头,笑了笑,“没事,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也是顺路的事。”

后来夏唯安才知道,沈丛那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也不是来给朋友送点东西。

可此时,她还真信了他的话,而且沈丛虽然不像谢子鸣那么强势,可他彬彬有礼而又温文尔雅的样子,同样让人难以拒绝。

夏唯安没有看到谢子鸣见到的那个影子,自然也没有见到门口隐着的一双目送他们离开的眼睛。

沈丛做出真的只是来送送东西的样子,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带着她上了车。

此时夜色正浓,城市交通正是最后一个高峰期。路上车潮涌动,沈丛的车开得很慢,他们上车没多久,他就接到一个电话,挂了后和夏唯安说:“是谢总打来的,他说让你别忘了,明天上班。”

夏唯安轻轻“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谢谢。”

沈丛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问:“你还很小吧?”

“二十岁了。”

“二十岁。”他笑起来,“好年轻。”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车载显示屏,“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歌?”

夏唯安说:“都可以。”

他就随便放了张碟片,很抒情的音乐,听得夏唯安莫名有些惆怅。

沈丛问她:“你和谢总以前认识?”

夏唯安说:“以前有过一点误会。”

“难怪,”沈丛笑道,“他今天会特意点到你。”

夏唯安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又解释说:“谢总在公司里人气很高,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不大和女同事有特别的交流,点名这种事,更是很少会发生。”

他说着又看了她一眼。毋庸置疑,夏唯安是漂亮的,细致的眉眼、倔强的嘴角,还有微微扬着的下巴,显示出她有个不大肯服输的性格。

瞧着,是谢子鸣会喜欢的类型。

夏唯安下车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夏唯安,”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进泰华?”

“这是重新面试吗?”她睁大了眼睛,问。

沈丛微微莞尔:“当然不是。难道面试和非面试,你的答案还会不一样?”

夏唯安挠了挠头,笑着承认:“是啊。”

“那说说吧。”

“如果是面试,你问这样的问题,我会说,因为我喜欢泰华,我想让我的人生有更不一样的尝试。但如果不是面试的话,我就会告诉你,我之所以想进泰华,是因为我觉得大公司挺好的,能教我很多外面轻易学不到的东西,我没有读过太多书,家乡也在很偏很穷的乡下,所以想长见识,我只能往大公司走。”

这也是她被谢子鸣点名后,一定要堵住他说服他让她留下的原因,既进来了,她不能第一天就被赶走。

“所以,”沈丛问,“你还是想在泰华有所发展的,对吗?”

“是。”

沈丛点头,他一贯温和,这样的温和让他看起来真诚极了。他没有否定她的想法,甚至还带着鼓励和赞赏的味道,他说:“算起来,我也是你的上司,既然你有心想要在泰华做出一番事业,那么就听我一句劝,离谢总远一点。”

“有特别的原因吗?”

“没有,我只是不愿意,公司里再多一个被他伤害的人。”说完,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背后不说人,我这么说其实是有点不道德的,但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能做实事的人,所以,不想你辜负了你自己。”

夏唯安这个年纪,是最容易被鼓动起热血的,尤其是,她本来就有着满腔热血。

她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这种知音感让她甚至忽略了他前一句,用力地点点头说:“我不会的。”

沈丛笑了笑。

夏唯安也笑了笑,下了车,立在路边看着他开车走远,直走到看不见车影了,才掉回去进了小区里面。

晏宁还没有睡,她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游戏一边敷着面膜,看到夏唯安进来,她“哟”了一声:“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就睡外面呢。”

夏唯安蹲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可以再去上班了。”

晏宁挑挑眉,放下手机偏头来看着她:“你陪谢子鸣睡了?”

“啪!”

夏唯安在她肩头拍了一记,嗔道:“说什么呢!”

