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阿姨转过身同她聊天:“你是媛媛的同学吧,我是她妈妈,以后多帮助我们家媛媛啊,都是前后座。”
“嗯。”陆云歌点点头。
“你家大人怎么没来?”媛媛妈好奇地问。
“他们有事,来不了。”陆云歌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我来晚了。”低音炮在身侧炸响。
陆云歌先瞥见一双大长腿,慢慢抬起头,穿黑色皮夹克的江楚桓微笑着立在她面前。
“你,你怎么在这儿?”陆云歌结结巴巴地问。
“来开家长会,我不是你哥哥嘛。”江楚桓冲她挑了下眉毛,吩咐道,“起来让位。”
胡老师刚帮一个家长找好位置,遥遥看到陆云歌身边挺拔站立着一个黑皮衣高个子背影,绕过一个个家长,走过来问道:“请问是陆云歌的哥哥江楚桓吗?欢迎你来参加这次的家长会。”
江楚桓回头微笑:“胡老师好。”
胡老师看到江楚桓的笑容先是一愣,随后眸光大盛地殷切笑道:“您先坐下吧,家长会马上就开始了,云歌在外面等吧。”
胡老师对陆云歌一向挺好,不过称她云歌倒是第一次。
陆云歌看了江楚桓一眼,他已大摇大摆地端坐在课桌后,她只能木讷地走出教室,刚走到门口就被班上的女生围住。
“陆云歌,那个穿黑皮衣的是你哥啊?”
“你有个这么帅的哥哥怎么没听你提过啊?”
“你哥是干吗的?气质好像明星哦。”
……
冻了几周的气氛瞬间破冰,女生们对她很热情,挽住她胳膊,挂在窗边羞涩地往里瞧,叽叽喳喳地向她打探江楚桓的信息。
她知道江楚桓长得好看,但没想到他这么招女生喜欢,把她的班主任和女同学全收了。
教导主任经过,将围在窗边的女生们轰走。她离开窗户时看到江楚桓正在翻看老师发下的排名表,英俊面容上的眉头慢慢皱起,她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她那丢人的分数!
家长会开完后,胡老师跟江楚桓单独聊了很久,陆云歌在办公室外徘徊到天都黑了,一颗心七上八下了几十回,终于听到他们走出办公室的脚步声。
江楚桓手上拿着一沓纸,站在门口问:“不用送您吗?开车挺方便的。”
胡老师颇有憾色:“老公说他在来的路上,多谢了。”
江楚桓点点头:“好,那先告辞了。”
他走到神情紧张的陆云歌面前,轻轻提了她的后衣领:“拿几件要穿的衣服,跟我回家。”
胡老师在她身后大声喊道:“云歌,要听哥哥的话,加油啊!”
这个时间,学校已没什么人,几盏昏黄的路灯聊胜于无地亮着,勉强照亮两米内的空间,向地面投射出一堆枝叶斑驳的光影,光线暗淡的长长甬道,一阵寒风吹过,陆云歌不禁缩了缩脖子,提着她后颈衣领的手伸展开,隔着衣服,能感受到手心传递来的温度,依稀是一只大大的修长的手。
“江警官,我在学校住得挺好的。”陆云歌嗫嚅。
“你可以在学校住,但每天要去我那儿报到。”江楚桓语气很淡,口吻却是不由分说。
“为什么?”
“我和胡老师一致认为,得有人管着你。”
“我自己能行。”
江楚桓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她:“陆云歌,我还可以信你吗?”
路灯下江楚桓的眸子闪着琥珀色的光芒,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说出的话却像打了她一个耳光般让她难受。
“你父亲是我的线人,他因为我们的工作付出了生命,无论如何,我都会替你父亲管着你,直到你真正长大成熟。”
陆云歌的眼睛开始湿润,她多希望自己能不受外界环境影响,进入最佳的学习状态,一举考个好大学,来告慰陆百川的在天之灵。
但她的能力配不上她的野心。
她学不进去,心思繁杂,一团乱麻,除了感到痛苦与孤独,一天比一天更加厌世。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好。
“走吧。”他隔着衣服轻拍了下她后颈。
她一声不吭地往寝室方向走,转弯处光线昏暗,她被一块翻起的地砖绊了下险些摔倒,江楚桓手疾眼快地拎住她后衣领给扽了回来。
他轻轻的笑声响起:“我说什么来着,得有人管着你,一刻不看着都不行。”
陆云歌收了几件衣服拿了两本书跟江楚桓回了家,江楚桓在书桌上把带回来的那沓纸展开,是她这学期历次的考试卷子。
江楚桓拿了个软抄本,随手拈起支钢笔,一张张地翻看试卷,落笔在本上写下一行行字迹,陆云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江楚桓的手上,很有气质的手,手部皮肤白皙如玉,手指修长不粗不细,隔着衣服放在她后颈上感觉温暖,摔倒时扽她的那一下又很有力。
江楚桓一张张翻着试卷,写得很快,陆云歌的视线又移到他写的字迹上,是劲拔潇洒的行楷方形字。
陆云歌盯着江楚桓的字:“你字写得真好。”
江楚桓笔下不停:“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毛笔。”
陆云歌“哦”了一声,无所事事地坐着,一会儿看看江楚桓的手,一会儿瞧瞧他的字,全身心投入到审美上,直到江楚桓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惊得她一哆嗦,方才回了魂。
