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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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想起这一段,夏唯安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锈掉了,因为她在很认真地考虑了十来秒后,看着那张让人惊叹的帅气的脸,问了一句特别欠的话:“我可以选你吗?”

然后她就被赶下车了,钱和工作,都没有得到。

晏宁对此给予的评价是:“色令智昏。”

夏唯安同意。

当时,她被老伯儿子喷了满脸的汽车尾气,可想而知,对她的调戏,他有多生气。

下午,夏唯安的面试仍然没有进展—倒不是说没有人愿意要她,业务员而已,大多公司没有那么挑剔,关键是,不挑剔的那几家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听他们说起自己的营销方式,感觉像是给人洗脑然后做传销似的。

夏唯安学识不够,她迫切地想进入正规的公司,得到正规的培训,然后才好真正开展自己的职业规划。

但是再失利,她也没有考虑过老伯的儿子给的选项,该付的报酬,她已经拿到了,做人,她不想太贪心。

所以这事她是当玩笑和晏宁说的,然后不出意外,又被晏宁教训了一通。最后,晏宁跟她宣布:“亲爱的,那我也告诉你个消息,我辞职啦。还有,工资一分不少,全部拿到。”

夏唯安意外极了:“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啊?”然后又有些愁,“那艾满江怎么办,就留他一个人啊?”

“他也已经辞职了呀。”

夏唯安睁大了眼睛。

晏宁笑着说:“他叔叔说他做这个赚不到什么钱,打工嘛,体验一次就够了,以后他得带他去闯江湖。”她学着艾满江叔叔的语气,用半生不熟的新疆普通话说,“我们新疆来的小伙伴都卖羊肉串发财啦,我们家艾满江也要去卖羊肉串了。”

夏唯安被晏宁逗得笑了起来,然后听晏宁又说:“他们要走,那我自然也要走啦,我才不傻兮兮地再给狗头守摊子呢。我就和他说,他不让我走也可以,底薪一万二,奖金另算,算是他每天勾引我的精神损失费,不然的话,我就要去找他太太好好聊一聊。”她站起来,走到夏唯安身边,轻轻拍了拍夏唯安的脸,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知道吗,这还是你上回给了我灵感,我把这几次他对我说的话都录了音,”打了个响指,“一切搞定!”

夏唯安:“……”

晏宁斜眼看着她:“你那是什么表情?”

夏唯安呼出一口气:“我在想,幸好我已经走了,否则我怕他会掐死我。”她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我们乡下养狗子,都讲究不能老用一种办法教训它们让它们听话呢,你这……老用这一招,狗头不得气死呀?”

“我管他?”晏宁冷笑,“他是我爹还是我妈呀?管他什么办法,好用就是办法。”

夏唯安不得不承认,对于怕老婆又色心不小的狗头来说,这一招确实是用不老。

她抛开没有再管这个,又问艾满江怎么样,然后问晏宁:“那你辞职了,有什么打算?”两眼亮晶晶,“和我一起找工作吗?”

“当然。”晏宁玩笑地抱住她,将头靠在她肩上,“以后就靠你罩我啦。”

夏唯安呛了起来。

“怎么,不愿意?”

“你就别逗我啦。”夏唯安苦着脸,“我今天去面试,又没成。”

“那我罩你。”晏宁拍拍她的脸,“昨天我就往泰华丢了简历,大概这两天应该就能收到他们人事部的通知,等我进了泰华,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把你也弄进去的。”

夏唯安还能说什么,晏宁这么有自信,她只能崇拜地看着她啦。

不过她也好奇:“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啦?”

晏宁说:“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进大公司虽然没有那么自由,但是也只有在大公司才能扩大自己的眼界,还有交际圈。像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钓个金龟婿,可老窝在小地方,金龟婿就是再有金都有限啦。”

夏唯安无语片刻,说:“你的目标还真伟大。”

晏宁得意地笑了笑。

夏唯安并没有把晏宁要钓金龟婿的话放在心上,她胡说八道多了,还真是很难让人准确判断,她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晏宁的自信显然并不是无的放矢,次日她就收到了泰华人事部的通知,然后面试当天工作就定了下来。

她拿着录用通知单回来跟夏唯安炫,夏唯安表示服气,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准备还是老老实实接着当找工作的老蜗牛。

结果,转机来了。当天上午,夏唯安还在外面跑,就接到了泰华打过来的电话:“夏小姐,您被录取了,方便的话,三天内请来我们人事部办理报到手续。”

当时周围很吵,街上车来车往的,夏唯安也没听清,掏了掏耳朵:“您说您是哪位?”

