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行

夏意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兀自疑惑卧室的壁灯怎么换成霓虹色,闪来闪去好不眩晕。

好半晌,才看见头顶上是深邃的海水。

这里距离海面,有八百米。

躺在生满海藻的沉船甲板上居然很舒服,只是这位置有点奇怪,夏意没试过身体呈四十五度漂躺着睡觉,如果没有那条搭在自己腰上的淡银色鱼尾,夏意醒过来的时候肯定不在原来的地方。

如果因为睡觉,而被海水冲走……

海龟陶玛斯那所谓生命如一场旅行的感慨,该不会跟这个有关吧。

看,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吃饱喝足之后就漂着,海水会带它赶路的,一边睡一边旅行,一睁眼就换了个新地方,听起来还真有趣……

夏意本来不敢睡,但撑着撑着就胡思乱想,然后一不小心就被拉进了梦乡,等骤然惊醒,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异能构造的水层还是之前的样子,骤来的压力是塞壬被海水推得压到他身上了,一条人鱼其实没多重,毕竟骨骼的构造迥异,太重会影响人鱼灵活度。

夏意抱过塞壬,知道大约总共就七十斤,在海水浮力与深海水压的共同作用下,单单一条鱼尾压在他腰上,还不至于让他惊醒,重点是某只打呼噜的鱿鱼。

虽然听不见所谓呼噜声,但身体固定起伏一鼓一动,触手就落到了夏意脚边。

鱿鱼的腕足上才有倒钩,多出来的两条触手比较长,但重量绝对不含糊,虽然有高密度的水层做阻挡,但被睡相不好的尤瑞比亚这么一“偷袭”,夏意怎么可能不醒?

夏意心情复杂地用海水将触手卷到一边,这个动作居然没惊醒尤瑞比亚,它顺着海水滚到甲板的另外一侧,依旧是脑袋朝地,触手腕足架在沉船上,倒栽葱似的离奇睡姿。

头顶上,一圈圈绕着桅杆的皇带鱼也睡着了,却像带子松脱一样,跟桅杆若即若离,脑袋则是耷拉在桅杆最顶上,作为海怪,皇带鱼刻托的脑袋算是比较小,希望它不会将那根本来就多灾多难的桅杆彻底压垮。

霞水母的办法更直接,将触手跟皇带鱼躯体缠在一起,深海的水流波动不太大,不过还是有些起伏,霞水母整个身体荡啊荡,睡得就跟放风筝似的。

章鱼阿碧瑟整个钻进了船舱,没看见。

也许只有螃蟹的姿势最标准,直接趴在沉船边的细沙上一动不动,不过这只能让人想到那出名坑爹的谜语,什么动物趴着也是趴着,走路也是趴着,睡觉还是趴着……啥,你说是青蛙,青蛙那是坐着……

塞壬躺在夏意身边,淡银色长发漂浮,因为在海底,夏意轻微的动作根本没有办法吵醒他,在霞水母幽幽的光线下,人鱼紧紧闭着的眼睛上,睫毛阴影不太分明。

自然真是奇妙,居然真的有这种传说里的生物。可是为什么人们从来就没发现过人鱼的行踪呢?

难道是海怪们住的地方太深?

其实这些海怪会聚到一起也不是没原因的吧,譬如他们都没有同伴,体型太庞大,找不到可以交流的同类,只能孤独地在海洋里游弋。

这就好像夏意,不想走到人群里,可有时偏偏又不由自主地看着那些热闹,只要看,就觉得很满足很有趣。

不知道李绍跟安莉他们,怎么样了……

夏意出神地想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压在自己腰上的银色鱼尾。

鳞片很美,在海水中微微张合,光滑又柔韧。

夏意不相信塞壬所说的喜欢,别说这是非人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他说这些,夏意也一样不信,因为他不需要这些,他有自己就够了。

趁海怪全部睡着离开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少……唔,他很难确定上浮后能否找到方向。

他侧头望塞壬,人鱼当然不像他那样穿衣服,除了鳞片之外,遮蔽身体的只有头发。不过这是在海里,头发连披在肩膀上的可能都没有,裸露的肌肤在幽暗光线下显得特别光滑,人鱼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像最美好的雕塑或油画。只要有正常审美观的人,都很难拒绝人鱼的“喜欢”。

海怪的喜欢,只是“喜欢吃”,这种意思吧!

