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魂之夜

“你别过来,有鬼拉住我了,你再不走也走不了了。”她哭了。

陆云歌在暖黄的台灯下做题,窗外下起了雨。这一天她都心神不宁,现在看着窗外敲打在香樟树上的夜雨,心里更乱了。

江楚桓卧底还顺利吗?千万不要出事啊。

她很想打电话问问他好不好,又担心影响他工作,纠结了一个小时,打了过去,电话里是柔和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白纠结了。

题目也没心思做,干脆扔了笔,靠着椅背,看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看雨水一片片冲刷香樟叶片,嗅着湿润空气里弥散的花香,把八音盒拿到手边上满弦,听着简单的曲调,倒平静了下来。

八音盒是一个正方体棕色木头盒,看起来有些年头,只有一首《今宵多珍重》,没有后来版本繁复的编曲,是最简单的曲调。江楚桓是很简约的人,家里除了必需品没有额外的装饰品,有个八音盒已是难得。她喜欢听这首曲子,在累的时候,在慌的时候,听着听着就能获得了一种很深的安宁。

很神奇,也不知为什么。

江楚桓到她旁边时,她还陷入在沉眠般的安宁里,直到感觉有东西挡住了光线,方看到眼前高瘦的身影,带着潮湿的雨气,站在她旁边。

他没说话,沉着眼,看摆在她面前的八音盒。

“你,回来了?”她还没缓过神。

他看着八音盒又看了眼她。

“我……我就是随便听听,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动它?”她见他安静不语地看着八音盒,思衬自己是不是冒失了,不该动他的东西。

她动过好多次八音盒,只是这次碰巧被他看到了。

见他不说话,陆云歌心中翻书似的,翻过一阵儿懊恼,又覆过几页后悔,翻来覆去都是“不该”两个字,不该动江楚桓的东西,不该惹他生气。

隔了一会儿,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没事,喜欢听就听,不弄坏就行。”

她如蒙大赦立马担保:“我会很小心的,不会弄坏它。”担保过后,逐渐缓过神,才打量到他全身湿漉漉的,嘴角还有一小块淤青。

陆云歌跳了起来:“你受伤了!谁打的你!”

微光掠过轮廓分明的面庞,映射出清晰的五官棱角,以及嘴角的小块淤青,他的眼神时时带电,她目光接触被电得有点发晕,现在看到他英俊的脸上留伤,整个人直接发狂。

“是哪个王八蛋打的你!这么帅的一张脸,他居然都下得去手!还是不是人啊!不是说打架不打脸嘛,真没道德!”她狂呼着奔到厨房,拉开冰箱找出冰块,用小毛巾包裹了,奔回江楚桓面前,举手将冰包按上他淤青的嘴角。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她手上力道顿减,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你太高了,坐下好不好?乖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受伤了,抓肝挠肺地心疼,想保护他,想安慰他,想痛骂伤他的人,甚至想替他挨那一下。

江楚桓拽开椅子,坐了下来,调整身体姿势方便她冰敷伤处。他严肃凝眸有威严的气场,眼下乖乖坐着,还矮她一截,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她垂首靠近,敷着他嘴角的淤青,却不由被他明亮有神的双眼所吸引,忽略掉他坚毅的五官,只看得见他大而清澈的眸,深邃有光,如盛着星辰和大海,眸子在灯光下是琥珀的颜色,眼底倒映着她的影子,长长的睫毛,联合双眼皮和卧蚕配成一双让人心动不已的鹿眼。她盯着这双大大的鹿眼看久了就生出对方是个孩子的错觉。

她手下轻柔,轻言细语:“痛不痛啊?可怜的宝宝。”她说这话都没过脑子。

他受不了,咳嗽一声,接过冰包,淡淡道:“我自己来吧。”

陆云歌手上停了,短路的大脑才运转过来,反刍了方才的话,直想钻到地里去,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你父亲的案子有进展了。”江楚桓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

江楚桓把李福原交代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问她:“七月流火,东莱不似蓬莱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暗语,我想应该是有重要的信息隐藏在里面,你有没有头绪?”

“七月流火,东莱不似蓬莱远。”陆云歌一边思索一边念道。

“七月流火出自《诗经》,指大火星西行,天气转凉。东莱不似蓬莱远出自李清照的《蝶恋花》,表达希望家人寄信东莱,互相联系的深厚情感。”她在纸上写下句子,仔细分析着,一时无头绪,陷入了苦思。

“这句话中有没有一些细节,是你和你父亲才知道的?”江楚桓提示她。

“细节,七月流火,东莱不似蓬莱远,七月,七月流火,我知道了!”陆云歌猛地站起身。

“绿萝游泳馆!”她捏着拳,亢奋道,“是绿萝游泳馆!”

