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它们之间有种奇怪的关系,动物界应该不会有阶级划分,只有种群与首领,但海怪的世界总是挑战固有常识,它们无视自然界的规律,从深海到海面,甚至可以随心所欲跨越大洋去另外一个地方……”
“想研究清楚,为什么不去抓一只?”有异能者表示不解。毕竟国家机器是强大的,末世之前,科技能探测千米之下的深海,能飞上太空,秘密抓一只海怪来研究很困难吗?
那个老教授突兀地笑起来:“哈哈,你以为西方为什么重视海怪研究?当然是为了次声波,地球上最强大的武力不是核武器,而是次声波!这些海怪在海洋里毫无天敌,它们能用次声波击退或者杀死别的生物,这就是每个国家花重资研究的方向,某些次声波跟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相近,达到一个临界点时,人会觉得非常难受甚至猝死,这是无法抵抗的。次声波如果控制得好,有近乎魔幻的效果,曾经有一首叫《黑色星期天》的乐曲就是著名的死亡乐章,它的旋律中逐渐出现次声波共振,专注听这首歌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去或者自杀……”
“那不是精神异能吗?”
“这说不清楚,不过异能研究嘛——”某个科学家看着众人的眼神更亮。
所有人心里毛毛的,不过好歹知道答案了,在国家每每研究出彻底隔绝声波的牢笼前,谁去抓海怪都是找死。
“海怪不会来袭击人类吧?”有一个人问。
“应该不会,到陆地上它们又活不了!除非是——”
“什么?”
“海里没吃的了,这些海怪如此强悍,搞不好真的会进化出啥本领到岸上来找吃的。”
“滚,听你胡扯!”这群异能者难得嘻嘻哈哈起来,现在是陆地上没吃的,海里才有大把的食物呢。
“喂喂,说不定海怪们饭量大呢,吃完了当然要往陆地发展!”
互相打趣的话,谁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既没有通讯也没有卫星图片,他们不知道此刻真的有无数恐怖生物随着涌动的海水,开始往沙滩上爬。
惨叫与触目惊心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海水。
灾难出现了……
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一千七百米。
水母发出浅幽的光芒,在安静的海水里悄悄鼓动,但这美丽的风景很快就被饿坏的海怪冲散。
夏意身体周围的密度水层已经开始轻微震颤,他不能再走了。
本来也许还能支持一段距离,不过他在听到阿碧瑟咕哝的一句话后,立刻就决定不走。
“其实这里距离斐查兹,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一万多米的深海,简直是开玩笑,水压无法想象。
这么深的地方海怪怎么生存?不可思议,塞壬称斐查兹是家,海怪的家要是都在那里,光爬上来都会累死吧!
“塞壬,不对劲……”皇带鱼游到前面,将脑袋凑到海沟参差不齐的岩壁上,猛然抬头,“那群蜘蛛蟹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到这里来过!”
“什么?!”
阿碧瑟立刻愤怒地挥舞起触手:“我要吃了它们,呃……不行,它们是不能吃的!”
尤瑞比亚傻乎乎地扭过脑袋:“为什么?”
“吃了会肚子痛,不对,全身痛……”
大螃蟹耐心解释,不过鱿鱼不懂,夏意也搞不明白,居然还有海怪们不能吃的东西?
“陶玛斯总是念叨,海洋跟从前不一样……它一老,就不肯动,话还特别多。”尤瑞比亚仰躺在海水里,无聊地用腕足上的倒钩刮着螃蟹的外壳,声音尖锐又刺耳,这个动静惹来了不少深海的鱼虾,被海怪们不客气地争抢,啃得津津有味。
“啊,尤瑞比亚你住的地方很少能看到人类!”(南极。)
“是没多少人,可是咕噜噜来了以后,海里吃的东西都少很多!”鱿鱼折腾螃蟹背甲的声音愈发难听,螃蟹终于忍不住抗议:“尤瑞比亚,你给我停下!别胡说,我吃得绝对没你多!”
“你是没吃多少,可你不是一只螃蟹……”
上千只帝王蟹迁徙到南极,在水深千米的海底成群结队,还很少有天敌,简直是生态破坏。
“你也不是一条鱿鱼!”说到这个,螃蟹也恼怒,钳子夹住鱿鱼的腕足,使大力拼命拖拽,恨不得将那条腕足扯下来,“还不是人类太可怕,拼命捕捞我的同族吃……那些小东西吓得跟着我跑到南极了。”
人类的嗜好才是真奇怪,帝王蟹那么大,如此狰狞,一般猎食者都不敢随便招惹,居然还有人专门捕捞帝王蟹去吃!
