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就是爱

黑影按压着手臂闯进酒店的房门内,房里的女人看到他的样子一声尖叫:“你受伤了!”

他反手关上门,将刚在药店买的绷带,止血剂扔到床上,紧着眉头:“枪伤,你来上药。”

年轻女人二话不说,上前扒下他厚重的黑色外套惊觉他半个身子已被血染红。她麻利地撕开他贴身的t恤,找到左臂的伤口洒上酒精消毒,再细致地喷上止血剂,最后用绷带包裹好。

处理完伤口,他面色苍白地站起身:“不能再待在这儿,我们走。”

因着失血的原因,他头晕目眩地晃了身子,险些栽倒在床上,年轻女人紧紧扶住他,咬牙承拖起他沉重的身躯,扛着他下了电梯,只挎上随身的小包,不拿行李,也不去前台结账,坐上的士就吩咐:“开车开车!”

他整个人困得不行,只想睡觉,强打着精神跟司机说:“走省道去河北。”

的士快速行驶起来,他坐在车里觉得无比困倦,年轻女人贴着他拍打他的脸:“喂,你别睡啊,我认识一个人就这么睡没的,你一定要醒着。”

他眼皮沉沉,张了又阖,阖了又艰难地张开,年轻女人见状附身低下头,拉开他裤子上的拉链,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眼瞧着,年轻女人发现后凶恶骂道:“看什么!”

他凝了凝神,按压住那只想伸进拉链的手:“我不睡,你别乱来。”

年轻女人吭哧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都什么时候了,还假正经!”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一道道流光投射到车窗上。车窗里哭泣的女人和身上的伤痛慢慢离得他很远,他仔细思量几小时前的场景,反复审核有无漏洞,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但愿有效。

一个月后,黑道传出消息,大毒枭黄丧的弟弟在北京谈生意时受伤了,据说是去潇洒时不知被谁用枪打了胳膊,北京接待方严查了一段时间也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砍了当晚两个陪同弟兄的胳膊谢罪。

黄丧那边对这谢罪事件没有回复,从此之后,断绝了跟北京原合作方的生意往来。看来是因此失去了信任,要发展新的北京合作方。

这一大块肥肉摆在嘴前,各地的贩毒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派人来云南联系,希望能成为黄丧在北京的新伙伴。

整个寒假,陆云歌都很忙。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让她出了名,师兄师姐纷纷找了过来要带她写本子,甚至有戏文的教授看了她的话剧觉得有才,查了她学习成绩也很拔尖,直接抛来橄榄枝招她读研。

陆云歌拖着廖静雅,林一峰成天跟师兄师姐们吃饭,商量分析后接下一些相对靠谱的活儿,正式开始了枪手生涯。

接下活儿,签了合同,原先慈眉善目的师姐也变了脸,天天在他们身后挥舞着鞭子催稿,大纲不好,改!改一稿,改二稿,改十稿,终于改过。

改好大纲开始写,每天写两集剧本。

陆云歌、廖静雅和林一峰被关在京郊一个美其名曰别墅的房子里,每天只一件事,就是写稿子。

林一峰当少爷惯了,被关着写了一个星期不干了:“老子赔他十倍钱,老子要出去,老子不写了!”

陆云歌蓬头垢面苦苦相劝:“不是钱的事,我知道你家有钱,可第一个本子你签了合同写不出来,后面口碑就砸了。”

林一峰在这个断网的房子里关得只想发疯:“当枪手还在乎口碑,你也太尽力了吧,不放我出去就把网接上,他们再像关犯人样关着我,我找人弄死他们!”

