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夭夭甚是配合地点点头,“那我就多待一个月呗。”说完将休书往他身上一扔,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去。
花寻欢拿起怀里字迹略显狂放的休书,正要撕毁,二长老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呵呵”一笑:“小力要休妻?”
花寻欢吓得手一抖,慌乱将休书往怀里一揣,装作无事地回头笑笑:“怎会呢?”
“老朽也以为定是看花了,”二长老双目明朗透彻,“毕竟夭夭那丫头恁地率直可爱,如此讨人喜欢,小力又怎会休掉她?”
“嗯嗯……”花寻欢一律乖巧点头,大权未到手前,“休妻”这等事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方才那路人甲必定是通风报信去了,否则二老头不会来得如此迅速。
“小力还真是爱妻如命啊……”二长老一如既往端着笑容,甚是和蔼地说出了一个与这两个月表现出来的不符的事实。
花寻欢笑容微僵,复又拆开折扇摇了摇,“对了,本少再过些时日要纳妾,届时还请三位长老镇场子。”语罢逃命一样快步离去。
他当真是禁不起他们任何询问了。
自从两个月前他不经意暴露了自己的情绪,被三个老头子抓住了把柄后,他一直担心夭夭哪一天又会被拉去灌些奇奇怪怪的药,然后永永远远被人掌控。于是这两个月他一直避着她,不与她接触,给人一种新夫人只是个摆设的感觉,甚至从青楼拉了三名红倌来分散三个老头子的注意力。
他一如从前,一直在忍,在等,等待大权到手。然而,他从前一心只想随便娶个女子,骗了大权便放对方离去,而如今……他却不想放人了。
一边要让她扎扎实实地留在这里,让他有着“娶过妻子”的名义;一边要做出对她不在意,迷惑众人视线;而同时,又要想方设法留住她的人,留住她的心。
三边要同时做到,花少爷纠结了。
他刚刚逃开,三长老便钻了出来,一针见血道:“心虚了。”
大长老悠悠走出来,“小力想要保护那丫头,却用了最笨拙的法子,到底伤了丫头的心。这人……他多半是留不住了。”
二长老笑眯眯:“小力到底是嫩了些。吾等又没催他传宗接代,他急着纳妾到底是欲盖弥彰了。”
大长老意味深长一笑:“小力成天嚷嚷要纳妾,不就是给我们几个老头子听的。老夫甚是期待,他要用些什么法子来拖延纳妾的时间,最后将其赖掉。”
果不其然,之后的十天,花少爷请出了黄历,谓之不可办喜事;再然后的十天,花少爷夜观星象,谓之煞星飞过;这一个月的最后十天,花少爷干脆躺床上称病,不见人。
但这一个月,他没少询问机密权之事,长老们一致的回复:快了。
一个月过去,花少爷将纳妾的时日磨到了极致,到底是磨过了这个月,却忘了,三个月之期已到。
夭夭不知在什么地方蹲了一个月,忽然冒了出来。这次她直接找上了三位长老,要求主持和离。
花寻欢从前的一句气话提醒了她,这风信楼看来还是这三个老头子在做主。
等花寻欢赶到时,夭夭正坐在树上摇晃着腿。她已恢复了当初的小辫蓝衣,鞭子捆在腰间,银铃随着她的摇晃作响,一声一声扣在他的心上。
花寻欢见她晃得欢快,屁股下的树枝比她手臂还细,心头一紧,“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夭夭作势抬起手做眺望状:“坐得高看得远,好让我看清回家的路啊。”
“你当真如此迫不及待想走?”花寻欢急问。
夭夭爽快点头:“今天恰好三个月整,约定时限已到,我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了。”
“如果我……”——想你留下来呢?话未尽,二长老又一次笑眯眯出现在视线里,迫得花少爷将那关键的后半句话吞了进去。
“小力要休妻?”二长老仍旧是这句问话。
花寻欢这次没有答,只是抬头望着树上的夭夭,等她自己回答,毕竟和离一事由她发起。休书纸如今还好好压在他那里,没来得及被撕去。
夭夭望天。
二长老见势,没有再问什么,慢悠悠摸出一枚药丸,对夭夭道:“小丫头,老朽先提个醒,风信楼的人若想脱离关系,必须服下此药。这是规矩。”
不等夭夭反应,花寻欢便上前一步抢先反驳:“不可!”
“这是什么?”见花寻欢反应如此之大,夭夭跳下树,捏起那枚药丸好奇道。
二长老望向花寻欢,让他这个楼主自己解释。花寻欢别过头,闷闷道:“风信楼秘密众多,想要出去除非……”
“死?”夭夭顺下接口道。这药丸难道是毒药?
“小丫头你把风信楼想得太险恶咯,”二长老笑笑,“只是一枚让你忘记这一切的药而已。风信楼内部之事,不容一个外人知道。”
“只是这一切吗?那么这之前的事呢?”夭夭反问。
“不会忘的,只是忘记来风信楼之后的事而已……这药配合风信楼中的一种特殊植物配的,你到了这里之后才与那种植物接触,所以被消除的只有这一段而已……”花寻欢声音越发的小。
“很好。”夭夭只说了这两个字,作势便要吃下。
花寻欢连忙抓住她的手,“别吃,别……走。”就算二长老在场,他也顾不得其他了。
“为什么?”夭夭抬起头看着他,“三个月已经到了,你忘了?还是说,你需要一个正妻主持你的纳妾大典?”
花寻欢沉默,踌躇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便见大长老缓缓走来,“小力,关于机密权之事,吾等方才已经决定了。”
花寻欢神情一紧,全神贯注倾听。
“当日吾等让你娶妻,的确是有考虑的。事已至此,若你肯放小丫头出去,吾等便将机密权全权交付予你。”而放夭夭出去的代价是,让她忘记这一切。
此前发生的种种,痛苦也好,甜蜜也罢,都将与日后的她再无关系。
花寻欢一怔,随即怒道:“这之间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夭夭的存在不会妨碍他任何,为何一定要让她离开?
“吾等的考虑你日后会明白的。”三长老出现,硬声道。
二长老笑眯眯:“小力,机密权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任何一位风信楼的楼主在掌握大权时,都付出了代价。”
而花寻欢的代价将是,成为夭夭生命中的不留一丝痕迹的陌生人。
大长老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开一丝缝,露出犀利的光芒,“你自己选择吧。”
是选择手握一直奋斗的权力,还是……夭夭?
二者只能得一。
花少爷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