就算说同伴什么的,也只是塞壬找不到同类……

夏意从甲板上爬起来,很轻松地游到沉船边缘。

幽深的海沟,像一道巨大而恐怖的裂缝横在前面。

眼前忽然一暗,夏意立刻游开,沉船又重重地往沙里陷了几尺。

“尤瑞比亚……你睡就睡,打什么滚?”塞壬醒了,迷迷糊糊地撑起头看身躯一半砸在甲板上的鱿鱼。

可这种动静对海怪来说,就跟人类睡着后翻身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鱿鱼照旧以扭曲的动作打呼噜,而塞壬感觉鱼尾下少了什么,紫色瞳孔朦胧地盯着前方许久,才游过来抓住夏意,然后再次躺倒。

“会漂走的…”

人鱼咕噜着,将脑袋压在夏意身上,从头到尾估计根本没彻底清醒,没多久塞壬又睡着了。

这次夏意清楚感觉到那轻微的起伏。

人鱼在呼吸。

水流在微微张开的唇中流入,又从薄透的扇状耳鳍后几道细微裂缝处流出,那应该就是腮,如果不是挨得这么近,夏意很难发现,因为连耳鳍都隐藏在长发下。

连阿碧瑟都是抱着收藏品大瓶子睡觉的……塞壬很愉快地继续睡,但离奇的是,这次它做梦了。

梦对人鱼来说,就是很久之前的回忆,梦里面有明媚的阳光,礁石,还有船。

船就象征着有人类……

塞壬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下眉。

只有年幼时期做过梦,塞壬已经久到连梦的感觉都陌生了。

梦里阳光很好,远远地,有船乘风破浪地驶来,看上去牢不可摧,但最多到晚上,席卷来的暴风雨就能将船吞没,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当然船沉得不会那么快,这个过程里船员的绝望才是人鱼期望的。

梦境千篇一律没有任何稀奇,但这次塞壬觉得缺了什么。

塞壬耐心地等着,找着,直到梦里的船沉入海底,栽在海床上,从此之后是海洋生物的乐园和海怪又一处栖息地。它终于发现了自己在等什么。

沙伊呢,那个人类呢!

不是应该在船沉之前,就能在海水中等到的吗?

梦境总是会混乱地掺杂着过去与现在,很难分辨,但做梦的人鱼却惶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袭来。

“沙伊?”

被塞壬猛然抓住胳膊的夏意,只能庆幸还好隔着水层,不然他手臂绝对要出现几道深深的伤痕。

“是夏意。”躺久也开始有睡意的夏意,神志模糊地喃喃。

海水里太静谧了,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夏意隐约看见塞壬松开了他的手臂,夏意没仔细想就陷入了半睡不醒的状态里。

塞壬惊醒,坐在沉船的甲板上,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熟睡的夏意。

人鱼与章鱼、鱿鱼一样,有自相残杀的天性,然而人鱼又跟软体动物不同,它们有思想,善于思考。

会思考的种族,才会感觉到孤独……

人鱼是孤独的,在大海之中,唯一能遇到的,与它们有差不多外表的只有人类……追寻着船只,寻找着那个能接受自己、愉快相伴的人。

但是人鱼天性戾气,非常极端,它们不择手段。

——不管是弄翻那艘船,还是想尽办法迷惑人类离开人群。

人鱼在这个时期,控制声波的能力是最强大的,积累的时间越久越可怕,最后声波甚至会诱发活跃的火山活动,带来恐怖的灾难。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那时人们还在蒙昧地信仰神灵,哪有不惧怕的道理。传说很多,但真正见过人鱼的估计都死了。

无论人鱼外表如何无害,当人鱼捕猎后血淋淋扯开那些食物时,估计正常人都会惊悚,更别说接过那些生的东西直接吃。

从前笃信宗教的人可不知道啥叫善良美好的人鱼,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的是海妖,是一种可怕的怪物。

再后来……结局总是被鲜血染透的海水。

这些得到人鱼信任的人类,怀着恐惧的心,或是尽力逃脱,或是贪婪不已,叫来船队捕杀人鱼。

于是他们都被人鱼杀死了。

人鱼从不原谅人类,即使它们直到生命尽头都只能孤独地游弋在月夜下的海面上,吟唱忧伤的歌,也不接受任何背叛。

当然问题是,它们也没问过人类的意愿,总是把人类对它们外表的惊讶,人类看到传说里人鱼的贪婪惊喜,当作是“看重与喜欢”。

它们不了解人类,这种跟它们形态相似的生物。

塞壬现在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它很孤独,但它不需要想尽办法找夏意,因为夏意就在身边。

为了不出现背叛,要让夏意远离人群,不让他回到陆地上——被种族本能控制的塞壬微微眯起眼睛,紫色瞳孔流溢出危险的光芒。

“起来,都别睡了!”

