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网恢恢

这是一个恐怖的魔盒,我就是害怕里面的东西才逃跑,你要我揭开盖子,可谁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江楚桓被刘向东的电话吵醒,一晚上问出不少重要信息,让他赶紧来局里详谈。

“兄弟,这回咱们是逮着大鱼了!”刘向东一见他就攀了上来。

“什么情况?”

“周自强在的是一个网络销赃车团伙,他最先因为盗车跟团伙里的老大李军有了联系,打交道久了,李军看周自强比较机灵发展他做马仔,来利川跟他们进行网络销赃车,据周自强交代,他给李军做下线不到一年,他所在的群已经销售了五十多辆赃车,李军还有好几个类似的销售赃车群,这回涉案金额保守估计千万。”

“有没有李福原的消息?”

“周自强反映,李军前几天接了个人,藏得很深,对手下都封锁了消息,李军让他去买些吃的放办公桌上,他买了回来李军不在,一时内急用了办公室单独带的洗手间,听到李军进办公室打电话称对方复原老弟,他不敢出来,等到李军拿着吃的走了,才出洗手间。现在看,很可能是李福原。”

“派人跟着李军,一旦他私下去见李福原,我们就能确定李福原的位置,再制定抓捕计划。”江楚桓说道。

“现在还有一事比这更急。周自强交代,他最近联系好了一个湖北买主,李军让他安排明天跟买主网上视频,我们昨晚把他抓进来,不能老扣着,今早几个电话打进来找他,给搪塞过去了,但时间再拖久,李军就要起疑了。”

“买主?这倒是个收集证据现行抓捕李军的好机会,派人假扮湖北买主,引李军出来销赃,人赃俱获。”江楚桓想了一下。

“哎呀!”刘向东一拍大腿,“我就说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小江啊,你看这原本应该我们利川出人扮买主,但还真出了点特殊情况。”刘向东又攀了过来。

江楚桓笑着打掉刘向东攀过来的手:“刘队,有什么要我办,直说吧。”

刘向东努力不懈地又攀了过来:“兄弟,兄弟,真不是老哥不出力,你不知道这帮孙子有多贼,周自强那天看到小卢为什么愣住了?他们早把我们利川警局的人员情况摸透了,周自强说他们办公室一面墙放大贴着局里警察的照片,李军反复强调碰见就溜,你说我还能派谁去?谁去不都露馅嘛。”

江楚桓握住刘向东殷勤攀过来的手:“我面生,又是湖北人,请刘队派我去吧。”

刘向东重重点头:“江楚桓,好同志,组织上答应了你的请求。”推着江楚桓往办公室跑,“快去跟周自强对好口径,我们得放人啦!”

江楚桓跟周自强对好口径后,刘向东放了周自强,利川市局和临水市局沟通后决定由临水信息科布置视频场地,对ip地址进行设置,录制网络交易过程。江楚桓上了最近一班高铁赶回临水,为明天跟李军的视频通话做准备。

上了一天课,陆云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以前回家的路很短,穿过两条马路,等过十字路口的交通灯,走一个上坡,就进了香樟成群、绿树掩映的老小区,江楚桓住在三楼,他不加班时,三楼的窗口会亮起淡黄色光,她一放学回来就可以看得到,不管晴天雨天,绿意掩映的窗口透出的淡黄色光芒,又温暖,又温馨,是家的感觉。

他不在家,那窗口就黑着。她慢腾腾地走,这段路就变得很长,长长的马路压完,久不变换的交通灯,好大的一个上坡,进了香樟成群、绿树掩映的老小区,三楼的灯黑着吧,她懒懒地抬头。

咦?灯亮着?灯亮着!他回来了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感应灯一层层快速亮起,打开三楼右侧的房门,一股黑暗料理的味道扑面而来。

呃,他果然回来了。

“楚桓哥!”她兔子般蹿到他旁边,江楚桓正在把锅里的粥往碗里盛。

“回来了?我做了点粥,凉会儿吃。”他把装好粥的两只碗放在厨房台子上,洗了手,走回客厅。

陆云歌也洗了手,跟着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放着两个大袋子。

“你买什么了?是给我带的特产吗?楚桓哥你真好!”她凑上去扒开袋子。

“特产?这回太忙了,下次吧。”

啪啪被打脸,好吧,他根本就没想到她,不过袋子里的是什么呀?