晏宁“啧”了一声:“那不然呢?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对,”她忽然转过弯来,从沙发上坐起,“你今天的表现就不对,他进来的时候,你是在躲他吧?而且,里面坐着那么多人呢,咱们又在门边最角落,没理由,他会注意到你的!”

所以说,聪明人就是有这么敏锐。

夏唯安只得承认:“我以前是见过他。”

“哇!”晏宁惊到了,“你居然认识谢子鸣?别告诉我,你俩是亲戚啊!”

说着话,她看夏唯安的眼神都不对了,显然是瞬间不知道把脑洞开到哪个方向去了。

夏唯安无语:“别乱想好不好?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有过不怎么愉快的一面之缘,然后我比较倒霉,让他记住了我。”

晏宁很感兴趣,一把扯下面膜:“什么样的一面之缘啊?”

夏唯安说:“不想说。”

奈何,她低估了晏宁对八卦的执着劲,她不说,晏宁就缠,晚上睡觉都不放过,就懒在她床上,非要她说。

没办法,夏唯安就只好说了,听到她说她把谢子鸣当柴火棍甩,晏宁抱着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滚,笑完了,揉着她的脸说:“夏唯安,你怎么那么憨啊!”

夏唯安摊摊手:“那怎么办嘛。当时我可气了,以为他要叫好几个人过来糟蹋我,我哪知道他误会了我,只是叫人来吓唬我而已啊?”

现在再想想,大概这也是她敢去堵他的原因吧?

从头至尾,他对她都没有恶意。

晏宁听罢前事,又听她说了今天晚上的事,盯着夏唯安:“对你这么好,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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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唯安呵呵两声,她已经困得不行了,打了个呵欠说:“都讲完了,我要洗洗睡啦。”

她拒绝去听任何揣测,就是因为她明白,谢子鸣并不是喜欢上她,而只是把她看成了一个花瓶,或者说是,一个宠物而已。

她不觉得那是喜欢。

这个和晏宁说不清,因为晏宁激动得已经略有些失去理智了,不停地在她耳边鼓动她:“你应该抓住机会啊,多粗的大腿!”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洗澡时晏宁都在门外喊,“夏唯安,你可别犯傻,这么大的机会,要抓住啊!”

眼看觉都没法睡了,夏唯安只得叹口气,严肃又认真地看着她:“晏宁,不要做梦了,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的。我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我当你是朋友,你问,我就说。但是,我说出来,不是想让你给我出主意,借此去攀什么大腿的。晏宁,我不想靠任何人,有一天,如果我在泰华出人头地了,那也一定不是因为我傍上了谁,而是我自己,长能耐了。”

认识这么久了,晏宁很明白夏唯安的倔,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要这么做的。

晏宁不由得瞪着她,半晌,点着她的额头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你就笨死吧!”转身走了。

终于消停了,夏唯安看她那边的门关上,自己才关好门,爬上床睡过去。

夏唯安年轻,露天都可以睡得安稳,更不要说这时候了。所以第二天一早,当晏宁顶着个熊猫眼出门的时候,夏唯安精神抖擞,显然是睡得很好。

晏宁恨声说她:“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她也只是笑了笑,强挽起晏宁的胳膊,一起上班去了。

她没有叮嘱其他,因为她知道,晏宁虽然八卦,但不是个嘴多的人。

果然,夏唯安重新去上班,在实习生中间掀起了不小的揣测,但是,不管他们怎么问,晏宁也没有露出半点口风。

第二日的培训,云淡风轻地过去,那天,谢子鸣甚至都没有在公司出现。

泰华有工作餐。中午,夏唯安、晏宁还有刘可、王晓月坐在一起用餐,四个女孩叽叽喳喳的,除了各自的分组,说得最多的还是那位谢总。

当然了,她们也问起夏唯安是怎么“扭转乾坤”的,被夏唯安含糊过去:“我找了沈经理。”

