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划过陆云歌脑中,她蹦下床,赤脚跑到书桌上找到纸,捡起桌面摆着的水性笔,颤抖着右手,将陆百川临死前托李福原带给她的暗语一字一字写在纸上:七月流火,东莱不似蓬莱远。
她死死盯着这句话,手指冰凉战栗,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过于惊骇的情绪,握紧笔将“七月”和“不”“远”重重标出。
对照着海子的《七月不远》详细地读了三遍,最终将“青海湖”三个字牢牢按住。
她磕磕绊绊地冲出卧室,拉着已躺在沙发床上快要入睡的洛桑顿珠沙问:“洛桑爷爷,我问您个事,我爸爸,他有没有去过青海湖附近?”
洛桑顿珠本来要睡着了,被陆云歌一说顿时清醒了,他坐起身披了外套,仔细思量后坚定答道:“有去过,我女儿牧场离青海湖不远,在青海湖边还有一个看羊的棚子,平时是给羊倌打脚歇息的,你阿爸对青海湖边的棚子很有兴致,单独在那儿留宿了一夜,那夜后,他回到我店里待了半日,下午就坐火车走了。”
陆云歌跑回卧室,摸出没有电的手机,一边充电一边开机,手机开机后,无数的未接来电涌入,她跳过未接来电,在电话本里找出张小北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北姐姐!”
张小北不等她叫完劈头盖脸地一通骂:“陆云歌!你跑哪儿去了,两天找不见你人影,所有人急疯了你知道吗!北京都被找得翻过来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没事,我现在,在青海,哈察县。”她没想到自己的不告而别惹出这么大乱子。
“青海?你怎么跑青海去了?你人真的没事吗?!”张小北在另一头炸翻了天。
“小北姐姐,我真的没事,我有重要情况,你先听我说,关于乔四犯罪集团,我想我爸爸还有另外重要的证据留在青海湖,他之前留给我的暗语要拆分才能解出这个线索,我想这个线索如此隐晦难解,应该是比之前还要重要的证据,我在想,要不要明天我去青海湖找找?”
“陆云歌。”张小北镇定了下来,“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
陆云歌把地址报给张小北。
张小北唰唰记下后对她说:“你现在听我说,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这个地方,明天我们来接你。”
结束通话后,陆云歌万千心事地坐在床上,半点睡意也无,手机开始不间断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出的姓名,是林一峰,她调成飞行模式,手机又寂静了下来。
坐在床上左右是睡不着,她干脆起身穿好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被林一峰砸过后屏幕上出现一道裂痕,她接通电源小心翼翼地开机,几秒后电脑“哔”了一声,如常进入界面,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打开《重复爱你的时光》,继续写作。
第二天临近傍晚时,两辆越野吉普一前一后地停在了洛桑顿珠的小卖部前,张小北从第一辆车的副驾室走下来,跟洛桑顿珠握手后面色严峻:“洛桑大爷,因为事情十分紧急,我们必须马上出发,给您造成不便,真是非常抱歉。”
开车的是当地派出所的办事员,与洛桑认识多年,低着头透过副驾的车窗望着洛桑:“来办案的是北京禁毒大队的同志,这次要是有所收获,你就是协助破案,那可是功劳,政府会给予一定奖励。”
洛桑摇头道:“百川恩人不能白白牺牲,只要能把恶人们都抓住,我什么奖励都不要,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洛桑顿珠拉上小卖部的卷闸门坐到之前张小北的副驾位来领路,张小北拉开后门坐进了后座,陆云歌跟着想上,她轻轻一拦,朝里努努嘴:“这块儿坐满了,你坐后面车。”
陆云歌往里一瞅,加上张小北后排坐了三个人,果然满了。
她“哦”了一声,埋头走向后面的车,听到张小北在身后一声笑。
她回头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笑着的张小北,只见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满脸乐开花的期盼表情很像一只贼兮兮的秋田犬。
小北在傻乐什么呀。陆云歌看她那样儿只觉得莫名其妙,拉开了车门,一转头,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凝固住了。
张小北看戏看得心花怒放,车已开动,她不惜灌一肚子凉风也要煽风点火:“似是故人来啊,哈哈哈!”
陆云歌从外到内地僵硬掉,化石什么样儿她就什么样儿。
驾驶座上的人,侧脸望着她,淡淡道:“上车,走了。”
低音炮般磁性温和的声音提示着她。
陆云歌艰难地挪动脚步,慢慢爬上车,只觉得这小小一步对她而言的艰难程度像是从猿猴进化成人一般。
待她磨磨蹭蹭地关上门,一脚油门踩下,越野吉普车狂飙而出,追着前方隐隐绰绰的张小北的车加速行驶。
陆云歌想过,如果她再见到江楚桓会是怎样?