“咦,罗斯海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啊!”
提到这件事,尤瑞比亚立刻又挨骂了。
“所以我说你的肉很老很粗,看,连人类都不吃!”皇带鱼振振有词。
“喂,别吵了!”
“涅柔斯你闭嘴!你也难吃,只有阿碧瑟会喜欢。”
海洋中,每天都会有无数杀戮发生。
除了陶玛斯与塞壬外,每只海怪都有许多同族,尽管它们比同族的体型要庞大许多,但它们不会为同类多做什么。
生与死是很平常的事,普通霞水母能活的时间很短,涅柔斯隔大半年回去,那些霞水母估计就死完了。
种群偏执这种意识,还没出现在自然生物的概念里。
就算在非洲大草原上,看见狮子拖走猎物后其他野牛也会平静下来,继续啃草叶到河边喝水,无视同类被分吃的残酷景象,在人类想来那是何等凉薄。
——却是另一种生存。
“是吗,刻托你的意思是,你很好吃?或者咕噜噜的味道不错?”塞壬危险地盯着几只海怪看,正愁这附近没啥吃的呢!那群蜘蛛蟹经过的地方,除了水母与游得稍快的鱼类不会剩下任何食物,按照人类的讲法,就是蝗虫过境。
于是所有海怪一起不吭声,乖乖地游向远处找吃的。
涅柔斯待在原地没动。
——没有会发光的霞水母,这里铁定漆黑一片,夏意连塞壬在哪里都看不到。
夏意这些天来吃东西都很艰难,首先要在食物周围构造出一个同样完美的水层,然后与身体周围的高密度水层融合,等吃的东西到嘴里都要经过一两个小时,不过好处就是水异能越来越熟稔,甚至能化成薄薄的冰刃,可以摸索着将乱七八糟的头发与胡茬整好,其他垃圾也是用水层包裹,然后游到海沟的偏僻处丢弃。
夏意现在正全神贯注试着控制几十米外一个水团。
“实在找不到能吃的东西…”螃蟹咕哝着爬回来,夏意心念一动,等它爬到某个位置,撤除了异能控制,骤然翻滚的水波一下将大螃蟹整个掀了过来。
“怎么了?漩涡?救命啊,快回来,那群蜘蛛蟹来了……袭……袭击啊!”
螃蟹慌乱地叫着,它身体本来就沉,受到的压力也大,钳子往上撑好半晌才翻过来,然后滴溜溜的黑眼珠看到身侧上上下下围了一堆海怪,都在瞪它。
阿碧瑟凶狠地俯下脑袋:“蜘蛛蟹在哪里?你找一只出来,找不到的话就啃了你!”
“……”
螃蟹呆呆四望,无意识缩钳子。问题是螃蟹钳子收起来也只能放在身前,也就是嘴边,看上去完全是惨兮兮的捂嘴可怜相。
夏意开始揉额头,他的审美观,还有逻辑全部错乱了……深海果然不能多待!
夏意不能继续往深处游,其他海怪又找不到足够食物,塞壬只能遗憾地换方向,选择上浮。反正只要远离人类,远离陆地。
“最近的岛屿在哪里?”
塞壬蓦然转身,盯着夏意的目光里充满危险杀意,涅柔斯猛地倒退,缩出去好远。
“你要找岛屿?还是要找有人类居住的岛屿?”
夏意没发现塞壬危险的表情,因为隔着水层,光线不足又有点模糊。
在狭窄的海沟里“交通堵塞”好几天,夏意确定海怪不会饥不择食将自己当食物,不过水母的蜇刺与鱿鱼的倒钩还是有多远离多远,人鱼跟它们比起来无害多了。
——然而这只是外表,人类总会被外表迷惑,无视了真正的危险。
夏意不擅长从别人的举止里洞察出某些意思。
塞壬忽然游近,从后面揽住他肩膀,夏意也只疑惑塞壬的声波听起来很怪,到底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他还是照原先所想的思路回答:“只要能找到岛屿就好……”
人鱼苍白漂亮带着半透明纱状鳍的手指已经伸到了夏意的咽喉前。
“如果,我不让你去?”
淡银色发丝散在夏意眼前,幽暗不明,夏意下意识地回答:“找不到岛没关系,海面上应该还有……”
塞壬挨近夏意,几乎凑在他耳边:“还有什么?”
“游轮,或者别的轮船。”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
——果然,夏意跟那些人类一样,最终还是会离开,会带着人类来捕猎它!
