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萨……”她翻到比萨那一页,发现有十多个种类,她不知选哪个好,抬头望着江楚桓。
他对上她的眼神,知道她什么意思,在她开口前淡淡道:“你自己做决定。”
她愣了愣,叫来服务员询问了菜式,又仔细看了菜单,选了玛格丽特比萨。
江楚桓点了牛排和意大利面,服务员拿走菜单,他们面对面坐着,江楚桓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面前。
“生日快乐。”他看着她,微笑着说。
“这是给我的?”她偏头问他,手下已拿起盒子,小心打开。
盒子里有一对银耳环,她拿起来细瞧,小巧的银耳环镂空雕刻着“吉祥”二字,捏在指尖一晃,闪出素雅的银光。
“好漂亮!”她赞叹道,双手举着耳环比到耳坠上问他,“好不好看?”
“嗯。”同他预想的效果一样,灵秀的美,很适合她。
“楚桓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她眼睛亮亮的,微红着脸,把耳环拎在指尖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云歌。”他叫她。
“嗯?”她看他神情端肃,感觉到江楚桓要说点什么,把耳环放回盒子里,坐直了身子。
“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从法律上来讲,年龄满十八周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定义为‘成人’,也就是说在这个阶段人体的一切机能开始走向成熟,有完全行为能力,可以完全以自己的行为进行民事活动,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就是有效的。”
“嗯。”她听得似懂非懂,隐隐感受到压力。
“从今天起,你已是个成人,以后做事要经常思考,不能再依赖别人的帮助,哪怕是点一款比萨,也应该有自己的主意。很快你会去读大学,开始全新的生活,有许多你从未涉及的事务,需要你自己去辨别,去选择。你要学会自理,自理能让你不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能照顾好自己。你要学会自立,自立能让你不论贫富都能活得有尊严。你还要学会精神上的独立,精神上的独立能让你不管离开谁,都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她端正地坐在对面,听江楚桓讲这一大段话。她不是傻子,她大概领会到他什么意思了。
“楚桓哥。”她慢慢地叫他。
从今天起,是不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依靠你?是不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黏着你?是不是,要学着自理、自立,在离开你后,好好地生活下去?
这些问题她没有问,最终用尽所有的力气笑出一个成熟得体的笑容:“我会做到的。”
吃完饭,陆云歌执意要去看江畔的七层宝塔,他们去了江边。
直觉告诉陆云歌,她能跟江楚桓相处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不由得贪念在一起的时刻。
他们步行到塔底,十一丈高的七层宝塔,砖石叠砌,层层出檐,斗拱装饰,360度旋转的照明灯,自顶端射出一道直通天际的雪白光束。
她仰脸看着这光束问他:“相传这宝塔是晋代郭璞始建,郭璞精通卜筮之术,你说他有没有算出,今天我们会在这儿?”
不等江楚桓回答她已沿着通往江边的石阶走了下去,独自走在前面,朝着浩浩江水行去,走过石头垒砌的江堤,走过细沙绵绵的江滩,走到离江水最近的大青石上坐下,头顶一轮黄亮的圆月,一米外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她知道江楚桓在身后,坐在石头上没有回头,听着吞吐呜咽的涛声问他:“成年了,是不是可以谈恋爱了?”
过了一会儿,江风吹来他磁性好听的声音:“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是可以的。”
她背影朝着他点点头,又问:“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多大,什么星座。”
他略有疑惑的声音传来:“重要吗?”
“我想知道。”她执拗道。
“狮子座,二十七。”
她猛地站起来,回身看着他,她十八岁,他二十七岁,相差不到十岁,刚刚好。七层宝塔的雪白光束缓慢地扫到他们身上,她看着光束中帅气挺拔、丰神俊朗的江楚桓小声道:“你好像这个宝塔。”
“什么?”风大他没听清。
“我说,阿嚏!”她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江楚桓抬腕看了下表:“风大别感冒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在回家的路上一直闷闷的,她想告诉他,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救过她帮过她,在她心头造起了一座浮屠塔,他是塔顶雪亮的光束,是黑暗深渊谷底照亮她的光,光是勇气,驱散恐惧,指引她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他让她努力学习,她就努力学习;他让她学会自理、自立、精神独立,她就努力自理、自立、精神独立;他说不影响学习可以谈恋爱,她就有了恋爱的权利。
陆云歌的思路如游丝般纷乱缠绕,剪不断理还乱之际听到江楚桓淡淡道:“明天收拾行李,要回北京了。”
“回北京?开学不是9月吗?”她疑惑地问。
“有新任务要执行,先回北京把你安顿好,我再去。”
“新任务不在北京吗?”
“在外地。”
“会去很久吗?”
“要去很久。”
难怪他今晚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他真的要离开她了。
“任务结束总会回来吧?”她故作轻松道。
“会的,如果回得来的话。”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她心口突然就堪堪地疼,像被利斧凿了一下。
如果回得来的话,这句话为什么让她这么疼,这么想哭。
陆云歌压抑住起伏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肯定能回来的,小北姐姐在北京,我也在北京,我们都在北京,等你回来。”
他笑了:“好,等我回来了,看看你学业有没有长进,男朋友要找品行端正,有责任心上进心,真正对你好的,我不在,自己把好关。”
心口处又撕裂了一寸,真疼。陆云歌咬着嘴唇缓了两秒,开口问他:“你不在北京时,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你联系不到我的。”江楚桓淡淡道。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陆云歌都会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大起大落的心情,从最初查分的狂喜到最后知道江楚桓要离开的伤感,像搭乘了一趟过山车,送你到快乐的顶点,再摔你进悲伤的谷底。
唯一安慰的是她有时间,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等。
只要他还回来,他们终究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