她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24k镀金的拴狗链?黑龙贴纸?蓝色喷雾?非主流服装?

他看她傻乎乎的样子淡淡道:“明天执行任务的行头。”

“任务?你是要装成什么人吗?买这些奇怪的东西。”她好奇地问,脑子里浮现出香港电影里的场景。

不待他回答,电光石火间,她闪过一念:“你是不是要去做卧底?!”

他笑着微微颔首:“这都能被你猜到,真是太聪明了。”

“做卧底很危险吧!一定要你亲自去吗?”她脑子里突然就想到《无间道》里梁朝伟牺牲的情景,顿时一颗心提了起来。

“不亲自去,还找个替身替我去?”他倒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是要装成混混打入敌人内部?”她再次跟他确认。

“嗯。”他点了下头。

“不行!”她一下冲到他面前,“我不准你去。”

“为什么?”他问她。

“因为……”她绞尽脑汁想理由,他是警察,这是他的工作,她凭什么拦他?

“因为你根本就不像个混混!”上帝、佛祖、安拉保佑终于让她想到了。

江楚桓坐着没说话,她看他一声不吭,顿时长了气势,有种旗开得胜的感觉,滔滔地发表言论:“我爸当了那么多年混混,我可以算是在混混堆里长大的,什么样的混混我没见过,楚桓哥,你根本就不像混混,你整个人的形象气质太不同了,假扮不了的。”

他好像认真在听,陆云歌趁热打铁:“楚桓哥,你去扮混混会被识破的,任务完不成还会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她展开胳膊拦在他面前,细细的胳膊像春天新抽出的枝条,柔嫩纤细,却不自量力地试图筑起防护,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给我二十分钟。”他避开她拦着的胳膊,拿起袋子进了房间。

陆云歌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很好,很有道理,江楚桓无言以对,他应该不会去了,想到这儿,提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卧室门“啪嗒”一声被拉开,看到江楚桓的那一眼,她整颗心猛地又提了起来。

这种惊心感来源于人的本能,她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危险,江楚桓的手半插在裤兜里,手臂上的黑龙文身凶狠狰狞,紧身的黑t恤勾勒出他乖张跋扈的身形,几缕挑染的深蓝发丝下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她看到他的目光就觉得心底发寒,他朝她一步步走来,明明还是江楚桓,但整个人都变了,浑身透着一股戾气。

他离她越来越近,脖子上的粗金链碰撞出声响,她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心底觉得害怕,又不知道在怕什么,就是很怕他,她一直退到后腰被厨房的坚硬灶台抵住。他离她越来越近,双臂拦到她身后,那目光如此骇人,一点点逼近她,她忍不住扭头叫了起来:“走开啊!”

江楚桓淡淡问道:“过关了?”

拦在她身后的双手,端起之前放置的两碗粥走向客厅,遥遥地招呼她:“过来吃粥了。”

陆云歌乏力地坐在沙发上端起碗,有些懊恼自己一下就被唬住,又隐隐觉得江楚桓的表现不能用像不像来形容,他传递出的感觉与平日截然不同,却丝毫不显生硬造作,倒像是,她未曾见过的另一面。

她一边喝着粥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楚桓哥,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做过混混?”

他反问她:“我像坏人?”

她摇着头,语气肯定:“你是好人。你都不是好人,世上就没好人了。”

“好坏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绝对。”他搅动了下碗里的勺子。

这句话让陆云歌想起了她爸爸,陆百川生前也说过,人没有绝对的好坏,但一个秉性好的人,做不出太坏的事。

陆百川就是一个例子,他秉性并不坏,一直混在黑社会当老油子,陆云歌这么多年一直搞不懂她爸爸为什么不脱离黑社会,他那样不抖狠又婆妈的人,当个出租车司机,打份工不挺好,偏要做混混。

吃完夜宵开始补数学,今晚的课她听得尤其认真,题做得特别仔细,生怕惹恼了面前的“混混”,江楚桓批改她做的习题,吊儿郎当地转着笔,红笔在指尖辗转腾挪,一个钩接一个钩打过去,全对了。