廖静雅肿脸脬腮地望着陆云歌:“我当初就说不叫林一峰,你看吧,找来一大爷,依我看,就我们俩写吧,把他的活给分了,把他的酬劳也给分了。”

陆云歌万般无奈地找师姐商量,师姐表示:“可以通网,你们几个人写我们也不管,按照合同时间按期交稿。”

陆云歌和廖静雅关在别墅里一间朝湖的小房间里写,林一峰有了网得了自由,按时订外卖叫她们吃饭,其他时间在客厅玩游戏。

分了林一峰的任务,陆云歌和廖静雅的工作量飙升,天天睁了眼就开始写,写到精疲力竭再倒头睡,除开吃饭、上厕所,一点儿时间不敢浪费。

交稿前的最后两天,两人拼了,连觉都不睡,一宿一宿地熬,就看着小房间的窗外,天色白了又黑,北极星升起再落下,天色黑了又白。连续写了三十多个小时后,两人从手指头尖到坐骨神经都是痛的,痛得没办法时,只能躺下歇一歇,床太软,只会令疼痛加剧,她们把棉絮铺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将所有能取暖的都裹在身上,和衣倒在地上,手指冰凉地捏在一起,依偎着熬过阵歇的疼痛,好一些后,慢慢搀扶着起身,站着继续写。

就这样熬啊,拼啊,终于在截稿日写完了剧本。

廖静雅坐在窗台上,背对着东方升起的曙光,问她:“我们真的写完了吗?”

她虚弱地点头:“我们真的写完了。”

廖静雅扭头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你知道吗,黎明前的一个时刻,我很想从这儿跳下去。”

“因为太累了吗?”

“不光是累,有一瞬间的绝望,觉得剧本永远写不完,有一瞬间的虚无,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有时会觉得自己如果像林一峰那么有钱是不是也能说不写就不写,有时又在想北京这么大房子这么贵我怎么安家。”廖静雅对着太阳喃喃着。

陆云歌安静地陪廖静雅看完日出,湖水上的太阳很新鲜,很美,她却感到苍凉和疲惫。

看完日出她将完整的剧本发送到师姐的邮箱里,在门外贴上“活儿干完睡觉勿扰”的字条,闭紧窗帘同廖静雅一起躺到大床上,像之前在廖静雅成都的家里一样,她们手足相抵地倒在凌乱打结的发丝中,互相掖好被子,沉沉睡去。

她们睡了两天,中途起床喝点水,吃点东西,再爬回床上睡,似乎进入了冬眠,誓要将这近一个月来身体的亏空给弥补起来,女生的身体柔软光洁,胳膊腿缠在一起,有种相依为命的温暖。

第三天,师姐把一袋子现金砸到她们面前,她们登时醒了,坐在床上,手指翻动点着一沓沓现钞,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

“数对吧?”

“对。”

“活儿不错,下回再找你们。”

“好,谢谢师姐。”

林一峰开着大红捷豹载着她们去了奢侈品云集的商场。廖静雅在店里昂首挺胸,一眼不眨地把两沓钞票拍在售货员面前,让售货员打包好一款金链小挎包,只有陆云歌知道,这款金链小挎包,廖静雅关注了整整一年,这个专柜她陪廖静雅来挂过两次眼科,每回都收获不少冰冷鄙夷的目光,今天是难得的扬眉吐气。

廖静雅拎着奢侈品袋子,袋子里装着她心爱的金链小挎包,走出一路春风,他们三个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去了楼上一家高档日料,大快朵颐一番后,落地窗外炸亮一连串绚亮的烟火爆竹。

林一峰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陆云歌的脸庞,陆云歌的眼睛正望着夜色中茫茫的远方,新的一年来了。

廖静雅欣喜地将手从金链小挎包移到清酒杯上,握住杯身起身祝词:“爆竹声响是个好兆头,愿零零落落的日子终将仓皇而去,而风风火火的岁月应声而来。”

他们仨的杯盏交错在一起,看着窗外烟花似锦,听着耳边爆竹声声,满饮杯中酒,笑语新年好。

陆云歌的红火从年头便开始了,刚开学就有师兄来找她写本子。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跟廖静雅商量出合适的交稿时间,签下合同后,写得从容不迫。