海怪们稀里糊涂地翻身,被震荡的声波吵醒。

偌大的半截沉船跟着阿碧瑟的动作一起翻滚,直接将桅杆上的皇带鱼甩了下来,而鱿鱼的一半腕足被沉船压住。

“嗷——”尤瑞比亚吃痛,发狠一使劲,硬生生将沉船抬起一半,迅速抽出了遭殃的腕足。

大螃蟹挪了几步爬过来,用钳子的边缘小心碰了下鱿鱼腕足后,就愤怒地敲沉船外壳:“阿碧瑟,你给我出来!!”

缩在船舱里的大章鱼艰难地将身体从较小的空间挤出来,触手还抱着一个东西。

同样被章鱼刚才动作搅醒的夏意,从甲板上翻下来仰头一看,顿时神情怪异。

那不是瓶子,三只脚,容量装两三个人都够,这是铜鼎!

鼎是古代的礼器,按道理不轻易挪动,何况还是这么大的,来历一定古老,说不准是被海水淹没庙宇中的东西,深陷泥沙,那时候的人打捞不上来,最后被章鱼千里迢迢拖到了深海老巢里。

海水的腐蚀让铜鼎通体都是绿色的锈迹辨认不出细节。不过一艘二战的巡洋舰里放着一只古代的铜鼎,这还真是……

“放开,这是我最喜欢的瓶子。”

海怪不懂瓶子跟鼎的区别,对章鱼来说,足够大还摔不坏,这就是最心爱的珍宝。

阿碧瑟闪避着螃蟹的愤怒攻击,迫不得已将铜鼎扔回船舱然后上浮,趴在海沙上的螃蟹没速度游上去,只能挥舞着钳子咆哮:“你欺负尤瑞比亚!”

阿碧瑟根本不搭理它,陡然往海沟里一伸触手,卷上来一条比目鱼吃得津津有味。

生活嘛,当然应该是吃了睡,睡了吃。

“塞壬,我还没睡够……”皇带鱼也开始寻觅能吃的东西。

“赶路,距离斐查兹还远呢!”

海怪们都茫然,它们很少会急切地做一件事,走一天跟走一个月有啥区别?斐查兹除了特别安静之外,没啥吃的,塞壬那么急是为啥?

夏意却猛地醒悟,他以为这就是所谓的深海了(是啊,这是深海)。还远着?那个斐查兹到底在哪里?夏意在海上这么多天,没搞懂附近的地理位置,不过好歹有常识,知道海拔最低点是马里亚纳海沟,而这条海沟,好像正好在太平洋。

他有了不妙的预感。

“斐查兹在哪里?”

“当然是下面。”塞壬直接示意沉船前面那条海沟。

夏意迟疑着最后还是问:“还有多远?”

“你游得慢,三天……”塞壬认真计算。

夏意倒吸了口冷气,结果被海水呛到。

虽然在他身体周围有高密度的水层,但是为了缓冲压力,水层与身体中间还是有海水的,这是模仿深海鱼类,那些生物的体表之下有很多水,以抗衡恐怖的水压。

“沙……夏依?”塞壬很努力地在纠正自己的发音。

“那个地方我不能去!”夏意直接说,他不记得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是多少,不过比珠穆朗玛峰高是肯定的,大部分水深都在六七千米是多恐怖的概念?

夏意的运动天分很有限,他曾经看别人跑过三千米,四百米的塑胶跑道整整七圈,多少人跑得面无人色,翻倍换成水深,足够冲击夏意的神经。

塞壬的表情立刻变了。

因为长相的关系,夏意很难辨认出海怪们是啥表情,都是从声波里猜情绪,而塞壬不一样。人鱼生活在海洋里,从来不会也不用去掩饰情绪变化,所以即使是夏意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塞壬突如其来的愤怒。

人鱼定定地看着夏意,开口:“你要离开?”

