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小娃子呢?”
“连长呢?”
“两个月前被鬼子杀了!”女人的回答不出所料。
让纪律喝尿去吧!
“全是女子?”
背后这个声音是如此耳熟,老旦忙回头一看,竟是自己敬爱的老乡!他的笑容仍然是那么和蔼,脸上的伤疤都不见了,只是那身破军装还穿着,上面的血迹仍然新鲜。惊讶之中还没开口,老乡已经猛推了他一把,老旦就感到自己升起来了,就象被一股风吹到了半空,这些人立刻离自己远去。他们站在那里抬着头,挥着手,微笑着看自己远去。那下面忽地狂沙肆虐,阴风怒号,冷得象冰,黑得象墨,弟兄们在那里冻得瑟瑟发抖。这时,一道巨大的黑门嘎呀呀地开启了,血光刹那间喷溅了出来,各式鬼怪拿着各式锁链刀锯跳将出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一群群扑向恐惧的弟兄们……
“带俺去看他!”老旦说着就要下地。
“不象,就这几个人?也没有重武器,都是步枪。”赵海涛仍然气喘吁吁,看样子跑了很远的路。
“快走!奔着湖边有水的地方去,藏起来!”老旦用尽力气下了命令,随后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是干啥哩?”老旦指着自己的身体。
“连长你咋出来了?别淋着,你还得再休息个十天半月的!咱们应付得了这几只日本猪!”老旦关切地说。
“俺记住了!你在家里等消息吧,陈玉茗安排两个兄弟看家!”
阿凤的手细滑白净,不象翠儿的那么糙,声音也细得多。能得到如此标致人儿的悉心照料,老旦感到一阵阵幸福滑过心尖,心砰砰乱跳,肚子下面热烘烘的泛上一阵尿紧。
战士们围成一圈,看着赵海涛在地上画着。
“还没醒呢,伤口感染了,前天才取出所有的子弹,现在还发着烧,老说胡话。大姐们采了些草药给他敷上,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陈玉茗沉重地说。
老旦正陶醉在这温馨的的氛围中,女人忽然回过头来,笑着冲他走了过来,扔掉手中的物件,一屁股坐在窗边,爱惜地摸着他的头。她猛地伸手掀掉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嘻笑着说道:
在不远处一个同样矮小的草房里,老旦看见了昏迷不醒的杨铁筠。他的上身裸露着,到处裹着带着血渍的纱布,下半身盖着干净的棉布,好象连裤衩都没有穿,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棉布外面只露出了一只脚。他脸色苍白,但非常干净,连胡子都没有了,估计也是由女人们经手干的。
“能过来这么多,已经万幸了,老刘还在么?”
“后面没有大队的鬼子?”老旦觉得非常奇怪。
“俺战死了,不来你这里能去哪里?后面这些都是俺的兄弟。”
“你叫个啥?”
“不到三十人了!好多受伤的救不回来。”一个兵伤心地说。
“没什么,我男人有时也这样。”女人害臊地说。“翠儿是你老婆?”
“伤口还肿么?”女人把擦拭伤口的干布拿出来放到一边,洗了洗手准备干活。
树枝扫拂在老旦脸上,他从昏迷中醒来。阳光透过丛林照在身上,让他感到一阵舒适,仿佛置身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了,可颠簸的疼痛让他又清醒过来。一个虎背熊腰的战士背着他,象拉犁的牛一样喘着粗气,他浓烈的汗酸味和火药味儿刺入老旦的鼻孔,让他一阵恶心,一口没憋住,就吐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陈玉茗呢?”
“鬼子没跑这么深来,要来也人不多,我们带他们两绕三绕,就把他们搞迷糊了,大哥你放心!”
