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婚次日一大早,花寻欢便出门了,临走前吩咐了属下领新夫人逛一逛风信楼。

单夭夭这才了解到,自己“嫁”的人,在武林中有着怎样了不得的地位。

怪不得他能将她的身家背景摸得如此的透彻,敢情手里握着这么大一个情报组织。

不过,他再了不得到底跟她无关,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挂个名,不去干预他的言行,不去打听他的动向,不以楼主夫人自称。

然而楼众却一口一口“夫人”叫得勤快,令她一次一次误以为她真的是他的妻子,然后回忆起,她出嫁前,他曾执起她的手,握紧掌心,那双桃花眼温情到了极致,对她说:“夭夭,我们进去吧。”

也忘不了,新婚清晨醒来时,他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握着她的手,就好像这辈子都离不开她。

情窦初开的少女,太容易一脚踏进春心萌动的漩涡,一心一意扎进蒙蔽双眼的表象中无法自拔。

直到她被带到了三位最高执行长老面前。

三位长老一位严肃,一位慈眉善目,一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慈眉善目的长老和蔼地将一枚药丸交到她手里,“收着,见面礼。”

严肃的长老声音僵直不容人反抗:“吃了它。”

夭夭一头雾水看着掌心的药丸,茫然地抬头望了望三位长老。

眯眼长老没有睁开眼睛,嘴却道:“此药能让你一直留在风信楼。”

“一直……留下?”夭夭紧紧握着药丸,不确定问道,“即便他不要我了?”

眯眼长老笑纹厚重地点点头,“服下此药,即使小力不要你了,你也能一直留在风信楼。”

也就是说,两三个月后,即使他休了她,她也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夭夭迟疑地看着掌心的药丸,正犹豫着要不要服下这来路不明的药丸,身后忽然一热,紧接着右手腕被握住,药丸不翼而飞。

她诧异地回头,见花寻欢气喘吁吁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抓着药丸怒气冲冲看着三位长老:“我才成亲几天,你们就迫不及待给药了?”

眯眼长老捋了捋胡须,“小力,风信楼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楼里的机密太多,她毕竟是个外来之人。”

“到底是因为怕她知道太多乱说还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花寻欢愠怒吼道:“风信楼到底是谁做主?你们还是我?!”

严肃长老板着脸道:“小力,你这是要为了她,破坏规矩?”

花寻欢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似乎暴露了真实情绪,不由得松开抓着夭夭的手,脸一肃朝她吼去:“你这十四年脑子长哪里去了?别人给药你就吃吗?”

“我……”她并没有真的要吃啊……

“别人拉你去成亲你就眼巴巴跟着去吗?别人稍微对你好点你就昏了头扎进去吗?”花寻欢仿佛气不打一处来,拂袖转身而去,“我懒得管你。”

夭夭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硬是忍住没流出来。长这么大,就算是兄长,也没有这般将她吼得毫无还嘴的余地,偏偏对方句句都是事实,每个词仿佛都可以戳她的痛处。

她呆愣地站了会儿,才想起朝三位长老礼了礼,匆匆离去。

望着小丫头委屈而去的背影,三长老肃着脸叹气:“小力还是这般犀利不留情面。”

二长老笑面虎道:“小力这是在对自己撒气,不能护她周全,却把重话抛向她,故意做给我们看。”

大长老闭目养神:“不如说小力在吃不存在的人的醋,他当真以为小姑娘会随便嫁给不认识的人?”

三长老:“小姑娘缓过神来就该发气了,到时候有的是小力的苦头吃。”

二长老:“老朽甚是期待,到底是小姑娘更泼辣,还是小力气焰更高。”

大长老但笑不语。

十天之后,花寻欢开始花天酒地,可谓本性难移;花夫人在院子里舞起了鞭子,初显其江湖儿女的风范。

一个月后,花寻欢开始夜不归宿,楼众无不对花夫人夫人投以同情的眼神;花夫人则一天一天地望房梁,研究起怎样借助房梁和鞭子做个秋千荡垮风信楼所有屋宇。

两个月后,花寻欢带回了三名如花美眷,扬言要纳妾;花夫人在秋千上边荡边出神,一个疏忽便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头破血流,无人问津。

然而这一摔,却将一切摔透彻了。被爱情迷昏了头两个月的花夫人在这一刻被摔死了,从前敢作敢当的单夭夭醒过来了。她忽的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风信楼所有房屋的房梁都很坚固,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荡垮的。

第二,花寻欢本性难移,不是她微薄之力可以改变的。

这两件事,前者使她找不到在风信楼待下去的理由,后者令她迷失了留在花寻欢身边的决心。

而当她捂着额头一脸血,撞见了自家“夫君”搂着如花似玉的女子迎面走来,自己却无处可躲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何其地难堪,何其地不想见到他,何其地……想离开他。

逃……

她真的想逃离这里,一走了之。

花寻欢愣了一下,倒是他身边的女子开口惊诧道:“这位姑娘是怎么了?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

姑娘?

哦对了,她的确是呢……

花夫人这个头衔,能带给她什么呢?

酸意从心头冒上,直窜鼻子,然后顺着两管腥腥的热流淌了出来。紧接着,眼前一片昏黑。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夭夭无不庆幸,自己流下的是鼻血,而不是眼泪。

醒来后,头仍旧有些发晕,她却想也未想找到了花寻欢,递上休书一封,“你我约定之期将至,该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花寻欢瞪着那封模仿他的语气写下的休书,足足愣了一会儿,才闭上眼不去看夭夭:“你要离开我了是吗?”

夭夭白了他一眼:“很明显是呢。”

“我记得你两个月前,很想永远留下来的。”

夭夭耸肩,“那是两个月前,如今本姑娘待腻了,江湖何其广阔,正等着本姑娘去发现呢。”

“别……”“走”字未出,他注意到有路人甲偷偷摸摸经过,不时朝这边望过来,临时便改了词:“本少与你当初约定的‘两三个月’,如今才刚刚两个月出头而已。你便要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