她这也不算撒谎,昨天她去找谢子鸣之前,是先遇到沈丛的。

两个女孩倒也没多想,本来她们也觉得,谢子鸣那样说夏唯安,是有些鸡蛋里挑骨头,现下能有人扭转他的想法,自然是顶好的。

于是顺着话头八了谢子鸣许多的卦。

王晓月显然比她们三个都要更了解他。因为她们四个都没有分在一个组,以后不说,至少实习期的竞争性大大降低—每组留三人,她们要争也得等通过实习期后才有那个可能性,所以王晓月说了许多和谢子鸣有关的事,比如说这位虽然是从泰华业务员做起的,但是背景深厚。

“他可是妥妥的富二代,家里贼有钱了,不过他毕业后没有进自己的家族企业,反而来了泰华。我听说当时泰华内部矛盾重重,谢总和牧总实际是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突围而出的。”

“牧总?”夏唯安问,“是牧晓奕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

晏宁的重点却是:“谢总是富二代?那他干吗不留在自己家的企业啊?”

“这个你问别人可能不清楚,我却是知道的。”王晓月看了周围一眼。

其余三个女孩很识眼色地一齐将脑袋凑上去,就听她说:“我听说呀,是谢总和他父亲闹了矛盾,被赶出来的。”

“嗯?什么矛盾还能被赶出来呀?”

“原配和小三之争,嫡子和庶子的矛盾,懂?”

夏唯安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谢家还有这些纷争,她想起谢母那雅致的穿戴,虽然严肃苍老但仍不改秀雅的面孔,有些好奇:“谢总的妈妈是小三?”

“噗!”其余三人都喷了,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你是什么脑回路?他妈妈当然是原配,不过啊,我听说,他爸很喜欢那个小三,和他妈离了婚后又和小三有了儿子,对这个长子就不咋上心了,找了个名头,谢总一毕业就让他滚出家了。我还听说,谢总的妈妈特别想他找个有实力的老婆,然后把家产夺回来。”

这八卦有些年头了,一般人还真不知道,夏唯安听得微怔,想起昨晚的事,顿时很有些……嗯,富人果然也有富人的烦恼的感慨。

晏宁却是听八卦听得起劲得很,可劲地哄着王晓月,夸她:“你知道得挺多呀,该不会是认识谢总的吧?”

王晓月摇头,脸上显出一点矜持的得意:“我哪会认识他呀?不过我有个姐姐就在泰华上班,我这都是听她说的。”

哎呀,原来是有后台的,晏宁对她更加亲热了起来,当然,这种亲热,只有夏唯安才感觉得到。

下午开始培训上课,晏宁就和刘可、王晓月混到一起去了,夏唯安怕再被挑刺,死也不肯和她们坐到前排去,挑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结果她避了半天,全没点用,最后她还是给培训老师发现了。

被谢子鸣点名的后遗症,她算是在公司出名了,下午上课没多久,培训老师问:“怎样才可以让客户通过电话最快地接纳你?谁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么多人举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都当作没看到,低头在花名册上找了半天,找到了夏唯安的名字:“夏唯安,你来说说。”

夏唯安:“……”

她倒是不怵提问,关键是,她不懂啊,搞销售,她就是个半桶水。

培训老师说:“你的资料上写着,你也做过销售的,随便说说吧,说错了也没关系。”

没办法,夏唯安只好把晏宁当初教自己的那个“一娇二利三会吹”说了出来。

乍一听还挺能唬人的,培训老师饶有兴趣:“仔细说说。”

晏宁在夏唯安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就已经呻吟着捂住脸,等她讲完,她连头都不敢抬了。

场上一片轰笑声。

培训老师也撑不住笑了,问:“这是谁教你的啊?”

夏唯安已经反应过来了,倒没有出卖晏宁,而且她脸皮厚,被别人笑也没有怎么脸红,摆出特别好学的样子,反问:“这是不对的,是吗老师?”

