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神学霸

江楚桓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倜傥坐下,伸展两条长腿,闲闲地看卷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圈阴影,陆云歌内心核裂变般升级炸裂着,顶级的阳光校草啊!

江楚桓的家在一个绿化很好的老小区内,下车后,江楚桓径直走到后备厢提了陆云歌的箱子往楼上去,陆云歌跟着他爬楼,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江楚桓打开三楼右侧的房门,她跟着他进屋。江楚桓开灯,找出两双拖鞋换上,在厨房洗完手后,提着她的箱子进了卧室。

陆云歌跟着他换鞋,洗手,在客厅看了一圈。

“你,平时住这儿?”

“是的。”

“每天都住这儿?”

“出差就不在家。”

“你这房子,”陆云歌东张西望看了一阵儿,“也太整洁了!”

客厅没有一件乱摆的东西,厨房的灶台明亮如新,屋里整洁得不像日常生活的地方,倒像个摆拍的样板房。

陆云歌跟着江楚桓进了卧室,一眼瞥见床上的被子,惊愣地指着被子问:“这是你的被子?”

一床四四方方跟豆腐块一样的被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尾。

“是的。”

“被子可以叠成这样啊?”陆云歌蹲下身近距离观察床尾的被子,标准九十度棱角,折在里面的被子长度一致得像拿笔尺量过。

陆云歌惊叹地问:“你是处女座?”

陆云歌感叹的间隙,江楚桓已把枕头被子抱到椅子上,迅速换下床单,从衣柜拿出一套新的床具换好,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人赏心悦目。

陆云歌见他没答,不甘心地又问:“你是处女座吧?”

江楚桓抱起之前的枕头被子看了她一眼:“少见多怪,照你的说法,我们学校毕业的都是处女座。”

他抱着枕头被子走向隔壁,陆云歌跟着他过去,隔壁是书房,依旧十分整洁,书桌上干干净净,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

江楚桓在书房的小床上利索地铺床,陆云歌从来没想过男人做家务可以帅成这个样子,好奇地问道:“你们学校毕业的都有这样的技能?”

“整理内务是最基本要求。”

“是什么学校?”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陆云歌被威武的校名瞬间圈粉,脑海里浮现出一系列国之重器、铁血风采、人民卫士、罪犯克星的词条。

陆云歌深深地“哦”了一声,又问:“你在里面学什么专业?”

“研究生学的侦查。”

陆云歌又深深地“哦”了一声。

难怪江楚桓能一进屋就看出她在门口待了一晚,一进洗手间就能准确找出她的洗脸毛巾,侦查专业的啊!

江楚桓长得帅不说,上这么牛的学校,学这么酷的专业,陆云歌心中充满了景仰,又问:“你今年多大啊?”

江楚桓已经铺好了床,从五屉柜取出毛巾,牙刷递到她手上:“同学,你查户口啊?问题太多,改日再答,洗洗睡吧。”

她才注意到江楚桓眼里布满血丝,浅清蓝衬衫有些起皱,她突然意识到江楚桓在外办案几日,又连夜赶回一定很累,赶紧一边往房门外退一边说:“好的,我去洗了!”

陆云歌漱了口,洗了脸,花了不到五分钟,走回书房换江楚桓去洗却发现他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

江楚桓眉头微微蹙着,睫毛长长的,闭着眼的样子多了几分温柔,偷偷看看,还,蛮可爱的。

她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站在旁边偷偷摸摸看了一分钟,最后把被子给他盖好,轻手轻脚地出了书房。

这一觉陆云歌睡得很沉,从爸爸出事到现在,头一回睡得安稳,也不知是因为床单被子有干净的太阳气味还是因为住在警官家里,她惶恐不安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醒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叮叮当当,香气从门缝飘进来,她穿好衣服出门,看到已经换好衣服,收拾妥当的江楚桓在煎鸡蛋。

看到她走出门,他声音淡淡的:“醒了?洗漱完过来吃饭。”

陆云歌小声“哎”了一声,跑去洗漱,想到这么一个大帅哥在给她做早饭,心情不免有些激动。她保持着激动的心情坐到桌前,看到桌上摆着面包,牛奶还有煎蛋,她咬了下面包,喝了口牛奶,最后夹起了煎蛋,拿到碗里一瞧,心里“咯噔”了一下,煎蛋有半面全煳了。