“我是泰华人事部的小艾。”

夏唯安:“……”

她跑回去,和晏宁傻笑着说:“晏宁姐,我要和你当同事啦。”

晏宁:“……”

听她转述了电话内容后,晏宁说:“你这是走运了,不错不错。”

两人都很高兴,晏宁这回也不专职敲诈她了,反而要请她吃饭,还把艾满江也给叫了出来。

艾满江听说她们俩又进了同一家公司,羡慕得不得了,二十大几的大男人了,趴在桌子上嘤嘤嘤嘤地哭起来:“我不想卖羊肉串,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上班。”

他还喝了不少酒,拉着晏宁的手,眼泪汪汪:“晏宁姐姐,我喜欢你,你不要忘记我呀,等我赚了钱,我还回来找你。”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把夏唯安都惊呆了,晏宁却是淡定无比地摸摸他的头,敷衍地说:“行,我等你,如果三十岁我还没有找到我的金龟婿,等你赚钱了就来娶我。”

“那说好了。”夏唯安怀疑艾满江到底听明白晏宁说的是什么了没有,他喜滋滋地伸手,要和晏宁拉钩盖章。

晏宁还真就依了他。

之后两人拖着醉醺醺的艾满江回了家。艾满江在客厅的沙发上睡死,晏宁也早早进房里玩手机游戏了,唯夏唯安,开了电脑,兢兢业业地继续她的学习大业。

泰华说的是三天内,晏宁打算在第三天再过去报到,夏唯安同意,想趁着工作定下来然后还有点时间,把电脑好好学一学。

晏宁给她的书,她已经学了一半了。

夏唯安学到半夜,第二日大早又起了,给艾满江和晏宁熬了粥,然后又继续学习。晏宁和艾满江吃了她做的东西,又去外面浪了一圈,回来晏宁见她还在电脑前,忍不住问她:“夏唯安,你人生的乐趣到底是什么呀?”

夏唯安说:“三十岁之前,学习。”

“那三十岁之后呢?”

“赚钱。”

“现在不赚钱?”

“现在是投资呀。”

“小样。”晏宁忍不住笑起来,“懂得还挺多,还投资呢。”话锋一转,“夏唯安,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了解过你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夏唯安果然是不懂的,抬起脸,懵懵懂懂地问:“是什么?”

晏宁看着她。

即便是看得多了,晏宁也无法否认,夏唯安有张长得极好的脸,哪怕这张脸半点也没有受到优待,素面朝天,整日里风吹雨淋,夏日还经过暴晒,可除了黑了一点,她五官精致、眉眼秀挺,尤其是那双眼睛,浓睫卷翘,清亮璀璨,哪怕是这会儿迷茫的模样,也依旧澄澈如水,让人忍不住想陷进她的眼波里去。

这才是真正的纯天然的美人。

可显然,美人自己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懵懂又无辜地望着她。

晏宁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化妆镜,摆到夏唯安面前:“看见了吗?”

夏唯安:“什么?”

“你这张脸,看见了吗?它就是你最大最好的武器。”

夏唯安觉得她在说笑话,推开她的手:“还以为你说什么呢,这算什么武器啊?”她哭笑不得,又继续低头看书,一边看一边还说,“晏宁,人不能把自己的脸或者身体当成武器的,因为你把自己物化了,实际上,也就是自己让自己贬值了。”

她难得说这么一句有深度的话,不过,晏宁嗤之以鼻,说她:“那是你傻。”

夏唯安只好笑笑,她不算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却是个目标坚定的人,从一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打算靠脸去刷别人的好感度,或者说是靠脸去获取什么。

她想做个有实力的人。

哪怕现阶段,她什么都不懂,去泰华办理入职的时候,一本《计算机基础教程》她也只是勉强磕磕绊绊地学完。

但是,她打字已经流畅了很多,会自己制作表格,也能做相对简单的ppt文件。

几天而已,能够这样,她自觉已经很好了。

晏宁笑她:“你倒是挺容易自我满足。”