培训老师就也不好再笑了,顺着讲了一堆的销售知识。

夏唯安记笔记记得可认真了。

可她再认真,还是没有改变被围观的命运,甚至于整个办公区很快都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奇葩,下课后,走到哪儿都被点名:“夏唯安,‘一娇二利三会吹’,挺懂啊!”

甚至还有人曲解了其中的意思,把它想得猥琐无比,这么想的人,都是和夏唯安同组的,大概是想从根上瓦解她的自信。

所以再上课的时候,培训老师让大家谈一谈今日听课的感悟,夏唯安就第一个站起来:“我今天学到了很多,然后也因为我那个偷师来的销售理论被围观了很久。我本来也以为它是错的,不过听了老师的课以后,我忽然觉得,它其实也并不完全错的,只是它换了一种更浅显的语言去表达了营销的核心思想:能说会道会包装。而在整个营销的过程中,我们守住底线,恰当地引起目标客户的兴趣,任何方式和方法,都是可以值得借鉴的。”

培训老师听后,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课听得很好,抓住了重点。”

她就这么硬生生地把笑话扭转成了一个适合表达的观点,非常聪明地回击了那些笑话她的人。

晏宁悄悄向她竖大拇指。

就是沈丛,大概也听说了课上的事,过后在他的课上表扬了她:“做销售,没有固定的模式。为什么我们公司每隔几年就要往销售部门输送一批新鲜血液?就是因为,公司需要像夏唯安这样脑筋灵活,有自己想法也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

十五天的培训课,夏唯安就这么成了实习生里的“名人”,成了培训老师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课后考核,她得了第一,然后作为第一的福利之一,她光荣地被谢子鸣召见了。

上课这段时间,谢子鸣一直没出现过,至少,夏唯安没有见到过他。

再见面,他似乎又有了些变化,仔细一看,是剪了头发,那种特别短特别短的板寸,眉眼全部露出来,不笑时,越加显出了冷厉来。

他算不上特别帅,但就像晏宁说的,很有气质,那种养尊处优的、矜贵的气度,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他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见她,而是在销售部这一层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把她叫了过来。

她进去时,他正在那儿煮茶,袅袅的茶香淡淡萦绕在房间里,使得他的眉目都温和了起来。

“会泡茶吗?”看了她一眼,他问。

夏唯安老老实实地摇头。

“很简单的。”他示意她坐下,拿小木勺子挑了一点茶叶放到茶杯里,“水开后过两遍,就可以了。”

他把水壶转到她面前,是势必要让她泡茶了。夏唯安就也不推迟,卷起衣袖,拿出上山砍柴的劲儿对付那个小小的茶杯。

确实是不难,就是茶水泡上后,很烫,没一会儿,夏唯安的指尖就红了,莹白的手指,带出一圈淡淡的粉。

谢子鸣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突然问:“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书?”

这个问题问得突如其来,夏唯安不知道当年他还找过自己,闻言抿了抿唇,将泡好的茶沥出一杯放到他面前,说:“谢总,我明白你那天说的意思,学历低是我的短板,但是,哪怕再精英的社会,我也不觉得,自己就完全没有了机会。今天的考试只是开始,我会继续努力,半年以后,我会成为新人王,十年以内,我一定要做下一个牧总,成为泰华,成为业界的新的传奇。”

她说得豪情无比。

这些天,她是真的很用心在学,越学她越觉得,她一定要在泰华好好干,这种正规企业里教的一些核心的东西,是一般的小企业,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所以,她决心也下得很大,就是不想让谢子鸣再看轻她。

谢子鸣闻言,挑了挑眉,然后,他转过头,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听见了吧,人家想要超越你。”

然后,办公桌后面那个高高的转椅转了过来,一个穿着黑色套裙一头短发的女人出现在夏唯安面前。

夏唯安蒙了,看看那人又看看谢子鸣。

后者笑了,笑容略有些恶劣:“介绍一下,未来的新人王夏唯安女士,这位就是你以后的目标,牧晓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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