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田螺郎君

观白被南山忽然做的“噤声”的动作吓一跳,再一听外面果然有脚步声。那脚步声渐渐停住,似乎就在外边,而南山这时清晰地辨出外面走廊里不止一人,至少有两人。

“手抖什么抖!别慌!你当心别把盘子给撒了!”陌生男声低斥道,“快和他们的一道送去!”

话音刚落,那脚步声便又重新响起,很快就渐渐远了。南山霍地起身,悄无声息走到窗边,稍稍推开一点缝隙,看到一前一后两个杂役已往右边走廊拐了弯,前面一个手中端着一个食盘,后面一个则像监工似的跟着。

一向吊儿郎当的观白此时却若有所思,而南山则是将两个口袋都紧紧扎好,扭头看了一眼观白,警告道:“师祖不要动我的桃子!看也不许看!”观白说:“谁稀罕你的桃子,都是劣等桃子!不在这儿待着了,我去那边喝酒了。”

师祖孙二人看着像是闹翻,实则各揣了心思要离开。观白果真往宴厅去,南山则与他反方向去了女宾的宴厅。这时女宾们已吃喝得差不多,觉得无趣的娘子们正打算耍些小游戏,见南山来了,道:“小十九今日当真未安排相看吗?”

南山道:“娘子们若要过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得公主同意了才可。”

执事王娘子道:“公主都说随意了,那应是许我们过去瞧瞧的,今年新科郎君们长什么模样我们还不知哩!”她说着已是起了身,“罢了,我还是去问一问。”

王娘子前去确认,没过多时便又折回来:“公主让小十九过去一趟呢。”又说,“那边也是快收尾了,就要上最后的大菜了。”

王娘子口中所说大菜,指的并非是某一道菜。按照当下豪奢宴会的习惯,赴宴的每个人吃的最后一道菜均是不同。菜式是一早就定好的,贴心的宴请人还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喜好上菜,让被邀之人感受到被重视和充分的礼待。

南山陡然想到方才走廊里的两人以及他们端着的那只食盘。

她一门心思去了另一边宴厅,自后面小门进去,只见上远在主位上坐着,前面落了珠帘,珠帘前面则是一张张长案,群臣围长案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满了吃食。

上远招呼她过去,竟是亲切地嘘寒问暖一阵,这才道:“小十九啊,你帮我看看。”她轻声低语的,底下人更是不可能听到她在说什么。上远居高临下地看着珠帘外的这些人,目光有些迷茫:“他们都是好人吗?”

南山觉得上远这样问很奇怪,便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不是该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底细吗……”上远声音带着哑意,懒懒的,目光看向南山时竟有些温柔。

这话说出来不是什么好苗头,南山忙道:“回公主,某也只是户籍记得牢靠,许多人名字与面孔都对不上的,更勿说底细了。”

南山狡猾得像只小泥鳅。上远没有急着接话,她轻拍拍手,忽有杂役捧着食盘从两边侧门鱼贯而入。南山知道,这正是最后的大菜了。

近百道菜一一送上桌,南山隔着珠帘静息屏气地看,她眼睛忽然眯了眯,竟是辨出了方才在走廊里走的那人,但她的神色下一瞬就变了变,因那人将手中食盘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沈凤阁面前。

那是一盘新鲜鱼鲙,配着特制酱料。朝中上下几乎人人都知沈凤阁爱食鱼鲙,喜欢到几乎每日都要吃,故而沈府里也养着很会割鲙的饔人,以便台主随时可吃到合心意的鱼鲙。今日宴上这最后一道菜,便是典型的投其所好。

不过,以南山的处世经验与直觉来判断,这盘鱼鲙存了许多猫腻,而沈凤阁最好的选择便是一口都不要吃。

可沈凤阁能猜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吗?南山见沈凤阁似乎并没有急着想要吃鱼鲙的意思,反倒悠悠闲闲地在听旁边一个人说话。南山迅速琢磨了下,甚至将最坏的后果想了一想,最终决定不能放任沈凤阁吃了那盘鱼鲙。

若这场宴会上出了事,裴渠恐怕无法脱掉干系,一旦他被卷进去……南山扭头看向上远,恭恭敬敬道:“方才娘子们想要相看今春新科,不知可否?”