夏唯安很认真地说:“因为即便再想赚钱,可我还是不想为难我自己呀。”

晏宁对此,只是奉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一起去泰华报到,当天入职,手续办好后,她们就被带到了一间大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说话,然而无一例外,众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激动和喜悦。

夏唯安和晏宁进来,房里静了静,旋即又喧闹了起来,夏唯安听到有人打了个呼哨,赞说:“呀,来了两个美女。”

晏宁冲说话的那人挑了挑眉,夏唯安没什么表情,小跟班似的,跟在晏宁身边。

正找着合适的位置,突然听到有人喊:“嗨,那个夏什么,安安?这里,这里。”

夏唯安循声看过去,就见到了两张熟面孔,她当日来参加复试时遇到的刘可和另外一个女孩王晓月。

那两人坐在顶靠前的位置,冲她挥手。

夏唯安也挥了挥手,那边已经没有空位了,所以她也没过去,只是粗粗打了个招呼后,就和晏宁另外挑了空位坐下去了。

晏宁悄悄捅了她一下,取笑说:“喂,夏什么,不错啊,居然还有熟人。”

“来面试的时候遇到的。”

晏宁还要说什么,这时旁边的男孩探头过来:“嗨,你们也是新人吧?我一组的,你们分在几组?”

夏唯安和晏宁:“……”

两只刚来的菜鸟蒙蒙地看着他。

“一看你们进来的时候就没注意,门边贴了分组的名单呀,你们没看?”

夏唯安就想回去看,可还没起身,门又被推开了。

当日面试过夏唯安的那个男面试官和几个人一起大步走了进来。

室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男面试官带着人径直走到会议室的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众人,颇温和地说:“相信在座的应该有一部分人已经提前认识我了,但还是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由我陪着大家一起度过实习期。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人差不多也全部到齐了,你们很幸运,实习期的第一课是由我们老总亲自给大家上。鼓掌欢迎。”

沈丛说话温和亲切,但是又不失煽动性,场内的气氛被他调起来,众人都红着脸满怀期待地鼓起掌来。

夏唯安也很是期待。

她们来得迟,坐的是靠近门边的位置,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见到了进来的人,待得看清后,她刚刚才兴奋起来的脸因为太过意外而微微有些扭曲。

妈呀,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泰华的老总是这个冤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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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唯安猛地转过脸去,恨不得将头整个埋进晏宁怀里。

进来的人此时也正好从面前走过,晏宁也不好说她什么,只不动声色地拧了她一下,待人走过去后,把她揪出来:“夏唯安,你干什么?”

被夏唯安这一打岔,害她连泰华老总的脸都没有好好看清!

夏唯安扭了扭脖子,很心虚地说:“我感觉我脖子扭到了。”

晏宁冲她翻了个白眼:“脖子扭到了又不是断了,你往我怀里栽干什么?”她拢了拢衣服,“老实告诉你,别以为你的比我小就妒忌我,这个东西,你压不塌,和才华一样,天生的。”

夏唯安:“……”

她不由自主地瞄了自己的胸一眼,默默地缩着身子不说话了。

这时候那人已经走到台上了,他转过脸来,晏宁立即就激动了,抓紧夏唯安的手,“哇”了一句:“这才是优质男啊!”

夏唯安悄悄瞄了台上的男人一眼,完全没有体会到晏宁所说的优质。

看到他,她一下就记起了那个有如噩梦一般的夏天,她被老肥刘打扮得像只镶金边的花瓶,给送到了凤凰台里,他的面前。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物品。

她垂下眼睛,那人开口道:“你们好,我叫谢子鸣,希望有机会,一年后的今天还可以在这里看到你们。”

泰华的实习期是半年,带薪,有假,除了随时会被开除,和正式员工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一年后,能真正坐到这里的人,想必皆是他们这一批的精英。

谢子鸣和他们回顾了过往,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初入社会的新人,满怀梦想,来到泰华,他的声音,或许没有沈丛那么温和,可是一字一句充满了力量感,却是比沈丛更能鼓舞人心。