她那么多的热切,那么多的盼望,成百上千的话要同他讲,那一定是个很热闹的场景。
然而越野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了十几分钟,她内心像核裂变般翻天覆地地炸了几轮,坐在江楚桓身边却是连个屁都没有。
江楚桓一脸沉静地开着车,也是一语不发。
车内沉默压抑的氛围让人难受,她索性闭上眼装睡,心底翻过微凉的感慨,他们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坐在一起却像陌生人,不过三年,物是人非,隔阂至此。
心底的微凉涌上眼角,浸出一滴眼泪,她微微垂首想在衣领上悄悄蹭去。
不及她蹭去,眼角一热,一对温热修长的手指拂过她鬓角,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她心中一阵惊悸,听到他温和的询问声:“哭什么?”
陆云歌睁开眼,看见江楚桓正眼望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也不知他哪里生出的眼睛,看到了她这点小动作。
装睡是没必要了,她索性睁大眼,将后续的眼泪吸回去,嗓子有点哑:“我没哭,我是高兴。”顺势挤出一个尽量灿烂的笑容。
“三年了,你一点没变,还跟个孩子一样。”他淡淡扫了她一眼。
“我怎么没变!”陆云歌心头蹿起一股无名火,“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人,这三年我门门功课前三名每年拿奖学金,兼职做枪手赚钱,导话剧写剧本演节目,连内衣都从a升到b,我怎么没变?!”
江楚桓“嗯”了一声,还没“嗯”完,又遭陆云歌一顿抢白。
“我跟你说,我早就不是你之前认识的小孩了!有多少人暗恋我,追求我,你知道吗!”
江楚桓等着她像个炮仗一样炸完,没动静了才继续讲道:“我说你跟个孩子一样,是指你给我感觉,依旧如孩子一般单纯善良。”
陆云歌愣了愣,“哦”了一声,顿了一下道:“那我还是单纯善良的。”
“所以说你像个孩子也没错,怎么惹你那么生气?”
她咬着半边唇,怎么都不能承认是因为陆依依对她的刺激。她再单纯善良又怎么样,男人不喜欢小孩,男人喜欢的是女人,而江楚桓也是男人呵,所以他跟陆依依在一起,成了她姐夫。
她只是咬着嘴唇,牙缝里嘶嘶出声:“反正我不是小孩。”
江楚桓只是一笑,没有再接话。
陆云歌不干了,盘问起他来:“这三年你还好吧?”
不等江楚桓开口,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看你挺好的,没变瘦,精神也足,还有美女相伴,看来卧底的生活还蛮不错的。”
“美女?”江楚桓转头看着陆云歌,“你见到陆依依了?”
“我见没见到陆依依你不知道吗?哦,那天你走得太急,错过了后面的好戏。”说着说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滚动起来。
她真是丢脸,还主动提起这一茬。她真是讨厌自己,明明久别重逢,也只会说些讨人厌的话,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江楚桓没有说话,她便自言自语:“人年轻总会做些蠢事,表白的事你别放心上,就当看了一个乐子吧,姐夫。”
江楚桓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再说话。
陆云歌扭头看着漆黑的窗外,看着车窗折射出自己的脸,是陌生的,牙尖嘴利的乖张模样。这就是结局了吧,她闭上眼,她的心在澎拜地跳着,但他们之间,终已成灰。
凌晨时分,两辆越野吉普车停在了青海湖边,所有人都下了车,打着手电筒在洛桑顿珠的带领下找到了看羊的棚子,一翻细致地搜查后在棚子脚上挖出一个小塑料盒。小塑料盒外用防水胶带层层包裹,张小北拿着盒子和江楚桓上了一辆车,随后张小北下车,江楚桓在车上独自待了二十分钟后,招呼大家返程。
深夜的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车前灯照亮面前的路,天边的那轮弯月,洒下不甚明亮的月华勾勒出遥远的地平线。
“我爸爸藏起来的是什么?”回程的路上陆云歌问江楚桓。
“这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江楚桓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我爸爸因为藏这东西被乔四杀了,我连知道这是什么都不可以吗?”陆云歌伤心地问。
江楚桓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父亲藏起来的是一个u盘。”
“u盘?里面有什么内容吗?”陆云歌追问。
“有一份乔四跟一个毒贩往来的证据。”
“证据很重要吗?”