塞壬的声波已经越来越危险,海怪们纷纷逃命似的四下散开,塞壬的手指按在夏意脖子上,如果人鱼要动手,就算有高密度水层阻挡,这一下不能洞穿咽喉也足够重创。
夏意终于感到不对劲,试图挣脱塞壬的手,但他没那么大力气,无奈又不解:“我想要衣服,不到有人的地方怎么找?”
塞壬愣住。
夏意还陷在原先的纠结中,他在海水里泡了这么多天,中途还倒霉遇到海啸,虽然一直有异能控制着海水,可同一件衣服穿这么长时间,别说它早就破破烂烂,就是完好无缺,也会各种不舒服。
——人就是这么麻烦,如果没得吃没得喝,也没力气计较这些。
夏意有些自嘲地想,但不穿衣服,他又做不到。
“衣服?”塞壬愣愣地重复。
“是,我跟你们不一样,人类是要穿衣服的。”夏意经过这些天的失败沟通,已经明白海怪对常识懂得实在少得可怜,所以解释得也很直接。
这样很好,太复杂太委婉的说话方式,夏意不行。
“这附近的岛屿遭遇了海啸,上岸还不如遇到船……当初逃难的人只会带上食物与淡水。衣服、棉被这种东西肯定都留在船上的。”
夏意越说越笃定,这些本来应该是他想的内容,因为声波所以传递得反而容易,要是让夏意真的用“说”来解释,倒没那么容易了。
“去船上,这样不会遇到太多人。”
夏意根本不想看到陌生人,他自己觉得这点很重要。
语言可能会有欺骗,但声波的意思是明确的。夏意对这个方法很满意,塞壬已经感觉到了,本来感受到人类这种波动只会让塞壬觉得厌恶,人鱼喜欢的是恐惧与阴暗,但现在满心都是愉悦。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找吃的。”
“……啊?”
不是在说衣服吗,怎么又变成了食物?
夏意只是为衣服烦恼,很多人却在为生存绝望。
海啸过后狼藉一片,有办法有能力的人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觉得还是靠海吃海比较保险。那些曾经在城市偷摸滋事的混混团伙,拉起了好几十人的队伍,抓着西瓜刀与钢管,俨然在海滩上称王称霸。
海滩上的收获其实没多少,最近更是急剧减少。这让所有人都不安,难道末世开始摧毁物种了?他们在海滩上翻来找去,能捡到的只有贝壳,还有被冲上岸的海带。
聊胜于无,随便处理下就吞吧。这年头连淡水都是奢侈品,哪里有能力去清洗干净,落魄点的没锅就直接啃了。
这天,海面上出现浓重黑影时,眼睛好的人激动得聚拢过来,甚至互相推搡。他们以为是海带或者大片海藻漂浮过来。
海浪里夹杂着奇怪的声音,十分有节奏,被海浪声掩盖了听不分明。岸上的人正在为如何分配而争吵。
“疯狗,这是我们的地盘,你小子滚远一点!”
“谁规定的?你的兄弟要吃饭,我的兄弟就不要?别以为你厉害,告诉你,异能者嘛,全华国又不是只有一个!”
一个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吹嘘道:“周哥听说过吗,这可是打赢了军队的头号异能者,水属性的!这又是海边,识相的还不赶紧夹着尾巴跑!”说着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对面的人脸色很难看,这座城市不大,但正好在渤海边上,靠近夏城,所以周亮的名字他们听说过。
能凭空凝结出冰刃,是强大得可怕的异能者,一对几百都绰绰有余,这又是在海滩上——但要是今天灰溜溜地走了,从此之后就没法再带手下兄弟了,海滩又是几十号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冲突爆发得很短暂。十几道冰刃直接削伤了许多大汉手臂,没了兵器,还打什么。
这伙混混垂头丧气心有不甘地走了。
“哇,是螃蟹啊,好多好大的螃蟹!”身后的海滩传来喜悦的欢呼声。
“我们可以到别的城市去……”败退的混混头目勉强挤出笑容,华国很大,不能靠海,就去西部,去深山,总不会愁吃的。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
这天晚上天乌沉沉的,月光从缝隙里露出一些,很多地方都是黑漆漆的,虽然看不见但风中开始传来浓烈血腥味。
嘶哑的惨号声源源不绝,就好像一个人被砍了四肢,一时死不掉又挣扎不了的绝望凄厉。
“难道那个异能者是变态?”许多人抖了一下。
“救命,怪物啊!周哥救命!!”