他敛了眸光看她:“这行头还挺有用,以后补课就穿这身。”

“求放过!”她哀号。

黑社会补课实在太刺激了,偶尔为之就好了,长此以往她的小心脏真受不住。

临水信息科最后一轮电脑调试无误后,江楚桓坐到了视频前,等了一会儿,约定时间到,登录qq,进入销赃车群。没过多久,对方发来视频邀请,江楚桓接受,视频对面是一个穿粉红色衬衣的青年男人,不是李军。青年男人问了江楚桓对车的要求,约他第二天再聊。

第二天准点,江楚桓又接到了对方的视频邀请,qq号换了,视频的人也换成个戴眼镜的男人,依旧不是李军。眼镜男接连盘问了几个问题,江楚桓将手上拿着的罐装啤酒狠狠摔到桌上,啤酒喷出的浮沫溅上视频。

“弄个车,都他妈这么磨叽!行不行,不行给老子滚!”

两句话一骂,眼镜男语气立刻软了:“做生意嘛,总要谈一谈嘛。”

江楚桓把一只脚跷到桌面上,吐着烟:“你们没货就不要卖俏,老子有的是渠道买。”

眼镜男推了下镜框嘿嘿笑道:“没货?不是我夸口,本田车无论什么车型,无论新旧,要多少有多少。”

江楚桓不耐烦地弹着烟灰,对着摄像头挑眉道:“哪个有空听你扯淡,按之前谈的三万块,你定时间地点,老子带钱来,搞就搞,不搞就滚。”

眼镜男往旁边看了下,似乎得到了指示,对着摄像头说:“行,两天后利川火车站见,你带现金来,交车地点见面说。”

临水的引蛇出洞计划进展顺利,利川那边刘向东也报来好消息,连日蹲守跟踪李军后终于找到了李福原的藏身之所。临水市局与利川市局制定出联合计划,两天后分头对李军和李福原实施抓捕。

去利川的前夜,江楚桓给陆云歌补完数学,独自走到阳台上抽烟。

4月初,乍暖还寒时候,老香樟吐露无数新芽,绽放出隐隐绰绰的小白花,小白花洁白清芳,默默无闻,不被知晓。

陆云歌在窗内专心地做着习题,台灯暖黄的光晕打在她小小的脸上,看上去认真、纯净、美好。无知无觉的小傻子,一直简单下去就好。

那些血腥、残忍、恐怖,留给他。他是站在黑暗与光明交界上的人,他曾对陆云歌说,对他有一点信心,给他一点时间。

他掏出三支烟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眼前浮现出陆百川的音容笑貌。

江楚桓对着洁白清芳、默默无闻、不被知晓的小白花深深三拜,起身时英俊面容过了霜一般,凝固起坚硬戾气的神情。

陆叔,你不会白白牺牲。现在,时间到了。

江楚桓按约到了火车站,看到了来接他的周自强和跟他视频过的青年男人,简单打了招呼后上车。江楚桓的外套内侧别着通讯器,无线耳麦放在耳内用于向暗处跟踪的刑警队通报消息。

青年男人车开得很彪,很是巧合地压线过了几个红灯,原本跟在后面的刘向东车队被甩开了。

江楚桓开始跟周自强聊天:“你们这儿也有万达啊?我们那儿也他妈有一个。”

周自强心领神会地接话:“万达全国都有,前面那个富凯大厦有六十层,你们那儿没有吧。”

江楚桓接茬:“没有,这你妈四车道平时不堵?”

周自强接上:“贾哥,咱们去哪块啊?过人民路,学院路不?这两片最爱堵了。”

开车的贾哥答道:“跟我走操毛心?走泗水路绕环城大道不得耽误。”

江楚桓只希望刘向东通过无线耳麦听到消息能跟上路线。

车一路疾驰开进一个村子,地方越来越偏僻已没有路标可以透露。

“这你妈是去哪儿?开到个什么犄角旮旯。”江楚桓骂道。

周自强问开车的贾哥:“贾哥,这地儿我都没来过,可没走错?”

贾哥骂道:“老子还能走错路?老大说了在前面高速路口旁交货,别他妈瞎bb,过十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