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是她的光，光像勇气，驱散恐惧，照耀她勇敢地走下去。
乔四被抓后，陆云歌全身心扑到学习上，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不久后的高考。她的数学在江楚桓的指导下实现了飞跃，模拟考与之前成绩相比提了近四十分，名次升到了班级第二十二名，已经到了上一本线的水平。
攻下数学这只拦路虎，极大地提升了她的信心。
按她的说法，这么难搞的数学都被她搞定了，还有什么是搞不定的。
翻译成书面语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江楚桓也懒得戳破她现在的进步，不过是及格而已，实在是之前数学太烂，才显得进步如此显著。
看她士气正旺，顺带帮她把语文基础知识和英语语法都捋了一遍。江楚桓高中学的是理科，但并不妨碍他对文科有着极强的理解力，花了一个星期把政治、历史、地理教材看完，答出的题已是标准答案，对照考试大纲给陆云歌串了一遍文综，模拟考前随便押了几道大题也中了，导致陆云歌名次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第十二名，同学们见陆云歌最后几轮模考一次比一次猛，惊叹她步上了开挂的人生。她却知道，这一切都是仰仗着江楚桓这位名师，他才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硬把她这块废柴给练成了高徒。
高考考场外，江楚桓跟许多父母站在一块，轻拍她肩道：“去吧，照平时一样考。”
她点点头，随着人流走进考场，半道上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目光深远，穿越人群，照进她心里。他一直是她的光，光像勇气，驱散恐惧，照耀她勇敢地走下去。
第一门语文的作文命题是：“人生中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没有一些人或事对你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
她毫不犹豫地写了江楚桓，标题是《光》。
写着写着就哭了，掏出餐巾纸一边擦泪一边写，她有那么多东西要写，这短短千字怎么书的尽？只能捡最紧要的主干落笔，分枝写不了，但她都记得。
四五月暮春时节，花叶疯长，雨水甚多，南风搭乘着夜色前来，翻越南岸磨山，暗渡过江水，拂遍临水的大街小巷，吹响窗外老香樟的叶片，阳台外香樟叶片浩瀚摆动，似碧绿翻滚的海洋。暖黄光亮的书房内，是江楚桓低沉悦耳的讲课声，他上班再累，回来也要给她补课，一讲几个小时，周围的灯都熄了，他们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记得万籁俱寂的深夜，偶尔经过的风声，沙沙的叶片声，他低沉悦耳的讲课声，深植在她脑海。她记得有一轮明月的夜晚，下着雨的夜晚，春风沉醉的夜晚，他们站在阳台休息的时分，八音盒放着《今宵多珍重》的简单曲调，他抽烟提神很少说话，她站在他身旁，一同看着阳台外香樟织就的碧绿海洋，南风轻轻吻过脸，飘过来花香浓，香樟枝丫摆荡，叶片沙沙摩挲，碧绿翻滚层层叠叠，春深似海，静谧安宁，镌刻进她心底。
回忆如水漫过她，闪着金色的微光在身边流淌，她无法写进作文里，但她知道她会记得万籁俱寂时夜里的声音，会记得春深似海时节里碧绿翻滚的海洋，会记得一点一滴堆积起来的同江楚桓一同度过的时光。
她会永远记得。
最后一门考完陆云歌走出考场，远远地对守在警戒线外的江楚桓比出胜利的手势，他遥遥地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
6月23日出成绩，这一天，恰好是她十八岁生日，江楚桓给张小北打电话问：“陆云歌十八岁生日，送什么比较好？”
那头张小北拽着电话喊：“你小子现在都会送礼物了？我过生日你咋没给我送啊！”
江楚桓淡淡道：“生日每年都过，有什么好送的，十八岁成人礼，一辈子一次。”又补了一句，“我就快回来了，到时请你吃饭，地儿你随便挑。”
张小北笑道：“你让我挑地儿的啊，到时可别心疼饭钱。”
江楚桓笑道：“可能吗？去哪儿都随你。先帮我想想送什么，后面再想吃什么。”
张小北赞了声：“局气！”琢磨道，“送首饰吧，我十八岁时我爸送了我一条项链，女孩子大了总要有一两件首饰。”
他觉得不错，点头道好。
张小北又叮嘱：“别送太贵的把人小姑娘吓着，还以为你想干啥呢，别在钱上下工夫，多花点心思，选适合她的送。”
中午午休时江楚桓去看了几家首饰店，感觉差强人意。小北说得对，买贵的容易，选合适的难，那些精雕细刻，璀璨光芒的饰品不符合陆云歌的气质。
他在街上边走边看，被一个穿着藏装，佩戴着蜜蜡和绿松石的姑娘拦了下来：“您好，我们店今天开业，请您进来看看吧，我们老板是藏区人，店里的首饰是他从当地手艺人那儿采买来的，都是纯手工制作。”
江楚桓进了店，店面不大，布满了琳琅满目的藏饰，一个小架子上悬挂着各种耳环，他走过去，一眼看到一对小小的银耳环，镂空雕刻着“吉祥”二字，十分小巧别致。他预想了下陆云歌戴着这对耳环的样子，微笑着对领他入店的姑娘说：“请把它包起来。”
晚上回到家，看到陆云歌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手机摆在茶几上，眼巴巴瞅着。
“分出来了，查了吗？”他问。
“没有。”她僵硬地摇头，她整个人看上去紧张极了，“每回我鼓足勇气要打电话都尿急跑厕所，也不知哪儿来这么多尿，可能是，吓尿了。”
江楚桓笑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坐到她旁边。
“至于嘛，要不我帮你查？”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她耗了一天了，也没那个胆量，还是让江楚桓查吧。
他拨通电话，输入准考证信息，过了几分钟，挂断电话。
她紧张得不行了，死死盯着他，试图解读他的表情，她到底考得怎样？
他波澜不惊地望向她道：“你呀。”
她眼泪快速涌到眼底。
“是不是考得不好？”她虚弱地小声问。
他嘴角有了隐隐的笑意，迅速演变成明亮灿烂的笑容：“考得挺好。”
“真的？”她难以置信地问他。
“放一百个心，肯定过了。”他至为笃定。
“太好了！”她尖叫着跳到他身上抱住他，眼底的泪一眨就落了下来，同时又在笑，就这么抱着他一边哭一边笑，知道难看也顾不得，心里那块悬了多久的石头此刻终于落了地。
她这么又哭又笑地闹了阵儿，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自己怎么就面对面地坐到了江楚桓的腿上，胳膊还缠在他颈间。
这个姿势，真要命。
“下去。”她听到他低沉的指令，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地，逃离沙发，远远站着。
他站起身：“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哈哈，是要庆祝顺利考过吗？”她高兴得摇头摆尾。
“算庆祝的一部分吧，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他提醒她。
她愣了下，对哦，都吓忘了。
江楚桓带她去了江边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订的三楼靠窗的位置，右手边的落地玻璃外是狭长的滨江公园，一尊七层宝塔的顶端照明灯360度旋转着，雪白的光束扫射到不远处的江面，硕大扁圆的光圈里是无声涌动的江流。
“这地方真不错。”陆云歌看着窗外的夜景赞道。
服务员端来柠檬水和菜单，放到陆云歌面前请她点单。
她翻着意大利语配中文的菜单不知点什么好。
“他们家比萨和牛排都还可以。”江楚桓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