“爸爸每年夏天都会带我去绿萝游泳馆游泳,他总说七月流火,游泳消暑最好,他跟门卫蔡叔是老朋友,蔡叔给我们专门留了一个柜子,给了我们一把钥匙。”陆云歌激动地说。

“钥匙在你这儿?”江楚桓问道。

“钥匙,钥匙放在大衣柜的抽屉里,大衣柜在姑妈家。”说着说着陆云歌声音变小了,陆惠的家,那真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的地方。

江楚桓看她突然低落的情绪,知道她又想起了一些伤心事,宽慰她:“我们可以先去绿萝游泳馆看看有没有备用钥匙,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不行。”她摇头,“我没有记柜子的号码,如果问蔡叔要备用钥匙,要先去找到柜子,记下号码再问他拿钥匙。另外,今晚如果不是蔡叔值夜班,又要拖到明天,还是去姑妈家取回有编号的钥匙最方便。”

江楚桓看了下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现在去?”

“现在去。”陆云歌坚定地回答。

江楚桓去卧室换了身干净衣服拿了两把伞和陆云歌出了门。

下雨的深夜,车开进城乡结合处的小路几乎是一片漆黑,全靠车前灯照亮,车开到陆惠的院门口停下,屋里传出鸡喊鸭叫的k歌声,江楚桓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又按了十几声喇叭,里面的人才出来开门。

陆依依打开院门骂道:“半夜三更的,谁他妈吃饱撑的按喇叭!”看到撑伞站着的江楚桓语气立刻变了,“哟,江警官,今儿怎么来了?”同时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捋了捋头发。

“陪陆云歌拿点东西。”江楚桓带着陆云歌往院内走,没看她一眼。

屋里有三男两女,对着电视唱k,歪七斜八地躺在沙发上,见有人进来都看了过来。

“快去拿。”江楚桓低声对陆云歌说,陆云歌径直跑上二楼。

“依依,这是哪里来的帅哥哥呀?快介绍介绍。”一个女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江楚桓走来。

陆依依拦住走过来的女的,一把推回沙发:“别他妈发骚,他是警察。”

房里的人都静了一下,一个眼尖的混混说:“警察还能文身染头发?是道上的吧。”

江楚桓回来得匆忙,贴的文身和染的发色还没处理掉,他放下卷起的袖子,遮挡住文身。

陆依依凑过来:“江警官,你这个打扮是唱哪出啊?”

他没搭理她。

陆依依掏出手机:“留个电话呗,以后可以联系联系。”

陆云歌拿到了钥匙,跑下楼,停在江楚桓和陆依依中间,隔开了他们。

江楚桓撑起伞,没说一句话,带着陆云歌走出院子。

陆依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恨恨骂道:“小婊子!”捡起沙发上的话筒吼着唱歌。

车到绿萝游泳池时是凌晨两点半,门卫室里黑漆漆的,陆云歌附耳在门上听了会儿,没有一点声响,蔡叔今晚没当班,当班的那个家伙不知溜号去哪儿了。

“怎么进去啊?”陆云歌犯愁地看着紧锁的大铁门。

江楚桓顺着大铁门的围墙走了十几米,把她叫过去,冲一段略矮的围墙抬下巴道:“从这儿进。”

“翻进去?”她还在感受围墙的高度,江楚桓已把伞扔过墙,走到墙脚蹲下身:“踩着我肩上。”

她还在体会踩肩翻墙的动作要领,江楚桓对她招手道:“上来。”

她走到他身边脱下鞋,将鞋丢过墙,扶着墙踩到他肩上。

“扶稳了,一点点来。”他告诉她。

她应着,腿肚子却打着哆嗦。他握紧她小腿慢慢站起身,她提腿跨了过去,骑坐在墙头上。

“坐好别动。”他嘱咐她,往后退去。

她头一回坐在墙头,感觉很奇妙,就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重不重?”她问。

“很轻。”他答。还真有心情问这个。

江楚桓一个助跑,迅速翻过墙头,陆云歌都没看太清楚他就落到了另一边,只知是身形矫健,帅得掉渣。

“跳下来,我接着你。”他向她招手。

她并拢腿面向他,看着这高度很发怵。

“别怕,来。”他展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