“很重要。”
“这样的话,又可以多抓一个坏人了?”
“是的。”
陆云歌知道江楚桓不会再多说什么,不再问他,扭头看着黑黝黝的窗外。
江楚桓表面风平浪静地开着车,内心实际是巨大的惊喜。陆百川的u盘里存下的是一份乔四与石佛交易的证据,与他现在卧底的案子不谋而合,加上这份证据,案件将有重大突破,原本计划还要再有一年的卧底才能实现一网打尽,眼下有了这份关键证据,半个月后等黄丧和石佛的会面就可以全面收网了。
只是越临近结束越是凶险,半个月后,他是死是活只有天知道。
方向盘在手下忽地一晃,江楚桓反应灵敏一把牢牢把住,车身猛然大幅度偏转,陆云歌吓得一声尖叫。
“抓牢扶手!”江楚桓冲陆云歌喊道,用力控住方向盘矫正方向,随后脚下点刹,慢慢将车停了下来。
陆云歌在车身猛转中胃部翻涌,车一停下便拉开车门跪到了路上。
江楚桓奔过去,扶住她问:“不舒服?人有没有磕到?”
她还来不及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着路面吐了出来。
江楚桓一手把住她额头,一手轻抚她的背,替她舒缓呕吐的不适。她像一只病猫,搜肠刮肚地吐了阵儿,手脚发软地只能靠在他怀里。
他也不嫌脏,问:“吐完了?”
她惨白着脸点头。
江楚桓掏出随身带的纸巾帮她擦干净嘴,又扶她坐到了宽敞的后排座,找来一瓶矿泉水,拎开盖子,将水送到她嘴边,缓缓地喂,另一只手依旧轻抚她的背。
喝了几口后,她恹恹地斜靠在江楚桓肩上,江楚桓原先抚她背的胳膊环过她的腰放在她身侧,撑住她乏力的身子不倒,她感受到那只环过她腰的臂膀,坚实有力,那只修长如玉的手,隔着一段距离放在她身侧。
陆云歌脸上抑制不住地飞上片片红霞,她不知道这不太明亮的车灯下江楚桓是否看得见,只是低了头小声道:“我好多了。”
江楚桓嗓音低沉地说了一声“那就好”,扶着她慢慢坐正,抽出胳膊,让她背靠在座椅上。自己则转身下车仔细查看轮胎,随后又打开后备厢找了找,走到车旁,拨通了张小北的电话。
江楚桓回到后排座对睁着一双眼睛的陆云歌道:“前轮胎爆了,车上没有备胎,小北车上也没有,他们车上人是满的,只能等他们先回县里,放下几个人,拿了备胎再来接我们。”
“这好像不是一会儿的事儿?”陆云歌揉着眼问。
“天亮时能赶来就不错了。”江楚桓淡淡地答,“是不是困了,你在后排睡吧,我去前面坐。”
陆云歌揉着眼,可能是刚吐过,胃也不舒服,点了点头,脱了鞋在后排蜷缩起身子。
江楚桓坐回驾驶座,关了车内灯,打开暖风,脱下自己的外套回身盖在陆云歌腿上。
陆云歌把脚缩进江楚桓温暖的外套里,在舒适的温度下,很快睡着了。
江楚桓从后视镜中缓慢地扫了一眼陆云歌的睡颜,拿起一包烟,打开车门走下车,靠在两道明晃晃的车灯前,点燃了烟。
陆云歌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大好,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子,转头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她又扭过头看前排,没有看到江楚桓,整个人立马慌了。
陆云歌腾起身,拉开门跳下车,刚下车就看到车旁立了一个人,暗红的烟头一明一灭,她才睡醒有点懵,对着那个黑漆漆的人影抖着嗓子叫了声“楚桓哥”。
江楚桓听到声音转过身,陆云歌就看到他穿着单薄的衬衣,脚下扔了一大堆烟头,而她身上披了一件他的外套,下车后都冻得直哆嗦。江楚桓真不怕冷吗?