江楚桓放下笔,带着好笑的眼光问她:“看够了没?分析试卷了。”
陆云歌咽了咽唾沫,红着脸点点头。
江楚桓把陆云歌历次的考卷做了一个统计分析,他把软抄本上做的表格放到她面前。
“你数学很差,从来没有及格过,英语一般,平均分在105,语文不错,基本都在120分以上,文综不稳定,遇到熟悉的题目会考得好点。”
“一中文科班一本上线基本是在班级二十五名之前,你正常水平三十五名,有一段差距。这次月考我相信是因为特殊情况影响了你的发挥,只要把状态调整好,读二本没问题。”
陆云歌听他讲着,垂着脸,攥紧拳,小鸡啄米般点头。
江楚桓察言观色,觉得她同自己抓的犯人一样,对话时一副认罪的嘴脸,心中不解地问:“我又没批评你,紧张什么?平常该怎样怎样,不要怕。”
陆云歌结结巴巴道:“可能,可能是衣服的原因,你穿警服像在审讯,穿黑皮衣又太有杀气。”
江楚桓没说话,站起身出了书房,再过来时,换了身淡灰套头衫。
“行不行?”他遥遥站在门口问。
“嗯!”陆云歌重重点头。穿着淡灰套头衫的江楚桓远看像个朴素的学长,她深呼吸几口气,内心趋于平复。
江楚桓离开门口走过来,她内心平复了没几秒,随着两人间距离的拉近,她看清了他的样子,内心瞬间炸裂,天啊!套头衫怎么可以穿得这么好看!
江楚桓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倜傥坐下,伸展两条长腿,闲闲地看卷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圈阴影,陆云歌内心核裂变般升级炸裂着,顶级的阳光校草啊!
压根不是衣服的原因,是江楚桓本人的原因,她被帅出一脸血,心跳加速,呼吸不畅,紧张拘谨是无法控制的自然反应,要想恢复常态,看不到他的脸才行。
但她总不能让他把脸蒙起来吧。
罢了,还是慢慢适应吧。
陆云歌无可奈何地捧着升温的脸,艰难地移开目光。
“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江楚桓单手横插在连帽衫口袋问。
“没想过,现在只想能不能考上一本。”
“有没有比较喜欢做的事?”
“我,”陆云歌想了想,“我喜欢写东西。”
江楚桓听了,挑了下眉头,把陆云歌的语文卷子翻出来,一篇篇地看作文。
他认真看了一遍:“文章写得不错。”
“还好吧,”陆云歌不好意思地晃了下脑袋,“我就这点本事了。”
“胡老师喜欢你,也跟你作文写得好有关吧。”
“嗯,胡老师说我写的东西有灵气,通常拿我的作文当范文。不过,考试作文限制还是很多,周记我交的都是小说,胡老师更喜欢看,还留言催文呢。”
“给我看看。”
“呃,我写得比较重口味呢,你要看?”陆云歌不好意思地犹犹豫豫。
“你写的什么?”
“世间八大畸恋。”
“要看。”他不由分说地在她面前摊开一只手。
陆云歌把带回来的周记本拿过来,摆在他手上。
江楚桓一言不发地看完周记,合上本子,闭目抬手按着太阳穴问她:“你多大?”
“6月底满十八,怎么了?”她被这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
江楚桓把周记本卷成一个圈,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一篇写自恋,一篇写同性恋,写了篇异性恋还是师生恋,你还未成年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呀?”
陆云歌往后缩着头辩解:“我马上就成年了,我写的本来就是世间八大畸恋啊,要在文中描写这些情感啊。”
江楚桓把周记本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你写的就知道你没谈过恋爱,异性恋是模仿《洛丽塔》在写,学了个壳子。但自恋那篇情真意切,主角爱上镜中的自己,最终自杀,你本身也比较自恋吧?这部分描写得很传神。”
陆云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胡老师也很喜欢自恋那篇呢,她跟我说,她都看哭了。”
江楚桓淡淡笑了:“你们胡老师,也是个三观不正的,不过,”他顿了一下,“文笔和故事都不错。”
陆云歌突然就开心了起来:“我喜欢写故事,对好的电影、电视剧的台词听一遍就记住了,有同学漏看了哪集就来问我,我可以把剧情和台词大致讲出来。”
江楚桓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怀疑地问:“你在学校有学习吗?不是写世间八大畸恋就是背电视剧。”
陆云歌心虚得声音降了八度,像安慰江楚桓又像自我安慰:“有学的,有学的。”
江楚桓看看表:“不早了,洗一洗睡吧,明天再聊。”
陆云歌想起上次江楚桓等她洗完时已经困得睡着,赶紧说:“你先洗吧,我整理下试卷。”
江楚桓走了,陆云歌独自整理试卷,手下不停心中微动,一粒种子在心间破土发芽,绽放出一朵喜悦的花,花很小,喜悦也淡。
她一张张收着试卷,伴着窗外清冷的夜,悄悄咀嚼心口处细微的感觉。今天早上她还孤零零地坐在教室孤单绝望地等着开家长会,晚上就被江楚桓领回家来教导。
原来,世上能有个人来管着你,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