披上精英外皮后的谢子鸣,给了夏唯安完全不同的感受,大概就是晏宁说的那种优质男人:自信、阳光、成熟而又沉稳,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引人向上的正能量。

夏唯安其实记不大清当初的谢子鸣是什么样的,不过印象绝对称不上好,这会儿见他如此,忍不住有些三观被颠覆的感觉。

于是老是忍不住偷看他,看得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撞,她确定了,他确实是看着她。

夏唯安的脑袋当即嗖地又埋进了晏宁的怀里。

想想那时把他当老色鬼防、当柴火棍一样甩的过往,夏唯安一点也不想让他认出她来。

不过显然,世事多不尽如人意,发表完讲话后,谢子鸣突然点到了她的名字:“那位同事,对,就是你旁边一直低着头的那位女士,是我讲的东西你不感兴趣,还是你本来就属鹌鹑的呀?”

夏唯安还没感觉是在说她,倒是晏宁暗地里捅了她一下,然后把她撕开,咬着牙低声说:“臭夏唯安,说你呢!”

夏唯安再抬头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谢子鸣那张含笑的脸明明隔得很远,她却依然感觉到了其中的满满恶意。

他问:“是我说得不够好?”

她忙不迭地摇头。

谢子鸣脸上的笑意就敛了:“那看来,你就是属鹌鹑的了。这么害羞胆小,做销售,我还真怕耽误了你。”转头看向沈丛,“沈经理,这就是你们这批招的所谓的人才?如果她实在不能适应,还是早点让人家走吧。”

夏唯安:“……”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以证明自己绝对不属鹌鹑,也不是害羞胆小,但是,谢子鸣却再没有看过她。

然后下课的时候,沈丛把她叫过去:“夏唯安是吧?刚刚谢总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放心,虽然你才来,但是我们会给你适当的补偿……”

“我不要补偿!”夏唯安知道,和沈丛说什么都是废话,所以她问,“沈经理,我可以先和谢总谈谈吗?”

沈丛看着她,面前的女孩无疑有一张很出众的脸,虽然皮肤不够白,但是五官够美,也够年轻,因而担得起“色若春花”的名头。

而且,显然勇气也不小,居然敢直接找谢子鸣。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笑了一下:“可以。”

夏唯安去找谢子鸣。

谢子鸣的办公室,当然没那么好进的,都不用过五关斩六将,夏唯安甚至连他办公室的门边都没挨到,就让人打发了:“抱歉,谢总在忙,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请找你的直系上属。”

客气又礼貌地把她打发了。

夏唯安并不纠缠,不让她进,她就在外面等着,连中饭都没下去吃,就在那儿守着。她想,谢子鸣总有出来的时候吧?不吃饭,难不成还不上厕所?

结果他还真没出来,饭是他的助理给他打包送进去的,厕所……反正她一直没看到他出来上过厕所。

夏唯安蹲在过道的一个大花瓶后面,晏宁给她发信息:“你在干什么?”

她瞅了瞅玻璃上隐隐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叹气,回说:“我在cos痴汉。”

“cos”和“痴汉”这两个词都是晏宁教她的,用在这里,实在很是形象。

晏宁回了她一大串省略号,跟着又回了一句:“活该,谁让你看中我的胸的!”

夏唯安没心情回应她的耍贫嘴,她愁死了,想如果谢子鸣一直不出来怎么办?沈丛只给她今天一天的时间,今天一过,如果没有接到最新的通知,明天她就得滚蛋了。

还好,谢子鸣没有让她白等,下午上班没多久,他出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只是面色疲惫,神情带了几分不耐烦。

他边走边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夏唯安突然从大花瓶处蹦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谢总。”夏唯安见吓到人,立时表现得可乖了,扎着手,恭恭敬敬地叫他。

谢子鸣:“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她说,还知道礼让地一侧身,“您是要上厕所吧?您先上。”

谢子鸣无语。

不过他还真是要上厕所了,便也没管她,径直走上前去。

出来时,她仍等在原地,低眉顺眼的样子。

他洗手的时候,侧首看了看她,发现她的变化比他想象中的大,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已隐隐可见女人的性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的,虽然还是瘦,却已有了些丰盈的肉感,像一则剪影,细长又漂亮。

本来想逗弄她的,来个假装不认识什么的,结果他一走近,她就直通通地说:“谢总,我我……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我是来还你人情的。”

他便什么假都装不出来了,忍不住“扑哧”一笑,凑近了望着她,学着她的语气:“你你你……你想怎么还?”