凄厉的哀号已经走音,竟然是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光头。
来不及去看海滩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众人拔腿就跑,直到感觉凄厉惨叫远了,众人才胆战心惊爬上一层住宅楼,爬到天台上将门锁死,然后借着月光往海滩的方向眺望。
这楼只有六层,老房子不算高,但眺望第一眼还是让人觉得眼睛出了问题。
“天,竟然有那么大的螃蟹?”
足足有三四米大的暗红色螃蟹成群从海里爬上来,动作迅捷,轻而易举就追上了前面疯狂奔跑的人,巨鳌将人钳住后就往海里拖,它们的身体较大转向不方便,当双鳌夹不住的时候,它们干脆抬起八条特别长的腿,那尖锐前端锋利而准确地扎过去,再像笼子一样拢起困住挣扎的人。
血喷得到处都是,更多的螃蟹从海里爬出来。
因为找不到更多的猎物,它们甚至凶狠地互相撕扯起来,试图从同类腿下或钳子里争抢那些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类。
有些螃蟹凶悍地继续往陆地上爬,阿梅最初听到的怪异声音就是来自它们的八只脚,咯哒咯哒响,仿如蜘蛛,它们的身体不是完全趴伏在地,而是略微悬空。
甲壳非常硬,西瓜刀砍上去看不到任何效果。原先兴奋在海滩上等待海浪带来食物的人们,完全没想到这次来的是死神。
“老大怎么办?那些怪物过来了!”站在天台上张望的混混们吓得瘫软在地。
“别怕,那是螃蟹,应该不会爬楼梯……”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这栋楼里发出恐怖的尖叫,螃蟹沉重而庞大的躯体趴在楼层外面的管道上,轻而易举敲碎了二楼的窗户。
所有人脸色惨白,疯狂哆嗦。
这本是宽敞的海滨城市,逃命的人来不及躲到安全地方就被那些怪物追上了。它们攻击人类时,先用锋利尖锐的足狠狠扎下,然后直接用螯对准人的头部与颈部袭击,有效而残酷。
其实同样的情形,已经陆续在东海一带上演了。
怪物们疯狂地寻找食物,也是在迁徙。
“巨螯蟹,这是巨型尖头蜘蛛蟹演变而来,也就是俗称的杀人蟹。”
夏城基地接到情报后,虽然没有影像资料,但凭着描述科学院立刻做出了判断。
“蜘蛛蟹原先没这么大,一般待在3600米深度以下的海域,由于苏国多次在东瀛海倾倒核废料,导致它们可怕异变,并大规模迁徙到浅海。从上个世纪末开始东瀛海沿岸就不断有杀人蟹袭击事件发生。
它的眼睛竖出甲壳,视力很好,平常潜藏在海水里用眼睛瞭望海面,一旦发现有人,就会游过去发动袭击,受害者不是被淹死就是重创失血过多。末世前的记录就显示它们会爬上沙滩,爬行速度比人跑得还快,经常顺着涨潮袭击沙滩上的游客,还会袭击小船上的渔民……最麻烦的是,它们是群居生物!”
“该死!”一个老将军狠狠捶了下桌子。
“它们终究是海洋生物,在陆地上不能过久,还是要回到海水里去的,但这同时意味着,人们不能靠近海边,也不能试图去海上捕鱼……有史以来的记录都是在东瀛海出现,为什么会跑到渤海湾来?”
无须解释,所有人也有点明悟。
——海对面那些岛屿沿岸已经被这群怪物肆掠完了!还活着的人都躲进内陆,所以杀人蟹开始迁移。
“我们能期望这些怪物去别的地方吗?”
“估计很难,它们只有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才迁徙,而我们国家……”
华国的东南沿海,从来都是人口最多的地方,即使这是末世。
“混账,老子从前完全可以开坦克压扁它们!”
差不多的怒吼也在深海响起:“没有了,什么吃的都没有了,那群蜘蛛蟹竟然这样放肆!我要碾碎它们!”
“事情有些不对。”塞壬冷静地安抚饿得眼睛发绿的海怪们。
“陶玛斯——”
全球漫游接通。
“那群蜘蛛蟹为什么到马里亚纳海沟来了?”
“是繁殖,塞壬。气候反常让它们以为进入了温暖的交配期,其中一部分因为海啸被冲上陆地,吞吃了不少人类后大量繁殖了……它们现在到处巡游抓到食物就回去喂养后代……我这边海水里也全部都是,该死,居然还想袭击我!”