夏意被声波干扰得头痛,他下意识地伸手揉额头,他不擅长猜测言外之意,没发现塞壬隐含的危险气息。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看着塞壬回答:“我不是人鱼,你认错了,你总会遇到同类,到那个时候我会离开。”

塞壬神情古怪。

同类?人鱼遇到同类只会殊死厮杀,因为在它们骄傲的性格里,只有同类有威胁自己生存的可能,也是可能夺走自己收藏品的潜在危险。

不自相残杀就怪了。

夏意看着那道深幽的海沟:“你说的斐查兹,太深了,我没办法去。”

“能到什么深度,就去那里,”塞壬紧跟着又补了个理由,“这里距离海面,太近了。”

夏意跟海怪们一起疑惑。

这儿距离海面近?没搞错吧!

塞壬也不答话,拉上夏意的手就往海沟方向游去,海怪们慢吞吞地跟上,由于刚睡醒饿着肚子,都萎靡不振。

阿碧瑟用触手挠了下脑袋,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沉船,跟心爱的收藏品告别。

海沟似乎永无尽头。

夏意搞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分时计数的概念也模糊了,海怪们都是一路游,一路吃,抽空还要睡觉偷懒。

“要休息吗?”塞壬游在夏意旁边,随着海水越来越深,人鱼焦躁不安的情绪似乎得到了安抚。

“咦,在这里?”听到休息,第一个提出抗议的就是大章鱼。

这是一处幽暗海沟的狭长缝隙中,作为软体动物,阿碧瑟与鱿鱼都被迫收缩身体,通过这处水域,通俗来说就是卡得不上不下,纠结无比。

“让路啊,你那肚子往前一堵,我啥也看不见了。”皇带鱼用脑袋撞章鱼的身体。

“刻托你够了,我前面还有尤瑞比亚,它腕足上还卷着咕噜噜呢!”章鱼表示自己无辜。

为了通过这狭长的水道,鱿鱼只能将腕足伸得长长的,先让螃蟹过去,然后自己的腕足触手再塞过去,最后挤脑袋。

还好螃蟹本来的体形虽大却是扁的,六条腿还支撑在岩壁上借力往下爬,倒立侧立都灵活得很,尤其现在的动作,整得跟挂着带子攀岩似的。

这情景,人类倒是有个很好的词来形容。

——交通堵塞。

“还是过了这段路再休息吧。”夏意觉得能理解李绍常说的“满头黑线”是什么意思了。

十分想说啥,偏偏找不到能说的话,扭头不看又忍不住想笑,这些海怪实在太有趣了。

塞壬回头看一眼那拥堵的惨况,别过脸没吭声。

其实往这边走是塞壬的习惯,这条路是捷径,人鱼可以游过去,皇带鱼也没问题,但是别的海怪嘛!所以,纯粹就是前面带路的人鱼犯的错!

此刻地点: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一千三百米。

隐隐约约,夏意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不对,是感受到一个飘忽的声波出现在脑海里,很努力地辨别了半天,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声音低低地在喊“塞壬”。

海怪们显然也听见了,齐刷刷停下动作往一个方向望。

“是伏耳库斯。”

既然海怪认识,那就不是塞壬的同类了?

夏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觉得颇为怪异,按照逻辑他应该希望塞壬遇到另外一条人鱼的,这样他就能顺利离开。

“塞壬,你们在干什么,我喊半天了……”那声音飘忽得很古怪,夏意觉得这跟海怪们的声波明显不在一个频道。

“塞壬在带我们游过一条很狭窄的……”

阿碧瑟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塞壬打断了:“没事,是阿碧瑟长胖了。”

“你胡说,我没有长胖!我用瓶子量过!”

“我说你长胖了,就是这样!”

“……咕,好吧。”阿碧瑟翻触手,你是boss你说海水是滚开的都没关系。

这天夜里没有风,也没下雨,安静得有些骇人。

从前的城市不是这样,总有变幻不定的霓虹灯,还有汽车轰隆的声响,倒霉点的附近还有工地,加上同楼层打麻将的……现在所有人才明白,原来连嘈杂与噪音也是值得怀念的。

安宁平和的生活已经彻底消失,在漆黑夜里贸然出门,只会横尸街头。

异能者不是神,他们同样会被子弹打死被刀捅死,会被砖头与钢管砸成重伤,他们一样小心谨慎。

这天半夜里一个的低沉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谁能不吓得窜起来?

