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停停走走,又是一年春色弥漫的时节。

过去的两年,花寻欢偶尔问起夭夭的下落,偶尔追去她到过的地方,总是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

或许是她不再停留,或许是风信楼中某一环出了问题,关于她的消息总是慢上些许。

一年前,他无意中得知小神医柳序生从几年前就开始动用风信楼的力量查询自己的身世,心生一念,主动结交,亲力亲为揽下所有他要查之事,只为拜托他一件事。

“此药丸中萱草含得极重,”柳序生捏起他给的药丸,闻了闻,“萱草忘忧,怕是人服下后会忘记一切。”

“可有得治?”花寻欢急忙问。

柳序生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抱歉道:“萱草不是毒药,仅是洗去记忆,覆水难收,恕在下……无能为力。”

“是么……”花寻欢失望地扯出一个笑容,“小神医费心了。本少亦知道此药约莫是……只是还是想……”这药丸,一向被用来发放给想离开风信楼的人。也就是夭夭吃的那种。

“花少身边的人误食了此药么?”柳序生纯属关心,多问了一句。

“无妨。”他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私事,敷衍道:“小神医放心,拜托本少的事,本少一定替你查清楚……”

柳序生虽然无法解萱草的药效,但毕竟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结交只有好处。他与柳序生的交情由此开始。

却不知,他被三个老头子诓得神魂颠倒,根本无需费尽心机忙活着寻找解萱草的办法。

只可惜这件事,他又过了一年才知道。

那时,他因为公务步上了宣州的地界,稍许停留,一个身影便划过眼帘,带着熟悉的银铃声漫步远去。

花寻欢心头猛地一跳,整个人仿佛从沉睡两年的颓废躯壳中活了过来,立马回过身,目光飞快追寻那道背影。

两年前,夭夭离开的时候,少女曲线并不明显。而眼前的背影身姿曼妙,有着少女最美好的姿态。一时间,花寻欢有些不确定,这熟悉而陌生的背影,是否是自己一直想见而不得一遇之人。

此女不同夭夭一直披散着头发梳着小辫,而是将青丝绑成一束麻花辫子搭在右胸前,却不知那发出响声的银铃是否绑在了发辫末梢,才会随着她的步子“铃铃”作响。

这犹豫的刹那,花寻欢不禁觉得好笑,过门的妻子两年未见,脑子里存的还是她豆蔻时的模样,若不是这银铃声与她形影不离,怕是与她擦肩而过,自己也不会知道吧?

饶是现在,他也不能够确定,面前之人是不是她。

若是她……又怎样?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即便走到她面前,也只能是个路人。

花寻欢低头苦笑了一下,摸出扇子,“哗”地拆开,理了理衣襟,风流倜傥追上去,越是接近,便越是忐忑。

那女子恰好停了下来,低头把玩着街边一小摊上的各式铃铛。

花寻欢站在她身后,一时想不到搭讪的开场白,深吸了口气,选择了自己最顺口的话——“小美人身段柔美,娉婷生烟,本少甚是倾慕,不禁想收小美人做第四房小妾呢……”

以他对夭夭的了解,她多半会拔鞭子想也不想抽人。若不是夭夭,多半会大叫“下流”“非礼”之类的话。

女子身子一僵,绷直了片刻,才缓缓直起来,转过头来看向他,挑起眉头:“第四房?”

果然是夭夭。

两年后的她,容貌脱了一层稚气,多了一股子娇媚火辣,下巴变尖了,杏眸勾魂,菱唇微抿,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凝着一股子深厚的怨气。

花寻欢疑惑着这怨气之由,面上打哈哈:“第三房也是可以的……”

“你一共多少房,报个数吧。”夭夭抱胸闲道。

“……”这走势,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花寻欢笑容僵了僵,脑子里飞快将目前发生过的事理一遍。

她既不抽他,也不骂他,而且幽怨看着他……为什么?难道……

她对他还是有些许的记忆?

一念及此,花少爷欣喜若狂抬头,却见心心念念之人已经甩甩衣袖走远了。

“等一下,”花寻欢连忙追上去,乐呵呵道:“其实第二房也是可以的……”如果她还记得,她是他的妻子,她会说什么……

“……”夭夭懒得回头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左拐右拐进了一片林子。

“……”花寻欢抓了抓头,飞快窜到她跟前拦住她,一脸讨好地笑:“甚至当娘子都无所谓的。”

单夭夭停了脚步,抬起头正视他,然后阴森森咬牙道:“花小力,老娘不想抽你,你却偏要自己凑上来找抽么?”对着自己的娘子高谈纳妾,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花寻欢心中大喜——她果然是记得的!

还未喜完,夭夭手里的鞭子便夹着劲风袭来!一鞭子就将他卷到地上。紧接着,夭夭一脚踏在他的胸上,居高临下道:“这次学乖了?不躲了?”

花寻欢吃了一鞭子躺在地上笑得眉飞色舞:“不躲了,再也不躲了。”不会再放她走了!

“很好。”夭夭吐出这两个字后,便随手从包裹里抓出一根绳子,将他团团捆在树上,边捆边道:“幸好为了行侠仗义绳子不离身……”

“……”花寻欢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那胀鼓鼓的包裹。行侠仗义的玩意儿,应该只有绳子……吧?

他希望是。

捆好了,确定他无法动弹,夭夭才舒展了一下身子,“好了,这两年的账该算算了。”

花寻欢心中一寒,面上堆笑套近乎:“娘子啊,你在离开前已经抽过我了……”若说有旧账,那会儿就该结了。

“啊呸!娘子你个头!”夭夭一鞭子铲在地上,掀起一块土皮,声势极其骇人,可见其功力过了两年只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