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至于如何下手,他相信自家女儿有分寸,定能做得滴水不漏。

唐介叹了口气,又道:“我最是担心你,十九年年前,你进了那个地方,掀出一场立后风波,差点没能出来。如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再次进去,极是……害怕。”

碧染破颜一笑:“害怕我不会再出来了?”

“嗯。”

“放心吧,十九年前我能脱身,十九年后亦然。我若在宛宛身边,皇上自然不会对她如何,女儿进宫凶险,在眼皮子底下我好歹能够安心。”

话虽如此,真到了次日,母女二人却明显忧心忡忡,纷纷伏在马车上不语。

对于碧染来说,如何护宛宛周全是个麻烦。

对于宛宛来说,杀子之仇,弑母之仇,还有跟随自己多年的小绿一命,她要如何手刃仇人是个难题。

况且,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取张贵妃七天的活血。取一次容易,但一旦得手一次,对方必定加以防范,后面六次若不能连续得到,那么便功亏一篑。

序生昨夜曾问,皇帝陛下如此爱娘亲,何不直接向圣上禀明事实真相,连带着三年前的旧账一起算?

然而,宛宛担心的是,他们都无法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皇帝陛下对张贵妃的宠爱,究竟是因为她生得像他多年无法放下的碧染,或者是日久生情的情愫。若是后者,他们只怕会被反咬一口。即便是前者……张贵妃当年就为了自己为替身一事对柳家下手,如果三年后皇上再次为了替碧染出头而不顾多年夫妻情意处决她,宛宛担心张贵妃会偏激得自杀。她一死,她体内的母蛊便会跟着死去,那么碧染体内的子蛊也会死,如此一来只会拖累碧染一条命。

母女二人都还未想到答案,宫门近在眼前。

皇帝赵祯极是有心,离碧染离宫已过了十九年,她从前住的偏宫却一直为她空着,叫人天天打扫着,一切维持原样,就像是预料到她时隔十九年会再次回来,一直候着她。

不同的是,殿后院子里弄了个小池塘,种上了许多的柳树,目测已有十多年的模样。盛夏时节,柳枝翠绿欲滴,柔枝散漫,随风款摆。

前来迎宛宛的公公吩咐宫女们帮着搬马车里的行李,安放在宫里,随即便来到宛宛跟前,躬身笑盈盈道:“唐小姐,有缺少的物事请尽管吩咐奴才。皇上正在朝堂里,吩咐了奴才好好安顿小姐,下了朝便会来看望小姐,可见皇上对小姐上了心。”说着公公谄媚一笑,尖着嗓子道:“日后小姐飞黄腾达变成了宫中万千宠爱的娘娘,还望不要忘了使唤奴才。”

宫人一向势力,这已不是新鲜事。只不过眼前的公公却不知,他口中的皇帝陛下上心的,却不是他眼前这位正主。

而另一头的朝堂上,有两人正心神不宁。一人是高高在上的赵祯,一人便是一早上朝无法送妻女入宫的唐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送妻子和女儿入宫这种事,需要勇气和觉悟,唐大人可谓是下了血本,丝毫输不起。

除了这两处,还有一处也颇是热闹。柳小神医任职医官使,一踏进太医局,便体会了一把世间百态。

资历老的御医用下巴瞅人,生怕序生不知他们主事太医局的事实;老一点的御医眼神不屑,一百个心认定后生青嫩,徒有虚名;年轻一点的御医尚且巴结老御医中,来了这么个人物,顿感竞争压力,态度模棱两可;刚入住太医局的大夫则一心的崇拜小神医,热情上来寒暄问礼。

一天一天过去,众医者纷纷好奇起来,究竟是何缘由,小神医沉寂了三年后复出江湖的第一事便是来太医局?虽说御医之职为皇家做事,光辉无比,但医者何人不知其职凶险无比,一旦成为御医,便是踏进了一股漩涡,不得不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不可能不知道一些机密的事,或许有一天会被灭口,或许有一天会因做不了逆天的治疗而因帝王一怒被处死。小神医在江湖中名望颇高,混得风生水起,何苦到这种地方来受罪?

但序生的回执始终留有余地,不显摆不自贬,让众人探不到底,使人更加迷惑他的来意。

又闻唐家小姐入宫后,颇得圣宠,皇帝陛下频频去探望,一留便是几个时辰,却从不过夜,亦不给唐家小姐任何的名分,让众人议论纷纷。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平静了多年的京城皇宫,开始漾起水纹。

这头一波,便来自张贵妃的大驾光临。