似乎在喊一个名字,塞壬,塞壬是谁?

次声波是频率小于20赫兹的声波,人听不到。

次声波传播时不易被水与空气吸收,没有固定方向,会往四面八方分散,它的波长与赫兹调控得当的话,甚至能绕地球2圈。

异能者虽然多,但是能听到这个声音的比例却很少,十个里面也未必有一人。倒霉的人惊恐打量周围。太平洋海域地震的时候,发出的次声波杂乱无序,这些异能者只是感到头痛,这次大半夜的忽地听见这么一句——整个地球上,能听见声音的异能者只有李绍翻了个身倒头继续睡。

在声音发源地,海怪们与塞壬的对话就像是长途海底漫游,全球被迫收听着海怪广播的异能者海怪单向接受频道。

“塞壬,怎么了,谁要离开你,我都被你吵醒了。”飘忽的声音含混不清,断断续续,不过意思清晰明白地传到了。

这下海怪们全都不说话,偷偷等塞壬反应。

“最近都没有船从萨加索海路过,连橡皮艇都没有,我等得都睡着了,太不对劲了。”远处的声音郁闷,模糊地念叨,“塞壬,你过来帮我看看啊!”

“伏尔库斯你好傻,竟然连这么大的变化都没发现。”皇带鱼憋不住了。

“咦?”

大章鱼用一句话,算是挂断了这次海底长途漫游通讯:“伏尔库斯,过段时间我来大西洋找你。”

不说听到这次单方面对话的强悍异能者呆滞成啥样,始作俑者的一群海怪好像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攀岩,努力疏散交通。

夏意从头听到尾都觉得疑惑。

难道海怪也有地域差异?分大西洋跟太平洋?

“别胡思乱想。”塞壬无师自通地猜出夏意最开始的怀疑:“伏尔库斯不是人鱼,它只是……它不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它没有移动的能力。”

不能动?

好家伙,除了一个爬得慢的螃蟹,居然还有一只根本不能动的海怪!那会是什么?海星?海参?不对那都能动,尽管慢了点……总不可能是海葵吧?珊瑚那是死掉或者活着的无数珊瑚虫组成的……或者贝壳?不对啊,贝壳有杀伤力吗?

夏意很恍惚。

但更多听见次声波的异能者已经神经错乱。

夏城基地,许多人都睡眼蒙眬地爬起来临时开会。现在没有浓茶没有咖啡,只能硬撑着听汇报。

“只有异能者可以听到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能理解:“听到什么了?”

好问题!几乎每个人听见的句子都不太一样,但意思没误差,只是词汇的用法有些许差异,最古怪的是在描述上,有的异能者复述出来的竟然是方言。看来影响到的是不同人的精神领域,理解方式才会这样各有差异。

“可能是次声波,末世之前国家记录过这些东西。”

一边站着不说话的异能者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等等,伏尔库斯,阿碧瑟,塞壬……那都是谁?”

这名字听起来完全不像华国人!

“卫星与反隐蔽技术,西方起步早发展快。国际关系紧张嘛,从东海到南海这片水域的深度又有限,一般都没超过百米,核潜艇在那边潜伏很有难度的,单单m国卫星就恨不得把海水上上下下翻遍了看,还用声波定位,所以……”

一个国家研究院的老教授满眼放光翻资料夹,毕竟介绍自己研究课题与成果的机会很少,就越说越来劲:“那些神秘的生物,当然就被发现了。”

大家傻眼地看着摞得高高的资料夹。

“……有这么多?”

“啊,那些是海怪曾经出现的记录。”老教授“哗啦啦”一边翻资料,一边说,“米国就喜欢把一些神秘发现藏着捏着,先前搞过一个51区研究外星人。后来又建立了一个特殊研究所,专门追查海怪的来源,连米国联邦的一般高官都没权力知道……不过这个他们所谓的绝对机密,却没能守住!”

“呃,为什么?”

老教授托了下眼镜,笑呵呵地说:“因为海怪们自己暴露了啊!”