“妹子,俺唬着你了?”半天老旦终于憋出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老哥你放心,你没有伤到要害,死不了!”陈玉茗满眼热泪。
“二十了。”
黑牛的眼泪走珠一样坠落下来。参军不久的江西大兵黑牛,第一次作战,身边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就死去八成,连个尸首都抢不回来,这令他异常痛心。此时见自己敬重的两位连长也性命难保,这个铁铮铮的汉子不禁号啕痛哭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老旦忙问。
女人已经哭得花枝乱颤不可收拾。老旦笨拙地去捉她的手,她只抽了一下,却没有拒绝。她的小手冰凉,却满是滚烫的泪水。
“还想来不?”女人害羞地一边说,一边对着手中正在膨胀的爱物低下头去……
女人回过头来,老旦看到她脸红得象个柿子,嘴角紧抿,料想她看到了刚才那尴尬的情况。
“派几个战士去放哨,如果俺和连长都不行了……你指挥!带着兄弟们往南走。”
天变凉了。
老旦脑子“嗡”的一声,他一个箭步跳到床边,摘下大枪和军服就要往外走,骤然的起身让他感到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女人大吃一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老旦惊讶地看着她,女人的眼中满是柔情九九藏书,泪水又在眼里打转了。
“哪来的女子?”老旦惊讶地问道。
“这些女人?”
“四边有弟兄们把风,老哥你就放心吧!”陈玉茗见老旦还是有些忐忑,忙说道。
“啥事?进来!”老旦用被单胡乱擦了把脸,大声问道。
“村里的!咱们往湖边跑的时候,碰到一个出来找食的女人,黑牛差点开枪打死了她。她们就是从咱们与鬼子血拼的那村子跑出来的,带着孩子都躲在这山里,有十几个哪!”
“老兄,别说这些了,弟兄们没个啥,打鬼子哪有不死人的?没有你们,咱们又怎么过得来?大伙怎舍得你们被鬼子捉去?能救而不去救,咱们也无颜苟且偷生啊!弟兄们都等着你们好了领咱们回武汉呢!”陈玉茗语气镇静。此次突围一战,眨眼之间痛失一百多位弟兄,他心中十分悲痛,又见牺牲那么多弟兄救回来的两位连长多日昏迷不醒,他更是心急如焚。这些天他的临时指挥有章有法,还经常鼓励灰心的战士们,深得大伙信赖。
“连长受了重伤,血止住了,只是昏迷不醒!”黑牛说道。
“刚才就没冲过来!”
“大胆,这是老子的大殿,你怎么能发号施令?你再不回去,老子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老哥,胡劲说的是,你该回去了,你送咱们兄弟到这里,劳乏你了。杨连长刚才来过了,咱们已经把他送回去了,你也快点也回去吧,要不然阎王老子会生气了!咱们再不进去,也就成了野鬼了……”
“多亏你们哪,妹子!”能得到女人的照顾,对这些身处绝境的战士们是极大的安慰,老旦也感到不再那么心焦,心里踏实了很多。
“翠儿,别,等等!”老旦突然惊醒,浑身热汗淋漓,原来是梦。
“老旦,回去吧,你的日子还没到呢……”
女人猛地嚎哭了起来。老旦的心也跟着猛地栽了个跟头。这个苦命的女人,男人死了,孩子也死了,亲人都死了,以后可怎么往下活?自己毕竟还有女人孩子可以挂念,毕竟还有个盼头和希图的景,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痛恨自己为啥哪只驴叫牵哪头,把个俊俏的女人惹得哇哇大哭,也弄得自己心里怯怯的,别让弟兄们以为自己在欺负她哩!
“你给俺画个图,告诉大家他们在哪里,大家都围过来!”
一个哨兵跑回来,轻声说道:“有一百多个鬼子跟进来了!”
“哦……”杨铁筠的脸色开始发白,老旦立刻示意大家散开,然后轻轻地把他放在床榻上,疲惫的杨铁筠立刻又昏睡了过去。
每次阿凤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老旦就会血流加速手心出汗,心里如同揣着七八个兔子似的乱蹦。尤其是大腿内侧的那个枪眼,本来就很痒。阿凤的小手一过,老旦不争气的东西就立刻起身敬礼,隔着衣服和女人打招呼,这感觉简直顶得上两针麻药,老旦根本感觉不到换药的疼痛。阿凤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但脸上仍然会浮起令他心醉的红晕。阿凤虽然害羞却手脚麻利,老旦不说话,她就不搭理,换玩药就走人。这些天天气潮湿,阿凤就没将洗过的绑带晾出去了,只挂在这屋里,她自己的衣服也是腻乎乎的。阿凤今日干脆就穿着露肩的对夹小麻布褡裢,下身只随意蹬了一条灯笼裤,就朝老旦这边来了。
“喂了他一些草药,消了肿兴许能活过来!”