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上车,关上门,打亮车内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云歌便有点懂得江楚桓一个人在外面杵着是什么意思了。
他开车时有事做,现在他没事做,她也没事做,两个人待在一起,面面相觑,便很尴尬。
尴尬了一分钟,陆云歌受不了了,从包里摸出笔记本电脑,想找点事做,一开机满屏显示出她的剧本《重复爱你的时光》。陆云歌脑中轰然一炸,她怎么把这茬忘了,剧本白纸黑字全屏都是,而百无聊赖的江楚桓探过头来,陆云歌飞速敲击键盘在一秒内替换掉了男主人翁的名字,江楚桓头伸过来时她头顶冒着热气,脸红得像个番茄,主动交代道:“这是我写的剧本。”
江楚桓“嗯”了一声,旋即问道:“可以看吗?”
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道:“不可以!”
江楚桓没有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又打算起身去抽烟。
这么冷的天,她不忍心见他独立寒风里,也不想见他抽烟伤害身体,即刻缴械投了降,拽了拽他的衬衣,无奈地说:“唉,你想看就看吧,我事先说清楚,男主角虽然叫周楚桓,但和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就是个称呼而已。”说完又懊恼地觉得何必强调这个,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楚桓笑着把头探了过来:“明白,只是个名字,男主角就是叫江楚桓,我都不会多想。”
这是他们见面后,江楚桓第一次笑,他的笑容如陆云歌记忆里的一样,薄唇微微上扬,轮廓鲜明的侧脸出现刚毅柔和的线条,明亮有神的眼睛上浓黑的剑眉轻轻舒展开。
和从前一样好看的笑容,她的心,也和从前一样在这笑容里悄无声息地融化。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一起,看剧本,陆云歌扫过一段觉得场景太明显,拽着鼠标往下拖:“这段你不能看。”
拉到剧本的一半,再扫一段,还是觉得场景太明显,拽着鼠标继续往下拖:“这些你也别看。”
她头疼地一直往下拖,才发觉因为剧本的前半部是根据真实经历写的,江楚桓又是与她一同经历之人,一看就会露马脚。
越想越不好意思,脸也越来越红,鼠标一直拖拽到文档的末尾,那是她正在写的一段,她想象中的与江楚桓的重逢,文中的重逢和今天的重逢很不一样,她松了一口气,指着最后一段说:“就看这段吧,我写到这儿,也有点卡文了。”
江楚桓看着屏幕上的一段段对话道:“我们分角色读,我读周楚桓的词,你读女主的词,朗读可以创建出生动的情境,也许能为你提供一些往下写的灵感。”
陆云歌想了想觉得这提议不错,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这段我之前想配背景音乐,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曲子。”
江楚桓拿出手机,接通蓝牙,越野吉普的音箱响起一阵熟悉的旋律,这段旋律她听了有千百次吧,在一轮明月的夜晚,下着雨的夜晚,春风沉醉的夜晚,他们站在阳台休息的时分,八音盒放着简单曲调,江楚桓抽烟提神很少说话,她站在他身旁,一同看着阳台外香樟织就的碧绿海洋,春深似海,静谧安宁,只有八音盒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着《今宵多珍重》。
温柔低徊的女声在音箱中浅吟清唱:“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南风吻脸轻轻星已稀月迷朦。”
“我回来了。”江楚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知道他开始念台词,一点点收拢飘散的神思,跟着剧本接着道:“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楚桓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丫头,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他拿起她的手,放到脸上轻轻一触,再轻轻放下。
这是陆云歌剧本里设计的动作,当江楚桓拿起她的手轻触脸庞的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楚桓哥,你真的回来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我很想你。”剧本此处设计了女主对周楚桓的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云歌心在跳,脸在烧,缩手缩脚地轻搂了江楚桓一下。
“这次回来,你不会再走了吧?”她控制住手别抖,声音别抖,以镇静平常的状态念词,这是她剧本里的最后一句台词,写到这儿时,她卡文了,因为她设想不出江楚桓的回复。
江楚桓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她的脸上,他看向她的目光,是世上唯一的光束,照得她灵魂一片雪亮:“还要走。”
她听见这句话,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江楚桓俯下身,在离她脸两厘米的距离停住,眼底是深深翻涌的怜惜,他离她近,连呼吸都那么近,她呆愣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直到看见他的唇摩挲去她腮边的泪珠,沉沉低叹:“傻孩子。”
他转过脸离开她时,抹过她泪水的微凉嘴唇在她的唇瓣上蜻蜓点水般轻触而去,她像过电一样全身惊悸,还来不及细想这柔软微凉的吻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就听到江楚桓毋庸置疑的声音:“别等我。”
明亮的车灯照进了车窗,外面响起响亮的喇叭声,江楚桓打开车门走下车,同赶回来的张小北商量如何返程,陆云歌一个人在后排座,痴痴呆呆地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