除了大活儿,她们也接短活儿,因为手速快、质量佳,枪手生意做出了起色,后来接过别人给的钱都不去细数,一匝匝码在床单下,得空后陆云歌去银行存钱,看着atm上面的余额,不禁愣了一下,江楚桓给她卡时有五十万,现在这张卡里有五十三万,她不仅还上了之前花掉的钱,还额外挣了些钱,她想起两年前她接下这张卡时十分没有底气,反而是江楚桓显得很笃定,告诉她对自己有点信心,她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现在陆云歌看着atm上的余额,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同时觉得江楚桓有眼光。

她又想到他了,她总是想他,以前她的想是一种虚弱的思念,非常地无力,没底气。

现在不同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成功,不光令她的才华得到了认可,经济上也开始实现独立,她不是攀缘的凌霄花,也不仅仅是痴情的鸟儿,她是可以成长为他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他站在一起。

她应该可以做些什么,为江楚桓,为未来,虽然她还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做,但她有了信心和底气,相信之后的一切都会好的。

尤其是那个消息,那个令她激动了好几宿的消息。

开学后不久,不靠谱女主角肖琳子来找她,为自己演出掉链子的行为道了个歉,同时殷切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赌咒保证下回绝不再掉链子。

陆云歌看着肖琳子一脸正经担保的样子,觉得肖琳子还是有点演技的,悔过的神情被展现得真实动人。陆云歌心里想,她又不是傻子,上次被肖琳子坑得那么惨,要再用她,除非她疯了,脸上却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有机会继续合作,你条件这么好,以后可是要成大明星的。”

肖琳子听到陆云歌的夸赞,立刻反过来夸陆云歌:“陆导也有才啊,我肖琳子也是有心气的,真服的人不多,你陆导绝对算一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那场戏,剧场坐满了不说,还有帅哥站在门外听的呢,你说有几个人能导出这么有吸引力的戏。”

“帅哥?在门外听?”陆云歌奇怪地问,“有这事儿?”

“真事儿!我在医务室醒后回剧场想看看情况,看到一个帅哥在门外靠着墙,又高又瘦,很帅的,不过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要是我们学校的,我早认识了。”肖琳子莞尔一笑。

陆云歌愣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伸到肖琳子眼前:“不会是他吧?”

肖琳子看着照片眼睛睁得像铜铃:“啊!就是他,就是他,陆导你认识他?”

陆云歌三魂跑了两魂,扶着墙晃晃悠悠往寝室走,肖琳子追在她后面问:“陆导他是你朋友啊?单身吗?介绍下嘛。”

陆云歌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坚决道:“是我哥,孩子都几岁了,别瞎打主意。”

肖琳子不开心地撇起一张嘴恨恨地走了。

回到寝室,陆云歌一头扎进正在玩游戏的廖静雅怀里,凌乱道:“他来了,真的来了,他怎么来了。我那天演得好不好?剧真的成功吗?你要跟我说实话!”

廖静雅像兜一只猫样把她兜在怀里,左安抚右安抚,待陆云歌三魂归位后,问清楚得知是公演那天,江楚桓来了。

这可了不得,存在于陆云歌故事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居然现身了。

“你有多久没见他?”廖静雅问陆云歌。

“快两年了。”陆云歌惆怅地数着手指。

“这两年他从不跟你联系?”

“只有我留言,他从来不跟我联系,在这件事之前,其实我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看我留言,现在我知道,他是有看的。”

廖静雅薅住她站起身:“那你还等什么,现在立刻给江楚桓留言。”

陆云歌一脸茫然地问:“留言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告诉他你爱他,向他表白,让他完成该死的任务后回来和你谈恋爱!”

陆云歌畏缩地缩成一团:“我不敢。”

廖静雅恨铁不成钢拍着陆云歌的脸:“我就见不得你这个样,不敢什么啊,话剧都演了,天性也释放了,作为新时代的女性,你怎么就不能主动出击把握自己的幸福呢?”

陆云歌木楞楞地站在原地:“那我要怎么办?”

廖静雅灵光一闪,拉起陆云歌的手道:“这事你听我的,人不疯癫枉少年,这个告白一定要轰轰烈烈,要让江楚桓无从回避,当面给你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