“王娘子已是与我说过了。”上远漫不经心地说,“你先替她们相看相看罢,若有合适的再说。”她目光投向东南角的一张长案,“你要过去吗?他们大约很欢迎你去说亲呢。”

南山点点头,随即就躬身绕出帘子,佯作婢女的样子往席间走。因席间有诸多奴仆杂役,她看起来并不起眼。

她时时刻刻盯着沈凤阁那边,尽管沈凤阁已许久未动筷子,可她仍旧没法松口气。她原计划是从沈凤阁那桌绕过去提醒他一声,尽管会显得很刻意,但也没甚旁的办法了。

然而在这时,忽有个声音响起来:“乖徒孙竟然来啦!”

南山一看,果真是观白。小老儿此时握着酒盏已经站了起来,招呼她过去:“徒孙快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我的几位老友。”

虽然席间本就热闹,但都抱团各说各的,观白这声音骤然响起来,以至于所有人都朝南山和老头儿看去。

南山随机应变,深深一拜:“本以为师祖居寺不出,却没想竟能在这里遇见师祖,实在是巧。”

老头嚷道:“坏徒孙将我这个糟老头子忘得一干二净,一点都不孝顺哪!近来在忙什么呢?”

南山无比配合地和老头儿演戏:“近来官媒衙门琐务繁忙,要说亲的实在太多,哦——某不久前才受了委托,为沈台主说亲,更是脱不开身啦,还望师祖见谅。”

席间顿时“哦?”“咦?”“哎?”“啊?”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实也有人知道沈凤阁托人说媒之事,但更多的人则是头一遭听说。沈凤阁想要讨妻,实在是太过稀奇,就光这一桩事,便值得聊上好久啦。

上远坐在珠帘后静静看着,薄薄的无甚血色的唇微微挑起,静候下文。

沈凤阁则缓慢抬起眼,将目光移向了朱红上襦荼白长裙的南山,而南山也恰在此时看了他一眼。

隔着桌案,沈凤阁似乎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便索性以静制动。

此时坐在西南角的裴渠缓缓转动手中杯盏,以他对观白和南山的了解,一眼便看出这是师祖孙二人在做戏,至于为何做这场戏,则必与沈凤阁有关。

他虽察觉到了南山的笃定,却仍旧隐隐担心,可他这时却不便挺身而出,故而也只好等。

观白这时毫不避讳地笑道:“沈台主?沈台主竟也要娶妻?就算费力娶到了,有用嘛!”

传闻都说台主根本不能人道,故而观白这言语中似有嘲意。这话令周围一帮臣子想跟着笑,可鉴于台主本尊在此又不好太放肆,就只能一本正经地憋着。

观白是众所周知的癫狂之辈,他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不稀奇,根本不必和他计较,可沈凤阁看看他,声音冷得简直要杀人:“哦?沈某娶了妻没用?”

席间气氛陡然冷下去,纵使观白也惊了惊,心道这臭小子如今居然变得像千年寒冰一样,如此吓人连一句玩笑也开不得了……他心里直嘀咕坏事了坏事了,玩笑开过头了。这臭小子该不会想弄死我吧,那还是让他吃了那盘破鱼鲙算了,吃死了最好,吃死了就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观白的念头转得飞快,前一刻还想着要替徒弟解决掉这个可能存在的麻烦,这一刻就想着不如任阴谋发生算了……

南山迅速判断出观白的动摇,于是立刻替师祖朝沈凤阁谢罪,就差扑通跪下去:“师祖玩笑话,请台主高抬贵手多见谅……”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另外,某已是替台主寻到了一位合适的娘子,还望台主定个时日相看相看。”

“哦,这样快。”沈凤阁声音凉凉,“看来谢媒礼还要早早预备才好。”他兀自说完,又道,“你过来。”

南山盼的正是这句,若沈凤阁不说这句她还得另想办法呢。

她走到沈凤阁身边,低头谄问道:“台主可有其他吩咐?”