“陶玛斯,你没事吧!”
“凭这些家伙,想吃掉我还早,但是塞壬,它们不怕次声波啊,呃……好多只一起扑过来,我游得越来越慢了!”
淡银色鱼尾在海水中划过一道弧度,塞壬迅速决断:“陶玛斯你等着,我们这就过来杀死这些蜘蛛蟹!否则明年我们在太平洋浅海就将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当杀人蟹随着海潮心满意足地退去后,沙滩上满地血腥,到处是折断的骨头,还有沾满血迹的衣物碎片、头发……海风带着低沉的呼啸声,除此外死寂一片。
半晌,某一处沙子忽然动了一下,一个人影狼狈地爬了出来。
全身是沙,头发乱蓬蓬衣服破烂,腿上有个深可见骨的创口,不过没有鲜血流出来,伤处白霜一片,勉强爬了半米,就碰到了一截被生生咬碎的手掌,他惊恐地往后退。
“该死的怪物!”周亮神经质地咒骂,他在危机时利用水异能裹起无数沙子,不顾腿部重创,先将自己埋在海边,再不断用水流加固身体的密度,躲在那里几乎整整一夜,不断地听着惨叫与恐怖的咯哒声从头顶上响起,差点神经崩溃。
周亮气喘吁吁地将自己撑起来,半瘸半拐,走十步摔一跤地往外挪,虽然他的水异能在海边才强大,但他此刻哪还敢留在这里?
他终于从末世异能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他认知里的世界,海滩并不意味着享受或食物,而是危险。
周亮不停地给伤口施加局部冻结,一边不解地想那些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好像有个叫陶玛斯的家伙也被那种叫蜘蛛蟹的怪物袭击了!难道在这高科技全部报废的时代,还有人能轻易杀掉这些怪物?
不止他,全球的异能者都随着声波传递,同时听到了这些信息。
当然很多人是茫然的,通讯断绝让世界的距离变得遥远,就算大势力也不知道几十公里之外此刻在发生什么,消息都要好几天后才能传过来,夏城得到的消息是杀人蟹在某个城市登陆肆掠,但开会商讨这件事的时候,杀人蟹又随着海水迁移到另外一处海滩制造杀戮。
“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可以对付它们,我们现在没有步枪以上的热武器,没有直升机,只剩下实验室里的化学硫酸,那也得近身泼出去才有效——”
“难道你的意思是放任那些海怪?”
“东南沿海人口密集的城市太多了,军队就算追着杀人蟹迁徙的方向赶过去,在路上还有补给、暴乱等一系列危险,而赶到之后能够做什么呢?从异能者听到的消息里分析,杀人蟹还在大量繁殖……”
这些凶残的怪物是遭受核废料污染后产生的,与原先的物种有很大差异,万一衍化出待在陆地上生活的本领,到那个时候人类就完了!只能躲到深山老林去!
“必须尽快研究出杀人蟹的弱点和有效的打击办法,只要不造成严重环境污染,化学武器也没关系,我们不能跟自然赌这些怪物的进化度!”
“这个……科学院必须要有样本做研究,哪怕是尸体……”
“郝队长,你带三个异能者,循这个方向——”
老人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一下:“赶到这座城市,估计三天之后,杀人蟹会迁徙到这边海堤,先通知那里的人撤离,把消息传到就可以了,如果那边的人不肯走……”
老人看着穿着少尉制服的年轻人,顿了下,伸手拍他的肩:“……不要硬来,保证你自己与队员的安全,现在你们是国家的最大财富与守卫力量,科学院将是我们的希望,以夏城为基础,我们会将整个国家重新建设的,过上十年二十年,新的文明会重新出现,在此之前国家需要你们,要保重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异能小队的队长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立正行礼。
“一路将杀人蟹的消息传到沿海城市,不管他们信不信都要说,能因为这个消息救多少人,就多少人吧……”老人看上去无比疲倦,喃喃说,“我们曾经认为我们的国家很强大,结果地球告诉我们,人类只不过是生存在它身体上的蝼蚁而已。它有46亿年的历史,未来还将持续下去,末世……哈,人类妄以为自己会跟着地球一起毁灭的猜测是多么天真!”
会议桌前的人都沉默了。
怪物肆无忌惮地以人类为食,政府偏偏却找不到任何办法,只能把期望寄托于那些不知道什么性情的海怪,这种打击才是最大的。
“那些海怪一定能杀死蜘蛛蟹?”
