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她的去意,却因为顾这顾那,没能来得及挽留。如今她乖乖地睡在自己怀里,就像洞房花烛夜那次,安安静静没有心防。他只得闭眼,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最后一次亲昵,然后完整地喃出那句他一直想要道出的话语——
“夭夭,不要走,为我留下来吧。”
可惜,已经晚了。
夭夭一觉醒来,再次睁开眼时,已睡在陌生的客栈里,枕边放着三百两银子。
终于……出来了啊。
夭夭起身,苦笑着扶着额头,感慨自己总算逃离那里了,手却忽然一僵——自己怎么依旧记得在风信楼发生过的一切?
难道是药拿错了?
她百思不可其解地茫然神情,看在守在暗处的花寻欢眼里,俨然一副刚刚失忆的模样。
“楼主,该回去了。”身边的属下低声道,“二长老吩咐了,楼主一回去便会举行交权的仪式。”
“……”花寻欢死死盯着失意无措的夭夭,其余的事好像都无关紧要了。
“大长老还说,若楼主放不下前夫人,可以再领着回去,按照规矩再走一遍程序。”属下接着道。
再走一遍程序,也就是说……夭夭逃不过风信楼的药物控制。
花寻欢闭眼,握拳逼自己掰过身子,背向夭夭。“走吧。”
总有一天,他会让三个老头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而风信楼里,三个被花寻欢问候千万遍祖宗的老头子悠哉洋哉喝着茶。
“如此一说,小力定然是不会前去相认的。”三长老推测道。
“只怕之后的数年,小力也只会默默看着那丫头了。”二长老笑眯眯,“命人吩咐下去,若非小力问起,绝不告知前夫人的动向。老朽甚是期待,小力究竟会为那丫头努力到怎样的地步。”
“老夫也很期待,”大长老捋了捋胡须,“小力若是知道丫头吃的只是普通的加了迷药的糖丸,而非楼里一直用的那种药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被蒙在鼓里的花少爷回风信楼后,立即遣走了三名“小妾”。起先时不时问起夭夭的动向,意识到三个老头子随时可以知道自己所查何人后,问询的次数便渐渐少了,又开始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生活。且在江湖上树立起了另外一个名声——小妾遍地。
花少爷搭讪女子的口头禅:“本少真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想收小美人你做本少的第……房小妾啊。”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搭讪夭夭时,开口让她做自己的“娘子”。
从此以后,“娘子”只会是她一个人的专属称号。
别的女子,有利用价值需要色诱的也好,仅仅为了迷惑三个老头子的也罢,他张口调戏时,永远只以“小妾”勾搭之。
从此,江湖人人皆知,花少爷花心滥情,被言过收房做小妾的女子不下千人,都以为风信楼楼主后宫佳丽三千人,却鲜有人知道,花少爷的后院,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的主人,单夭夭,在离开风信楼后,忽然想家了。
回到妖月寨,兄长面上虽然不说,但她仍能感觉到他如释重负,也不再逼她三从四德相人家。
没人知道,她嫁过人了。
静下来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一些她极力想忘却的往事,为了让自己继续前进,她拾起了鞭子,开始闯荡江湖,管的第一桩闲事,便是某负心薄幸的丈夫为了某青楼女子,甩了自己糟糠之妻一耳光。她触景动怒,想起曾经那个“娶”了她放家里便出去花开酒地纳妾的男子,未及多想便出手了。
由此,她与当时在场的恶女柳宛宛不打不相识,结为好友。
之后的两年间,她凭着她一条鞭子,和她火辣的性子,跌跌撞撞拼下了些许的名气,博了个“妖女”的称号。
也就是这两年,她慢慢将识人的眼睛练得越发的尖锐,栽跟头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只是时不时想起曾有过的一段姻缘,那被傻傻骗去成亲的天真过往,还是不禁会唾弃一下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心痛一下而已。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成过去一去不复返时,命运之神,又一次捉弄了她。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语调流气无耻,内容一如过往的欠抽——
“小美人身段柔美,娉婷生烟,本少甚是倾慕,不禁想收小美人做第四房小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