煳了也许也好吃呢,陆云歌想着咬了一口,忍住了没吐出来,太咸了。

她偷眼看江楚桓,他吃得挺好,一口一口的,都要吃完了。

陆云歌心里流着泪,坚持着把煎蛋吃完,在要被齁死前灌下一大杯牛奶。

“走吧。”吃完早餐,他起身招呼她。

陆云歌把卧室的箱子拖出来放到门边。

江楚桓看了眼她的箱子,她自觉地解释:“我今天去学校跟班主任申请住校。”

江楚桓手搭在大腿上弯下腰,俯身正对了她的眼睛温和道:“学校住不惯就回来,这儿有地方住,当自己家一样。”

她突然就很想哭,手指攒在箱子提手上,低下头。

忍了又忍,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对自己说,陆云歌,你唯一的父亲已死去,信任的亲人背弃你,现在有人肯对你说这样的话,他真是非常好的人,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她抬起头,换上一个淡淡的笑容:“嗯,我自己可以的。”

江楚桓在学校门口放下陆云歌,她拖着箱子去到老师办公室。班主任胡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她进来,腾地站起身,陆云歌走过去,发现办公室的老师都在直接或间接地看她。

“家里事,办完了吧?”胡老师斟酌着语句,走上前帮她拖箱子。

所有人都看着她,他们好像全知道了。

迎着老师们的目光,陆云歌从头不自然到脚,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儿,低着头,声音讷讷的,像只蚊子:“办完了。胡老师,我可以申请住校吗?”

胡老师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可以,我来帮你办,你身体还好吗?”

陆云歌点点头:“还好,谢谢胡老师。”

胡老师看着她,轻轻摸着她的头:“都会好起来的。”

陆云歌抬了头,看着胡老师,眼泪簌簌地掉下来。胡老师抽出桌上的纸巾替她擦眼泪,抽了七八张纸巾,眼泪才止住。

来学校的路上,陆云歌反复告诫自己要坚强,可心上的伤口想要愈合并不容易,痊愈之前,稍加触碰,就是一阵漫长又牵扯不断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要哭。

胡老师带着陆云歌办完住宿手续,又陪她去寝室收拾好床铺,临近十点才弄好,下一节是语文课,胡老师领着她一起去了教室。

一进教室,迎来四面八方齐刷刷的注目礼,她拿着书本垂眼走向座位,同桌女生见她过来,赶紧把桌子往外搬了搬,原本靠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中间隔出了一道楚河汉界,陆云歌装作没看见,坐下听课。

这一天的课稀里糊涂都不知怎么上下来的,她像一只珍稀动物,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目光,其他班的学生还组团来窗外参观,上个洗手间一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晚上同寝室的女生回来,打了个照面,看到她很是吃惊,一声不吭地住了一晚,隔天就搬了出去。

同桌女生的桌子搬得越来越远,时时戴着一副口罩,用来隔绝臆想中会传播的病毒。陆云歌遥看一臂外的小眼同桌,两道细细的缝隙上横一对鲜艳浓烈的眉毛,眉端终日绞扭在一处,说不出的苦大仇深。小眼同桌把桌子拖得太开,挡了一大半正常通道,她们所处的是条要道,饮水机在她们后方,通道一挡惹得怨声载道。

小眼同桌在挡道的埋怨里发了飙:“叽歪什么,有本事跟我换座位啊。”

埋怨的人只能闭了嘴,绕着路去打水,没人愿意跟陆云歌坐,心底都有些回避嫌弃。

陆云歌伏在桌上休息,听到小眼同桌跟别的女生低声抱怨:“我觉得她好脏,被那么多男的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跟她坐,也不知会不会被她传染上什么病。”

陆云歌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里起的,又如何传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该如何去解释?有善良的同学,抱着同情来安慰她,她努力跟她们解释其中的误解,那些同学也只是半信半疑地继续安慰她。

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同桌隔离她,同学嫌弃她,没人相信她,流言蜚语长了脚似的疯传,离奇的言论不断涌现,援交、性病、艾滋……

更离奇的是,这样的话,都有人信。

夜晚陆云歌独自在寝室看书,手机短信响个不停,全是猥亵下流的询价短信,书摊在桌上,一小时过去,还在那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好好读书,可这书有点读不下去了。

流言的恶意中伤和同学的孤立排挤,令心上的伤口一寸寸加深,深到她对整个世界产生了厌倦。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