沈凤阁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浮了一丝微妙的小表情,他忽然勾勾手,示意南山头更低些。

南山俯身低头,靠他已是很近,看着颇有些暧昧。

席间暗地里的啧啧声又响了起来,一个个内心腹诽着:“台主果真是衣冠禽兽啊,连这样小的媒官也不放过”“再说他对女人没有心思简直就是没用眼睛看嘛”等。

沈凤阁只节俭地吐了一个字:“说。”

南山道:“我要那盘鱼鲙,我很饿。”

“赏你了。”沈凤阁说着偏过头,伸手端过那盘鱼鲙,“南媒官饿了就拿去吃罢,这样的鱼鲙,可不是随便能吃到的。”

南山连忙将那盘鱼鲙接过来,大方谢道:“台主真是大方,某便不客气了。某还要去今春的新科那儿说些事,这就走了。”

南山说完,就端了那盘鱼鲙往东南角走。今春新科才俊们见她过来,倒是来了兴致。他们对长安县官媒衙门这位传奇小人物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倒很想聊聊。

听说南山记忆力出奇,新科们考她这个考她那个,最后纷纷表示不得不服,又有人说:“南媒官若长得再宽壮粗犷些,倒是可以妆作男子,去当捉刀客咧!哪有你考不上的!”

南山忙说不敢不敢,她这时怀里还抱着那盘鱼鲙,模样颇有些滑稽。新科们又打听了一番眼下长安城的婚媒行情,这才颇体谅她道:“南媒官快去将这鱼鲙吃了罢,不吃要坏咯!”

南山得话,赶紧抱着那盘子鱼鲙,“噌噌噌”绕到后面,步子走得飞快。上远隔着珠帘将她一举一动看得清楚,却也不挑明,任由她去。

南山拐进小门,低着头就往前走,迎头就撞上一个人。她一惊,定睛一看是裴渠,这才松口气,见四下无人,说道:“老师怎会在这儿?”

裴渠低头看看那盘鱼鲙:“这盘鱼鲙怎么了?你怀疑它有问题吗?”

南山连忙点点头,她未详细讲原因,只说:“学生怕这盘鱼鲙被人动过手脚,万一这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恐怕老师不好交代。”

“你做得很好。”他说话分外冷静,手搭上了那盘子边缘,唇却严肃地抿了抿,道,“不对,少了两片。”

南山一惊!少了两片?她仰头:“我记得台主并没有吃啊!”

“他不仅动过,而且连酱料也未给你。”裴渠彻底将盘子接过来,“跟我走。”

他步子飞快,端着那盘鱼鲙迅速穿过小门,到厨厅外却止住了步子。里面厨工杂役都还在忙碌,裴渠将食盘放在地上,负手走了进去,淡淡地问:“樱桃可是快拌好了?”

厨工正往樱桃中拌入糖与酪,最后要分小碗装好,呈给客人当饭后甜点。因樱桃在两京之地十分稀有,且已到了快下市的时候,不少客人还会将樱桃偷偷带回去吃。

杂役们正在摆碗,裴渠巡查进度一般从中穿过,在其中一人身后顿了顿,说:“没有擦干净。”那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连忙拿过干净白巾将碗重新擦了擦。

南山站在外头,探了小半个脑袋朝里看,确认老师正在指点的那人正是送鱼鲙的杂役。她登时警觉了起来,虽然这人面孔很生,但若能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便能很容易地抽丝剥茧查出些关系来。

他只是个小虾米,谈不上多重要,却是个好饵。

南山低头看看地上的鱼鲙盘子,想了想将其端起来,有些吊儿郎当地走进了厨厅。正在监工的裴渠抬起头看她一眼,亦看到了她手中盘子:“南媒官为何来这儿?”