他迅速抽出几沓外包塑料薄膜的文件,摊开放到桌子上,题头是鲜红色的字,老教授一个个地用手指点过去。

“西方人给发现的海怪都起了名字,最早是这一只!”

水下照片模模糊糊,那是一只身体上有斑纹阴影的章鱼。

“这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注意它头上的阴影,这一小块黑点看见没有?”

异能者全部凑过头来看,努力了半天才从模糊图片上找到那个黑点。

“那是一艘渔船,这是大小对比……”

老教授没管那些倒吸冷气声,很是感慨地指着图片说:“这就是阿碧瑟,它是一只非常大的章鱼,从外形看很像澳国蓝环章鱼,就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蓝环章鱼是什么?”

“是除箱水母之外世界上毒性最剧烈的生物,很短时间内就能致人死亡。”

“比毒蛇还厉害?”

“是的,海洋生物很危险!”

老教授继续翻资料:“因为曾在万米以下的深度发现过这条章鱼的模糊影像,所以它的名字叫阿碧瑟,意思是深渊,不过关于它最多的记录则是出现在南海。这条章鱼经常鬼魅般跟踪一些大型船只,但十多年来还没有它袭击轮船的记录。那些船上的人通过声纳分析也只认为遇到了大型鱼群,没当回事,哈哈。”

“那伏尔库斯跟塞壬又是什么东西?”

“这两个很危险。”

老教授一脸严肃:“塞壬这个名字似乎是葡萄牙人起的,据说有这么一只海怪,会带来飓风与灾难,因为它出现的时候天气都很糟糕,所以没影像资料,很神秘也很可怕,遇到它的明确记载中只有一个幸存者,不过那个人也疯了。出事的那艘沉船被打捞上来后,发现船长室有餐刀深深刻下来的‘海妖’这个单词,于是这个神秘海怪就叫塞壬。至于伏尔库斯也很诡秘,但位置很明确,这只海怪的老巢是大西洋中部的马尾藻海,谁看过哥伦布冒险航海的故事?”

异能者们一起摇头,这年月要看书也是找yy小说,看《白鲸》与《海底两万里》的都少,还哥伦布环球航海呢,谁注意?历史课上学到后没还给老师就不错了。

“那片海域是出名的魔藻之海,水域上下包括海面都有无数茂盛生长的马尾藻,从前那里是出名的海洋坟场,所有误入的船都会被海藻死死缠住,又没办法弃船逃生,最后只有死。二十世纪人类终于依靠机械绞断海藻,成功渡过这片海域,这些是当时的记录‘没有风,海面就像墨绿的沼泽,有难闻的气味,海面上到处都是残破的船骸。什么年代的都有,有的已经腐烂了,半漂半沉地陷在海藻堆里,破损的木板中间有的还卡着灰白色骷髅,简直如同鬼域’,那些海藻吸附能力很强,黏住了东西就很难完全扯下来,如果皮肤不小心接触到,硬扯的话,表皮到真皮都会出现一定损伤……”

在闷热的地下基地里,许多人愣是感觉背上凉飕飕。

“……因为科技进步,后来路过马尾藻海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伏尔库斯是最迟发现的海怪,它就藏身在魔藻之海深处,被无数海藻覆盖,卫星也没发现它的存在。可是海怪们互相认识,还会对话,声波记录暴露了藏在魔藻海域深处的它。海怪是有智商的,它们用的是次声波,有这项技术的国家都记录了不少它们的对话,波长特殊的次声波可以不受天气与地形的影响,传递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不过末世前,海怪们具体在说什么没人知道。”

老教授看上去很兴奋:“你们的消息太珍贵了,原来海怪聪明到这种地步,有逻辑清晰的思维,还知道人类给他们起的名字,你们三个人尽管对细节用词描述有点出入,但名字的发音是准确无误的,阿碧瑟,伏尔库斯,塞壬,完全是人类对它们的称呼!就像我们观察它们,海怪也会观察人类,这个发现太重大了!”

——是吗,为什么听起来不寒而栗?

“早就有科学研究说章鱼智商很高,如果不是它们只能活五年,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很难说,海怪阿碧瑟有记录的历史就有十多年,从最开始发现它就是如此庞大……粗略估计它至少活了几十年,又或者几百年!”

陷入研究狂热的科学家果然可怕,异能者们想跑。

海怪什么的跟他们的生活根本没有关系啊。

“海怪有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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