她是一座小小的孤岛,一只茕茕的白兔,偌大世上,孑然一身,没有指望,没有依靠,只有痛苦和孤独。

振作起来好好学习是她先前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现实是,自父亲死的那一天起,她就待在无边的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陆云歌的学习状态持续低迷,无力感深深地侵袭着她。期间有一次年级统考,两周后统考成绩出来,她考得前所未有的糟,原本中游的成绩掉到倒数第五。

拿着排名表,陆云歌感到绝望而茫然,她之前一直憧憬读一所好大学,中游的成绩努努力,高考发挥得好还是有希望读个一本的,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能有大学读就不错了。

她对着排名表感到非常灰心。

班主任胡老师站在讲台通知明天家长会的时间,瞧到陆云歌颓然的样子,挂心地多看了她几眼,放学后本想找陆云歌单独聊聊,一个没留神她就不见了。

胡老师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收拾时想到什么,翻出陆云歌申请住校时填写的信息表,紧急联系人上留了个名字,胡老师对着号码拨了过去:“喂,您好,请问是陆云歌的哥哥吗?我是一中306班的班主任胡红燕……”

江楚桓接到电话时市局正在开会讨论案情,知道是陆云歌老师打过来的有一点意外,他走出会议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胡老师在电话里解释在紧急联系人上看到他的联系方式,知道他是陆云歌的哥哥,陆云歌这次月考成绩很不理想,希望明天家长会后能跟他单独谈下陆云歌的情况。

江楚桓略微一想就明白了,陆云歌除了填他,没人可写。

他一口应了下来。

回到会议室龙局正听完前面的案子,见江楚桓进来便让他做乔四案件的分析。

江楚桓拿起记号笔走到宽大的白板前,在乔四的照片上圈了一圈道:“乔四,临水势力最庞大的黑社会老大,经营多家娱乐场所,放高利贷组织卖淫,同时进行毒品交易。”

他侧身在陆百川的照片上圈道:“陆百川是我方安插在乔四身边的线人,几周前被乔四察觉出身份,被灭口。”

江楚桓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重重画上两个圈,照片上是一个二十来岁,容貌猥琐的男人。

“他叫李福原,也是我方安插在乔四身边的线人,陆百川被杀时李福原曾向我通报情况,警方赶到现场时,陆百川已不幸遇难,李福原不知所终,据乔四那边传出的消息,乔四还没有找到李福原,所以他目前应该还活着,只是藏匿了起来。陆百川被杀前李福原给我的电话里语气比较奇怪,似乎知道了什么。我怀疑李福原已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让他觉得恐惧,于是,他选择消失。”

江楚桓又回身在照片下画了两道线,看着照片上的李福原道:“因此目前最关键的,就是找到李福原。”

龙局听着点点头。

江楚桓在白板上以李福原为中心往四周标了几个箭头,继续道:“根据对李福原关系网的排查,初步锁定安福、宜市、利川这三个地方是他较有可能藏匿的区域,这几周我已分别去跟当地市局请求协调帮忙,他们都同意派人蹲守,一旦李福原露面,我们可实施抓捕。”

龙局笑道:“北京禁毒总队有所求,这个忙他们当然要帮,你上司方大队长那可都亲自打电话了。”

在座的都笑了起来,北京市公安局禁毒总队侦查大队,从组建到现今战绩辉煌,从侦查员到大队长,平均年龄三十多岁,对事业执着,对工作认真,是缉毒战线上的一把尖刀,公安战线上听到他们的名头,都会在心里比个大拇指。半年前,北京禁毒总队在缉毒抓捕中逮到了一个云南毒贩,毒贩为自保,供出几名有过往来的大毒贩,乔四是其中之一。

禁毒总队派江楚桓到临水协同市局办理乔四案件,在线人陆百川的协助下,收集证据进展得很顺利。直到两周前,陆百川激动万分地告诉江楚桓,他将拿到一份极为重要的证据。江楚桓让陆百川先等上方指示,不料陆百川私自行动,被乔四察觉,惹来杀身之祸。眼下陆百川已死,报信的李福原潜逃,证据不知所终,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龙局冲江楚桓道:“该做的都做了,后面咱们就等消息了,来临水办案这段时间你工作表现很出色,稍事休息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龙局望着白板上李福原的照片:“就等他露面了。”

陆云歌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身边来往着找座位的家长,家长们陆续落座,陆云歌一个高中生就显得很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