南山鼓了鼓腮帮子,道:“沈台主赏了一盘鱼鲙给某吃,可某尝了两口实在觉得消受不了这般生食,又听说鱼鲙挺贵,不想浪费便拿了过来,看有没有人要吃。”

她演得十分逼真,裴渠明白她演这一出的用意,她这是当着那位杂役的面解释这盘鱼鲙为何会在她手上,且她应该想要当场处理掉这些鱼鲙。

裴渠遂道:“若不想吃便拿去倒了罢。”

南山连忙接口道:“唉,真是可惜,若赏一点樱桃多好。”她唉声叹气抱着鱼鲙盘子兀自走到泔水缸前,“哗啦”一下便将鱼肉全倒了进去,随后豪气万丈地将盘子往长案上一搁,“裴少府接着忙,某这就先走了。”

裴渠看着她晃晃悠悠走出去,若无其事地继续监工,虽是来来回回走,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人。那杂役这时倒埋了头做事,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除了手脚麻利地往碗里装樱桃,丝毫小动作也不敢有。

外边的雨小了许多,杂役们将樱桃送去宴厅时,雨几乎已落尽,天地间一片潮气,江风吹来,颇是凉快。

一场曲江宴从头至尾似乎并无波折,但其中的小动作却不好说。裴渠不打算打草惊蛇,故而装作不知道。今日发生之事他并不惊讶,但对方的目标到底是谁却又不好辨别。沈凤阁身为台官之长,仇家必然不会少,有人想要害他并不稀奇。但对方选在这样一个场合,则似乎又有些别的打算。

或许是想一石二鸟,害了沈凤阁的同时又构陷于他?可他区区一介县尉,又有谁在盯着他呢?

众官员们吃吃喝喝,酒足饭饱之后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谢过上远,便纷纷辞别了。有去杏园继续下一场的,也有去大慈恩寺和家眷汇合的……夏日旬假总是太短暂,不够玩哪,不够玩!

参宴者“哗啦啦”如鸟兽散,丢下一屁股烂摊子等着人收拾。裴渠这样尽职尽责,自然要等到芙蓉园宴厅全部收拾干净才好走。他将喝醉了的观白塞进马车里,拍拍他的后背:“老师还是回官舍过一夜为好,浑身酒气会被方丈轰出来的吧。”

观白晃晃脑袋,伸手狠狠一拍裴渠:“臭小子,今日若不是为师机灵,你吃不了兜着走。”

裴渠当然不能白挨这一下,于是身子前探,趁观白脑子不清醒问道:“老师知道徒孙就是朝歌对不对?”

观白含含糊糊:“啊?什么?什么是谁?”

“朝歌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老师知道吗?她为何没了味觉?”

观白继续含糊其辞,最后索性狠狠发了酒疯,挥手一拍裴渠脑袋:“臭小子!你要这样和老师说话吗?我要回去!回去!”

裴渠这才重新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一步,吩咐车夫:“送老师回去罢。”

马车拐个弯“嗒嗒嗒”走了,天色还是老模样,只是这时辰也已不早了。裴渠目送马车走远,折回宴厅内盯着杂役吏卒将后续工作都做妥当,这才打算离开。他刚转过身,就见一只小脑袋正往里探。

已近酉时,宴厅外天色将晦,站在这里,甚至都能听到曲江荷花池中连片的蛙鸣声。裴渠走出去时,外面细细密密的雨又开始下起来。

雨下得像雾,因人都走得差不多,芙蓉园格外安静。南山见裴渠出来,连忙站正了,像个小卒。

裴渠说:“还不走?”

“学生也很想早些走,可老师忙到现在,学生只好等着。”她两手一伸,朝裴渠递过去一个帕子包,“倒掉之前留了两块,也许有用。”

帕子包打开来一看,是两块已经有点变质的鱼鲙。

裴渠很想表扬她的缜密,但又不想让她翘尾巴,于是毫无表示地接过来,道:“要试试毒吗?”