他离得那么近,她居然也没有脸红,只是微微后退了一些,睁大眼睛看着他,特别认真特别真诚地说:“我好好学习,给你挣钱。”

谢子鸣“哦”了一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我不缺钱。”

她微微瞠目,大概理解不了不缺钱的人生,默了默后说:“那你……想要什么?”

他停住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只莽撞的蝴蝶,不停地扑扇个不停。

年轻的肌肤,平滑得没有一点瑕疵。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说:“我晚上要出席一个聚会,缺个女伴,愿意吗?”

夏唯安在他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啊。”

他勾唇笑了笑。

将人交给助理,他丢下句:“晚上我要带她出去,给她好好弄一下。”就继续忙他的去了。

夏唯安和谢子鸣的助理脸对脸,她轻轻摇了摇“爪子”:“你好。”

对方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又把她反手丢给下面的秘书:“听到了?六点之前,谢总要出门。”

谢子鸣的秘书三十岁上下,头发绾成干练的发髻,一身利落的office小姐装扮,闻言抬起头,托了托眼镜,仔细看了她一眼,说:“好。”

夏唯安就被她带下去,像个洋娃娃似的,打扮了起来。

不管是男助理还是女秘书,好像对谢子鸣这么做都没有异议,也不觉得好奇,显然谢子鸣这么做,也不是第一次了。

观察到这一点,夏唯安略安心,乖乖地坐着,任他们打扮。她虽是乡下土妞,出来的时间也不长,可被摆弄也不是第一回了,因此不管是做头发化妆还是换衣服,都显得淡定无比。

全部弄完,五点半,夏唯安重又被领到了谢子鸣面前,他恰好也要出门了,看也没看她,一边穿上外套往外走一边说:“跟上。”

夏唯安就跟着他上了车。

谈了一下午事,谢子鸣累得够呛,车子开出好远,他都没出声,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想事情,连表情都是异常的严肃。

夏唯安不敢打扰他,只乖乖地坐着,她无知无畏,心想反正已经上了车了,随便他把她带去哪儿吧,横竖她是一定不能被这样赶走的。

便是在这样的寂静里,突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然后又响了一下。

谢子鸣这才回过神来似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夏唯安难得红了脸,讷讷地说:“我没事。”

就像抗议似的,话一落音,她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发出一连串更大更亮的响声。

夏唯安:“……”

谢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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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唯安没能扛过自己的肚子,脸色瞬间爆红。

谢子鸣问:“饿了?”

“嗯。”夏唯安老老实实地点头,为了守他,她连中饭都没吃,早餐就吃了两个馒头,能忍到这会儿,实在是她忍功了得了。

但是,她抚了抚肚子,特别坚强地说:“没事,我还能扛一扛的。”

谢子鸣无语,低头从旁边拿出一瓶饮料丢给她:“先垫垫。”

夏唯安拿在手里,没有喝。

“怎么,怕我下毒?”他开着车,城市的霓虹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表情别有一种凌厉的味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夏唯安说:“我是不怕啊,我只是怕我越喝越饿,等会儿丢你的脸。”

谢子鸣看了她一眼:“很好。等会儿就继续保持你现在的气势。”

夏唯安蒙逼,问:“什么样的气势?”

“傻气。”

夏唯安:“……”

看她那傻样,谢子鸣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突然就发现自己似乎是找到了一直没有忘记她的原因,大概是,她的身上总有一股子傻傻的赤诚,让人一眼就可以看穿她的想法,没有算计,也没有那么多的图谋。

而夏唯安,就这么忐忑地、莫名其妙地被谢子鸣带到了一堆陌生人面前。

他们到得算是晚了,进去后,里面一个大圆桌上已坐了好些人。夏唯安目光一扫,只见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着光鲜,面容精致。

她觉得自己像是误闯处仙人堆里的凡人,处处都显出拘束和村气,便板着脸,努力不拖后腿地跟在谢子鸣旁边。

结果才鼓好勇气,就听谢子鸣冲其中一个人叫:“妈。”