“自然界有一条定律,越是群居的动物,个体能力越比不上孤独生存的种类。甚至有的动物,只有成群才会带来可怕的灾难,比如白蚁,又或者蝗虫……”
那些有名字的海怪,特殊之处就在于记载里几乎没有发现与它们相似的同类。
“守在海滩不远处的高楼上,等‘战争’结束后,蜘蛛蟹的尸体很容易得到。”老人严肃而认真地说,“这些怪物数量庞大,总会有漏网的逃走,所以研究一定要进行,力量要属于自己才最得心应手,指望别的因素永远只是借势,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如果蜘蛛蟹明年繁殖期再来袭击时,一定要让它们上得来,回不去!”
“是!!”
这气魄十足的声音海怪们可听不到,它们正在赶路。
上浮的时候压力逐渐削减,因为速度过快,夏意一直有耳鸣的错觉,越往上游,礁石与海底的细沙都有很深的痕迹,稍微大的岩缝被明显扒开过,一些鱼虾残肢还漂在海水里,这在平常是很难看见的,因为总会有来争抢美食的生物。
现在不但没有贝壳,连海参海星的踪影都看不到了。
“太过分了!”尤瑞比亚愤怒地挥舞触手。
它们虽然也喜欢吃个不停,可从来不将一片海域的所有东西统统吃完。海怪们是有智慧的,懂涸泽而渔的道理,不会固定吃一种食物。
最关键的是,它们不吃幼苗。
末世最开始的辐射导致许多鱼虾死亡,可偏偏对蜘蛛蟹毫无影响,反而刺激了它们疯狂地生存繁衍,沿着太平洋在这一带徘徊迁徙,攻击撕咬所有看得见的猎物。
“可能只有那些游得快的鱼逃过一劫吧。”比如金枪鱼与旗鱼。
“我的牧鱼,呜呜!”霞水母在海水里翻滚。
在靠近珊瑚礁的海域,它蓄养的小牧鱼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涅柔斯穿梭在礁石与岩缝之间,焦急地呼唤着,但最后只有失望。
“我的瓶子!!”章鱼趴在一块珊瑚后面,心痛地看着自己用石头搭建起来的临时小窝倒塌了,从塔拉萨女神号上得到的几个精致小瓶成了一堆碎片。
海怪们眼睛都绿了,愤怒的次声波传得很远,很远。
“陶玛斯,你在哪里?”
超声波能够定位,塞壬从来不担心会在海里迷路。
人鱼有些迟疑地看夏意,蜘蛛蟹对于人类来说太危险,可是要让夏意离开自己身边,塞壬又不放心。
“涅柔斯,你留下来陪……”
“不要,为什么我不能去,我要给我的牧鱼报仇!”
“呃,那些家伙因为变异,并不害怕次声波,涅柔斯你的身体太软了!”阿碧瑟用触手将愤怒的霞水母挑到一边,“它们八条腿很锋利,你会被扎破的!”
“那我就在远处看!”涅柔斯还是不依不饶。
塞壬想了一下,觉得让涅柔斯来保护夏意也不错。
“我游不快。”夏意不想参加这场“战斗”,他刚提出这点,塞壬已经一把揽住他游到阿碧瑟靠近身体的触手上,人鱼伸出另一只手抱牢,然后相当不客气地拍一了下章鱼的后脑勺:“游吧,阿碧瑟!”
“……”
被迫搭载乘客的章鱼傻了。
远处的海域,巨大的海龟正竭力挣脱蜘蛛蟹的围攻,因为腹部是弱点,它只能紧紧贴着海底,许多海龟都是浮上海面换气时被鲨鱼袭击腹部而死,陶玛斯敢经常漂在海面上不动,是因为有次声波,再强悍的海洋猎食者也会忙不迭地逃走。
可次声波的杀伤力偏偏对蜘蛛蟹没有效果,它们是非自然的变异怪物。
海龟的头与四鳍跟陆地龟不一样,没法缩到壳里去,所以就成了重点被攻击的部位,但蜘蛛蟹再凶残爪钳再锋利,一时也不能奈何陶玛斯,它背着一身海藻苔藓很多年,皮肤坚韧可以承受水压,而且很滑腻。蜘蛛蟹的锋利足爪还没戳下去就滑开了。
陶玛斯最初没当回事,可蜘蛛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到它背上,压得它在海底游得越来越慢,更不敢浮上海面,明显陷入困境。
如果换了别的海怪,这也只是僵局,但时间流逝对陶玛斯很不利:海龟需要浮上海面换气。
“塞壬救命,阿碧瑟,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