话音刚落,一根银针递了过来。

裴渠没有问她为何随身带银针,只接过来试毒。不过南山说:“有些毒银针并不能试出来,所以学生抓了一只老鼠。”

裴渠毫不怀疑她的身手,见银针无甚反应,便说:“带我去。”

小孩儿甘愿为他所用,今日对他态度极好,领着他到一处小屋停下,推开门进去,便有“唧唧吱吱”声传来。

一只可怜的老鼠被困在小布袋里,正愤愤挣扎,却不知死期,哦,病期将至。

南山小心翼翼将它捉出来,捏住它给它喂鱼片,小老鼠挣扎着吃完,南山又将它重新丢回了袋子里。师徒二人在小屋里席地坐下,外面天光越来越暗,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南山忙活了一整日,没有吃什么东西,亦觉得有些困。

她偏头看看裴渠,忽然很想靠一靠,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但她又不能这样做,相逢很难得,她也很珍惜,可前路真是太模糊了。她只想着如果能帮一帮他也是好的,但她却不能为之所困。

她不随便表露自己的情绪,便傻呆呆地望着那只白布袋。两人等了很久,那袋子里的小东西还是活蹦乱跳的,南山起身说:“我吃个桃子。”她起身正要去拿,裴渠却忽地拉住她。

“你方才用手拿了鱼鲙,又抓了老鼠。”他得出结论,“洗一洗手再拿桃子。”

他说着起了身,去袋子里拿了一只桃子,带着南山出去洗手,顺带洗桃子。

南山蹲在地上将手伸进凉凉井水里浸了浸,舒服地叹口气:“很凉快哪!老师要不要也洗洗?”

没想裴渠却另拿了一个木盆,打了水专心致志洗桃子。

师徒二人在廊下洗手、洗桃,外面如雾般的雨仍在下,下得无休无止。裴渠将桃子递给她,南山接过来低头啃了一口,道:“这当真是劣等桃子吗?我只觉得脆脆的,吃起来很费力。”

娃子嫌弃桃子,裴渠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卖起可怜来:“这株桃树能长到现在能开花结果并不容易。”

娃子似乎懂了其中辛苦,点点头,将桃肉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粒核。她举着那核左看看右看看,这时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被井水浸凉后的皮肤触感很微妙,南山呼吸一滞,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红绳系着的核雕就扣在了她腕上。裴渠松了手,只道:“给你戴。”

南山借着天边暗光瞧了瞧:“桃核做的!”她毫不犹豫地拆穿,“是那日在我家吃的那个桃子的核吗?老师真是小气唉,连桃子核也不肯丢掉,还要做成手绳扣着,看起来像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孩戴的。”她将老师的一点心意贬斥得一文不值,又很势利眼地说:“要送应当送金镯子玉镯子,不然怎么拿得出手……”

坏徒弟狮子大开口,厚脸皮老师说:“就戴这个,这个辟邪。”

不愉快的送礼过程到此结束,裴渠起了身,要到屋中去看老鼠的状况,南山也连忙跟了进去。

此时屋中已彻底没了动静,南山将袋子解开,拎出老鼠,摸了摸却说:“还没有死。”可怜老鼠病歪歪的,一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南山这时道:“老鼠吃后过这么久还未死,且银针也试不出来,这毒药也许并不会致命。”

“你忘了酱料。”裴渠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风平浪静地说:“吃鱼鲙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是酱料。”

“沾了酱料再吃就会致命?”南山又问,“那酱料呢?”

“不见了。”裴渠道,“宴会结束后我特意去找了一找,但酱料碟不见了。”他稍顿了顿,“台主拿走了酱料,那两片鱼鲙应当也是他顺走的。”

他说这话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沈凤阁正在做的事——抓老鼠试毒。

但沈凤阁身为谨慎的台官,试毒也比天真的师徒二人组要专业得多。

这时他已看到了试毒结果——只吃了鱼鲙的没死,只吃了酱料的也没死,吃了鱼鲙蘸酱料的,已一命呜呼。

在他印象中,有那样一个人,非常热衷这样的下毒方式。

他忽然偏过头,与执事道:“让南山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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