这一刻的他,倒和当初那个人重合了,有点痞痞的、慵懒的样子,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很亲近实际却是带着可见的疏离。

夏唯安没想到谢子鸣带她来见谢母,整个人都忍不住僵了一下,尤其是,场上众人望向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一点也不亲善。

“子鸣,你这带来的人是谁啊?”谢母还没说话,另一个男人就问了。

这明显是诘难的口气,让夏唯安有些难堪,可更让她难堪的是,谢子鸣还没答,她的肚子就又发出一连串熟悉的“咕噜咕噜”声。

巨响。

室内一片死寂。

如果地上有缝,夏唯安肯定毫不犹豫钻下去了。

而谢子鸣一愣之后,就在这满室寂静中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他趴在她的肩上,笑得整个人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而且他的手还攀得特别牢,她尴尬得要死,想撕都撕不开他。

这会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不是刀,而是子弹,一颗颗要把她扎穿。

谢子鸣好不容易笑完了,伸手拍拍她的脸:“不急啊,马上就吃饭了。”转过身,牵起她的手,和那些人介绍说,“先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女朋友,夏唯安。”望着她,一个一个给她介绍,“那是我妈,这是康伯伯,还有这几位,你就叫叔叔阿姨吧,那个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叫姐姐。”

夏唯安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女朋友”三个字她还没消化,后面一大串,自然是没听到了。

谢子鸣俯身凑在她耳朵边,轻轻撩了撩她的头发,低语道:“帮帮我,嗯?”

夏唯安:“……”

如果他敢拿留在泰华威胁她,她倒是懒得理他了,但是这种祈求的语气……

夏唯安收回目光,硬着头皮冲在座的人鞠了一躬,含混地说:“你们好。”

没人理她。

意料之中的事。

谢子鸣带着她走过去坐下,也是坐下后,她才发现,她的手还被他牵在手里,她瞪了他一眼,他一笑,手指轻轻在她掌心挠了挠,放开了她。

夏唯安:“……”

她觉得她被他调戏了。

她郁闷地低下头,谢子鸣叫服务员:“上菜吧。”

服务员出去,谢母没说话,被谢子鸣叫作康伯伯的男人率先沉着脸问道:“子鸣,今天这个饭是为什么吃的,你知道吧?”

“知道啊,给张叔和张姨接风洗尘嘛。”谢子鸣说罢,端起桌上的杯子,顾自倒了一杯酒,冲席上另外两个,自打他们进来后就脸色奇臭无比的中年夫妻说,“张叔张姨,欢迎你们回来啊。”

张叔张姨没理他,只是望向谢母:“对不起啊,今天这餐饭我们看来是吃不下去了,再见。”

说完,这对夫妻一点停顿也没打地起身离开了。

康伯伯和谢母试图挽留,无果。

而那对夫妻身边的女孩子倒是无所谓得很,还冲他们耸了耸肩,也跟着走了。走时,她还安慰谢母和康伯伯:“没事的,回头我劝劝他们就好。”

三人在门外说话,门内夏唯安也对谢子鸣说:“你这样不好的。”

“哪样?”

她不笨,这会儿也看出来了,便说:“那女孩,是介绍给你的吧?”

她瞧着人家挺好的,虽说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很有气质,身材高挑,素养也不错,相亲时被相亲对象带个女朋友来搅场,没有当场泼他一脸水,已经是表现很好啦。

谢子鸣却笑了笑,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会儿你倒又不傻了。”

他动作利落,夏唯安硬是没避开,待要拍开他的手,谢母、康伯伯进来了,夏唯安一下就气短了,倒是给谢子鸣抓到机会,反手就又握住了她的手指。

看在人眼里,特别像打情骂俏!

谢母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她并不年轻了,法令纹深深地印在脸上,薄薄的嘴唇,竖眉时,显得相当严厉。

她看也没看夏唯安,只是问谢子鸣:“你是一定要跟我作对是吗?”

谢子鸣一笑:“是啊。”

这语气,莫名有些熟悉,夏唯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学她!

效果特别好,谢母气得发抖,待要再说什么,被身边人劝住,那个康伯伯回过头来,也是一脸严肃地说:“子鸣,能让你这位朋友先出去吗?”

便是要训人要吵架,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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