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小乞丐拉着他的衣袖不撒手:“前面有人找你,你跟我走。”
他跟着小乞丐穿过人流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站了两个彪形大汉,看到他来从身上拿出个眼罩扔给他:“戴上。”
江楚桓看了眼小巷另一头停着的黑色奔驰,戴上了眼罩,两个彪形大汉过来将他带上车,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坐定后开始搜身、搜行李,手机被翻了出来,调出通讯录记下几个姓名号码后,被扔出了窗外。
“开车。”彪形大汉吩咐。
黑色奔驰开始发动,碾压过地上的手机,提了速。
车开了很久,感觉超过了三小时,最后一个多小时的路比较颠簸,像是土路,江楚桓最终被带进了一间屋子,两个大汉摘下他的眼罩后离开了房间。
江楚桓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身处于一座干栏式竹楼,窗外是郁郁葱葱的亚热带植被,远远看去前方也有类似的建筑,看样子是一处当地村寨。正观察着环境,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他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端着托盘的胖大叔,托盘上摆放着各种新鲜菜式。胖大叔端着沉沉的托盘朝他一边鞠躬一边说傣语。
江楚桓看他样子辛苦,接过了托盘放到桌上,回身一边回礼一边问:“请问,您会说普通话吗?”
“普通话,会的啊。我彪叔什么话都会的啦,普通话、粤语、傣语都会,越南话、泰国话也会的啦。”彪叔眉飞色舞地自我介绍。
“彪叔,这么强啊。”江楚桓微笑着恭维他。
“我不强,小伙子,你才强。这地方黄老大从不让外人来,他让你来,可见你不是一般人。我叫刘传彪,大家都叫我彪叔,小伙子,你叫什么?”彪叔打探道。
“我叫黄小伟。”
“你是,小伟!”彪叔突然色变站起身,拔腿出了门。
江楚桓拿起托盘里的筷子夹菜吃,好戏一幕幕快要开场。
从现在起,江楚桓消失,拿着筷子夹菜吃的人,他叫黄小伟。
黄小伟吃完饭端起托盘走出门,刚到卧室门口就被押他来的彪形大汉拦住。彪形大汉接过托盘,手指往后转了转,示意他回去。
黄小伟一脸不悦地回了屋,关在房里无事可做,干脆上床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彪叔又送来了早餐。彪叔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他想跟彪叔聊聊天,彪叔闭紧嘴巴摇头出了门,每天只是按时给他送饭。
黄小伟关在卧室里两天,第二天晚饭时当着彪叔的面摔了盘子:“我是来找我哥的,不是来当犯人的!如果我哥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不闻不问地把我关在房子里,是什么意思?”
门外的彪形大汉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彪叔拦住大汉,蹲下肥胖的身躯收拾着地上的饭菜,他想说点什么,旁边的大汉紧紧地瞅着黄小伟,彪叔最终什么都没说,和身边的大汉一起端着饭菜出了卧室。
黄小伟烦躁地待在屋内,索性把灯也关了。窗外月色朦胧,似一束白练洒到床上,他无事可做脱鞋躺上床,在云南乳白的月光里睡了过去。
那个梦他已经很久没做,但今晚他又做了。
寒光闪闪的刀尖在雪白胴体上雕刻着,雪白肌肤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他听到一阵阵“咿呀”的悲鸣,那声音从被塞住的口腔缝隙中窜出,或许是太痛,听起来竟不大像人的声音,黄昏的房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被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紧紧搂住,他知道这是母亲的怀抱,母亲的手指拼命捂着他的眼睛,可他还是从不停颤抖的指缝中看到了一切。拦在他眼上的手指松掉,母亲被人直直拖到那具血肉模糊的残体旁扒光了衣服,他看见母亲光着身子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个壮硕的男人赤身裸体地走向他母亲。男人胸前挂着一个牌子,象牙的材质,雕刻着一尊用双手挡着脸的佛,与胴体上被雕刻出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看见佛覆在脸上的双手缓缓放下,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大吼一声从梦中醒来,坐起后感觉全身被冷汗浸透,目光慢慢升起看到床尾坐了一个人。
乳白色的月光洒在床尾人的脸上,月光里的那个人没有脸,白色的紧身头套上有两个细细的孔做他的鼻子,再向上是一双黑洞洞的森然大眼,阴沉沉的目光从黑窟窿中射向他。整个房间内寂静无声,平白出现一个形容可怖的人坐在床尾瞧他,这一幕让他怀疑自己还在刚才的噩梦里。
“醒了。”声音像一片撕裂的破布,正是卫星电话里的声音,眼前的人,是黄丧。
“现在还喜欢吃棉花糖和搅搅糖吗?”黄丧问他。
他揉了揉眼让自己清醒一点:“从来就不喜欢吃棉花糖、搅搅糖,我只喜欢吃爆米子,哥,你都忘了?”
“小时候你特别喜欢一首歌,每回我一唱你会搬两个凳子,玩体操一样在上面表演,是什么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他轻声唱了几句。
歌声将两人拉入久远之前的一个时空,那时候黄丧身强体壮,一张脸生得周正,全身散发出意气昂扬,是招人稀罕的别人家的哥哥。那时候黄丧还叫黄大伟,他去他们家做客时,黄大伟搬来两把凳子,吹响一把闪亮的口琴,黄小伟就在凳子间跳跃翻滚表演节目,他们的节目就是刚才唱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他看过一次两兄弟一起的自娱自乐,印象深刻。
黄丧静了一会儿,接着问:“哥走时给了你一个罐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罐子你还留着在吗?”
他仔细想了想,记忆里没有相关的信息,认定这是诈他的一个提问。
“不记得了,有这么个罐子?什么样的?”他反问黄丧。
黄丧从床尾站起,声音嘶哑道:“睡吧,明天聊。”出了房间。
他知道自己混过了黄丧的盘道儿,明天,他作为黄小伟的生活将要开始。
第二天一早,黄丧派人叫他出屋,桌上放着早点,黄丧身侧的座位留着空,不需要人说,他自己坐了上去。
彪叔端来一大锅热腾腾的米粥,给每人分盛了一碗。
黄丧突然问他:“小伟,愿意跟着大哥做买卖不?”
他一边吃一边点头:“愿意啊。”
“好,吃完了就上路,以后彪叔跟着你,不懂的向彪叔请教。”
他点点头,以懵懂又无所谓的神态吃完早餐,跟着彪叔启程去了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