“你是谁?叫个啥?”
“咱们还剩多少弟兄?”
“……路上俺只觉得身上好象中了一枪,当时只顾拼命逃命没敢停下来细看,好容易歇口气,放下来孩子,摸着子弹就钉在我的背上,一看孩子竟已经死了……”阿凤两手绞在一起,头含在胸口上,痛苦的回忆让她浑身抽搐!老旦骤然间看见了她的眼泪。
“男人们呢,有男人么?”
“你有娃么,阿凤?”老旦身体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忙转移注意力地问道,可话一出口便立刻意识到问得不妥。
“嗯,俺老婆。”老旦略觉得心里平静,那惹祸的家伙也疲软了下去。他觉得面前这个南方女人不象家乡女人那么害羞,可能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吧?
女人一边说一边用凉凉的手抚摸着男人粗壮的身体,最后游走到男人两腿之间的那玩意上,圆润的脸庞红霞泛起,显得分外动人。
“跟进来了一些,暂时还没钻到这么深的山里来。”
“不行!他们要是上了这座山,必定会发现我们的。鬼子如果是来找我们的,至少会叫一个连过来,被鬼子发现咱们就很被动了!”老旦此刻头脑清楚,方才与阿凤相拥而泣过,心里顿时亮堂了很多。
“阿凤,这些天生受你了!”老旦自感这句话比较得体。“咱们脏兮兮的,战士们都很感激妹子们99lib.net,咱们很过意不去哩!”
“大胆,老子是阎王,你居然都不认得!你来老子这阎罗殿干啥?后面这些人是谁?”
“嗯……他们都牺牲了……其中有二十多个弟兄原本已突了出来,是陈玉茗带他们折回去救的我们,可他们却没回来几个!”老旦声音哽咽了。
“俺在这里!”陈玉茗的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身上倒是没有伤口。
女人听到声音,惊讶地回过头来。老旦看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它白里透红,无纹无褶,一双凤眼半睁半颦,虽然眼神里略带疲惫,可仍掩不住一抹俏丽。她乌黑的头发随意地从额头垂下来,精致地挂在眉梢,那一身绛蓝的棉布裹子衣服让老旦倍感亲切,闪念间想起了自己的女人。女人没有和他说话,而是跑出去喊别人。很快,光着膀子的陈玉茗掀帘子进来了。
“带我去看他,我没事了!”老旦虽然还感到眩晕和腿软,但是可以在战士的搀扶之下走动了。在屋外,他看到好几个裹着头巾的女人正在围着一口锅摆弄着一些青菜,见老旦出来,几个女人都站起来微笑着向他示意,老旦也向她们逐一点头。
“子弹正穿过孩子的身子,他连个气儿都没出就死了……他还替我挡了子弹啊……为什么不是我替他挡呀……啊啊……”
一个女人走过来,用湿布擦去杨铁筠额头的汗,对他们说:
“松石岭。”说罢阿凤就掀帘子出去了。
“鬼子是从东边这个沟里过来的,然后就翻上这个山头,呆了一会儿就下到这边,一直走到离我们这里四里地才停下来,然后又开始上山。”赵海涛边说边比划,地图画得也算清楚,大家基本上都明白了。
“旦啊,醒啦?昨晚儿个服了不?日头都偏西了你都爬不起来,驴叫都吵不醒你,呵呵……快起来,俺给你做了棒子面窝窝,栽了几个枣子,香死你!俺还掏了几个鸡蛋,一会都给你补回去,啊……呵呵……”
老旦正斜着身子支在床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女人的新打扮让他眼前一亮,慌忙拎了拎出溜下去的裤衩。女人递来一个淡淡的微笑,酥倒了他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